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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渐入佳境 老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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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的宣传，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夜色酒吧本就是72街的人流集散中心，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
但凡混迹这条街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义体、改体、机械接驳的毛病，小到线路漏电、关节卡顿，大到神经适配紊乱，全是街头改造匠修不利索的顽疾。
此前众人苦于没有靠谱师傅，只能硬扛病痛，或是被黑市庸医坑钱毁设备。
老陆亲身验证过乔砚的手艺，一口咬死这是72街藏着的正统名医，价格公道、手艺封神，一夜之间，地下改造所的名头就在街区传开了。
第二天午后，纹身工作室楼下的地下室，就陆续有人上门排队。
大多是周边的流民、跑腿的信使、底层安保，清一色都装着廉价改造义体，常年高强度磨损，故障不断。
有的是手臂传动失灵，有的是眼部传感模糊，还有的是老旧义体排异发痒，熬了许久无从根治。
乔砚的节奏始终没变。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不问客人来路，不问伤势缘由，只专注于手下的机械与肉身。
他的动作精准得近乎刻板，拆解、除尘、校准、接驳、养护，每一步都稳到极致，二手器械在他手里，硬生生发挥出了主城区精密手术室的水准。
别人修义体只修表面故障，乔砚修的是底层逻辑。
别人调参数只求暂时能用，乔砚会顺带优化适配度，降低后续损耗。
客人一个个进来，愁眉苦脸。一个个出去，浑身轻快。
口碑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排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杰拉德索性也不外出接单了。
他把楼上纹身工作室的前台挪到楼梯口，一身松弛的黑色工装，小臂纹身若隐若现，负责登记、报价、排号、收尾收款，顺带把关来客身份，筛掉那些带着戾气、意图找茬的陌生面孔。
两人莫名形成了一套默契的分工，杰拉德对外，乔砚对内。
一个精通72街的人情世故、市井规则，挡麻烦、谈价格、控场面。
一个专精技术、沉心做事，凭顶尖手艺安身立命。
忙到黄昏，客流才渐渐稀疏。
最后一个客人走后，地下室终于恢复安静，只剩通风扇轻轻转动的低鸣。
乔砚站在操作台旁，默默收拾散落的工具，逐一消毒、归位。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脸色比白日稍显苍白，高强度的集中精神操作，对尚未完全痊愈的身体是不小的消耗，后背的旧伤也隐隐传来轻微的牵扯痛感。
杰拉德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翻着终端里的收款明细，看得眉眼微挑。
一下午的流水，抵得上他纹三四单复杂图腾的收入。
他抬眼看向收拾台面的乔砚，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赞叹：“你这手艺，是真的降维打击。”
街上那些改造匠，修十单坏三单，还漫天要价。反观乔砚，稳、准、细，还愿意帮客人优化损耗，也难怪人人都愿意来。
乔砚闻言，只是淡淡垂眸，擦拭着冰冷的手术钳，声音轻缓：“只是基础养护。”
对他曾经接触过的高端手术、定制改造、疑难接驳修复而言，这些街头义体的小故障，确实只是不值一提的基础活计。
杰拉德啧了一声，合上终端：“在72街，能稳住基础，就是最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乔砚，随口说道：“今天生意不错，晚饭给你加个餐。不吃合成餐了，给你换点新鲜的。”
连日来的白吃白住、借力落脚，乔砚从未主动提过要求，也从不挑剔吃食住宿，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乔砚收拾东西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认真开口：“我今天的收入，够抵房租和饭费了。”
杰拉德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身子微微后仰，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你还挺记仇。”
“不是记仇。”乔砚眼神澄澈，语气坦荡端正，“该算清楚的，要算清楚。”
他这辈子，行医、做事、做人，一向公私分明、账目清晰，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落难底层，寄人篱下，也不愿占人半分便宜。
杰拉德看着他清冷固执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趣。这男人身上带着上层世界的规矩与体面，干净、端正、守序，偏偏坠落在了最无序、最混沌的72街，格格不入，却又顽强扎根。
“行，算得清。”杰拉德懒得跟他掰扯，站起身，随手抓起外套，“我去买饭，你在这歇着。别乱动工具，也别乱跑，街上晚上乱。”
嘱咐得随意，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关照。
乔砚轻轻颔首：“好。”
杰拉德转身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踩踏声响，很快，楼上的推拉门开合，风声灌入又落下，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地下室的冷白灯光笼罩着乔砚一人。
他站在空旷的操作台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最顶尖的精密手术刀，做过主城区最复杂的义体移植手术，站上过高光的手术台，受过无数人的尊敬与感谢。也曾一朝倾覆，被贴上除名的标签，背负污名，跌落尘埃。
时隔许久，他终于再次拿起器械，靠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
窗外，72街的霓虹次第亮起，破碎的光影透过半开的门缝落进来，落在他干净的手腕、修长的指节上。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干净，没有纹身，没有改造纹路，是这条街区最稀缺的纯粹肉身。
安静的片刻松弛里，楼梯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乔砚以为是杰拉德折返，头也没抬：“这么快？”
无人应答。
空气里，悄然漫进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浑浊的陌生气息。
乔砚猛地抬眼，眼底的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沉淀多年的警惕与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