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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些劳动人民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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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整个屋子恢复了平静,霜霜终于得以清净片刻了。
她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横梁,疲乏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直到双眼发涩,她才闭上了眼。
可眼前似乎还浮现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混乱,杂陈。
烦躁不堪的她索性翻了个身,什么都不想,也不再去追根究底了,她要迫使自己安心睡觉。
可就在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个蹑手蹑脚的人。
霜霜霎时清醒了,一下子警觉起来。她仍闭着眼,可是耳朵却在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响动。
她听见那人慢慢的靠近她,停住了。
她的呼吸开始加快,心跳开始加速。她甚至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终于,来人开口道:“霜霜,你睡着了吗?
声音轻柔甜美,原来是子穗。
她松了口气,暗暗嘲笑自己的敏感。然后装作被叫醒状困倦的伸了个懒腰,懒懒的看着子穗:“咦?我居然睡着了。”
“这么短的时间都能睡着,你真乃睡神了!不过,看来你今天真是困极了。”子穗打趣她。
“你不是去吃饭了吗?”
“是啊,可是我忘了件东西,所以回来取,”子穗解释道,“咦,霜霜?你怎么不去吃饭?”
她摆摆手:“别提了。”
子穗坐到床边,认真的望着霜霜:“怎么了?”
“子檀姐给我安排的活没做好,所以罚我不许吃晚饭……”霜霜说着深深埋起头。
子穗呆坐了一会,开口道:“子檀姐这人最厌烦别人求情。所以,我没办法求她收回惩罚。”
“没关系,不吃饭也能活下去的。”霜霜的声音闷闷的。
“我可没说我不管你了啊!”子穗扳过她的身子,对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这安心等我,我偷偷带回来。”
霜霜坐在床上,望着子穗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嘴角已勾起了一个微笑。
子穗给她带来了一个夹满了菜的馒头。在布里完完整整的包着。
霜霜吃的狼吞虎咽,她饿坏了。
子穗微笑着看她吃完,小声的问:“馒头有些凉了,还吃得惯么?”
霜霜抹了抹嘴,满足的拍拍肚子道:“谢谢你,子穗!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瞧你说的,一顿饭而已。我看你其实也能撑下去的。”子穗故意揶揄道。
霜霜作势要打她:“别把我说的跟你似的!”
子穗边躲边挣扎道:“我才不像你呢馋丫头!”
两个女孩儿终于玩累了,手拉手倒在床上。而霜霜真的是累极了,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梦中的她犹挂着甜甜的笑。这已经凉了的并不可口的馒头,却是她一生中吃过的最温暖的一顿饭。
第二天,姑娘们要起的很早。
古人总睡得早,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从黑暗万恶的高三时期走过来的,早已习惯了早出晚归,所以早起对霜霜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打水,梳洗,收拾床铺,穿衣,吃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子穗早已交待过了霜霜打水梳洗的地方,她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还算做得来。
吃过饭,霜霜随着姑娘们一起出了门。没曾想,子檀正站在门外等她。
她急忙小跑几步,行了一礼:“子檀姐好。”
“嗯,”子檀轻声应下,“今天你就去伙房打打下手吧。做些择菜洗菜的活。这次可不能再马虎了!”
“知道了!”
霜霜又急忙往伙房跑去。
撩起帘子,霜霜方要张口说话,谁知一股呛人的油烟先飘了出来。直接飘进了她的喉咙里,呛得她咳声连连,脸都咳红了。
她咳得腹部抽筋,只能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揉了揉咳出泪的眼角,她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冲了进去。
“哎哟!”霜霜感觉自己貌似是撞到了什么。
可还没等她回头看清,那边已经扯着她叫骂开了:“这是哪来的小蹄子,毛手毛脚的,进来都不看人的?!”
她转身一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欧巴桑,怀里抱着几颗白菜。正怒目而视呢。
霜霜不禁想起了荣妈。这事已经给了她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不要惹这个山庄里所有上了年纪的人,包括冷炎翊。她不想为了出头而丢了身份。
撇撇嘴,霜霜说服自己放下身段跟她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女初来乍到,不怎么熟悉路。”
那欧巴桑听到霜霜向她赔了不是,也就不计较了。不过依旧拿出一份我是长辈我最大的架势,质问霜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翊少爷亲自送来的?”
“这个……是。”霜霜不明白,为什么与她有关的事硬是要扯上冷炎翊。
“难怪架子这么大,原来连翊少爷都不放在眼里。”那欧巴桑以挑剔的目光围着她转了一周,最后不屑的说出了这句话。
霜霜听后气血直涌脑门,她气得真想冲上去跟那欧巴桑掐上一架。不带这么明明白白挤兑人的啊!她哪里架子大哪里不把她们翊少爷放在眼里了?!
“是小女的错。”霜霜原本因为气恼直起的身板又矮了下去。她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能计较不能计较。
“知错就好。你来干什么啊?”
“子檀姐安排我来伙房洗菜择菜。”
“原来是子檀那丫头。交待个事也不交待清楚。你走错了,储物室在后面呢。”
“谢了。”她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儿。
霜霜看到一间小屋,屋外堆满了木桶和藤筐。她想,也许这就是储物室了吧。
轻轻的推门进去,霜霜发现里面有位妇人。那妇人听见她进门,头也不抬的说:“把桌子上这些菜洗干净,仔细点洗。”
她小心翼翼的点着头,眼睛不忘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中间摆了张桌子,一头搁着案板、菜刀,桌子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几种蔬菜。还有几个木盆。四周围着木架,架子上有菜有肉,还有些瓦罐,不知装的是什么。
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继续交待霜霜:“屋外有水缸,自己打水。等过几个时辰我来拿菜。”说完,妇人就出了门。
即便山上仍是秋天的光景,可毕竟已经入冬了。水井的水也开始变得刺骨的凉。她适应了水温后便开始认真的洗起菜来,一点都不敢马虎。
这一洗便是一个星期。每天回去的时候,霜霜的手都是又红肿又的。
对于她这种娇惯的独生女,受这等罪,心里自然是委屈的。可是霜霜又是固执的。不管冷炎翊这么做出于什么目的,她不能让他看扁。
第八天一大早,荣妈遣人来告诉霜霜,她被调去喂鸡。
她抱着簸箕,簸箕上放着装满了米糠的瓦罐。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向了鸡圈。
鸡圈面积很大,所有的鸡都是放养的。她小心翼翼的把木门打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霜霜见是见过别人怎么用簸箕,不过自己还真的没用过。她本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全部米糠倾倒在簸箕上,攒足力气用力一扬——
然后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霜霜仍然高高举着簸箕,站在那里哭笑不得。下一秒所有的鸡都扑腾着翅膀朝霜霜冲过来,以她为中心将她重重包围了起来。
她拂了拂头上的米糠,蹲下身子,有些好笑的看着鸡群。
其实方才是因为她用力过猛,结果米糠全部撒到了地上。她已经等着回去接受子檀和容嬷嬷的批评教育了。
果不其然,容嬷嬷给了霜霜好一顿训斥。可是第二天子檀交给霜霜的只有一个瓦罐,里面是筛好了的米糠。
难道那欧巴桑还是体谅我的?霜霜心里这样想着,偷偷笑了笑。
鸡圈新添了几只刚破壳的小鸡。经过了几天的舒展,小鸡已经变得毛茸茸的了。
霜霜把几只小鸡集中到一块,专门围了一小块地,呆坐着。小鸡唧唧咯咯的叫的欢快,挪动着笨重的身子,像个毛球一样在地面上来回滚动。
午后热烈的阳光洒在脸上,霜霜眯眼看了看天空,碧蓝清湛。又看了看地上的小萌物们,她的心瞬间被一种温馨的感觉充满了。
不受控制一般,霜霜咧开嘴,笑的毫无保留。温暖得她是打心眼里想大笑出来。这一笑好似驱走了这些经久不散的的阴霾。属于她的一片天,终于放晴了。
霜霜带着大大的笑意,对着小鸡们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毛茸茸,你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可爱呢?能不能不要长大?”
“可惜你们的命运是注定了的,对不起,我不想杀生的。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对不起。”
“如果不想被杀,就赶紧跑出这个院子吧,跑到外面。那样就没人抓得住你们了。”
“对不起,我是无意的,对不起……”
霜霜边说边变换着表情,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低头不语,时而握拳鼓励。霜霜已然陶醉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发现身旁树丛中的一双眼睛。
冷炎翊默默的注视着霜霜的一举一动,握了许久的拳头终是松开了。他的眸子亮亮的,像是在闪烁着微光,斑驳的树影投在他的身上,映的脸上半明半暗。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那一方土地,冷炎翊缓缓的向后退,直至退出了那些纷杂的光线,像是从一个织坏了的茧里抽身而出。
才喂了三天的鸡,荣妈就又要给霜霜换差事做了。这次,霜霜要去扫地。
山庄里有座小庙,庙里清扫大殿的人请假回了家。于是霜霜就被迫接受了这等光荣的使命。
因为距离小庙太远,霜霜要搬出东贰间了。临走时,子穗将她送出了好远。姑娘们都很是同情霜霜,因为清扫大殿始终是个体力活,位置又这样偏僻冷清。
霜霜执意要子穗回去:“你回去吧子穗,不用送了,我知道路的。”
“那里冷清,也没有能跟你说得上话的人。如果乏了累了,记得来找我们。”
“我耐得住寂寞的。啊哈哈。”霜霜大笑三声,以示自己心理健康向上。
她终于住上单间了。虽说这单间简陋了点。
一张床,一张桌子,再也没有其他的摆设了。霜霜心里明白,这一切无法改变,索性大喇喇的往床上一倒,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老妈子来给她安排活干了。言辞犀利态度恶劣丝毫不逊于荣妈。霜霜不禁感叹道:以后与大龄妇女斗智斗勇的生活是不会枯燥的。
扫地工的第一天,清扫大殿前面的小片广场。
她美滋滋哼着小曲,吹着凉风,晒着太阳,拖着沉重巨大的扫帚一点一点扫起来。其实这片地看起来很大,扫起来却不费什么力气。
山上空气纯净,灰尘少。她要扫的就只有偶尔飘下来的枯黄的树叶。
扫累了,霜霜就停下来,坐到地上,抬起头看着大殿里金光灿灿的佛像傻笑。静静的凝视一会大佛溢满慈悲的眼睛,她仿佛也被点化了一般,瞬间就充满了希望和斗志。
扫地工的第二天,清扫大殿。
大殿内烟雾缭绕,经幡被风吹的左右摇晃。霜霜极其欢快的挥舞着扫帚,摇头晃脑的哼着歌:“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不太优美的歌声在大殿里回荡着。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冷炎翊站在大殿的门口,默默注视着霜霜的背影,脸上看不出是怎样的表情。只是手上的青筋开始突起,并微微颤动着。
霜霜后退了两步,继续自我陶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霜霜!”
“咳咳!”突然的一声怒喊吓得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凌霜霜一个踉跄,唱了一半的歌戛然而止。她好容易扶着扫帚站稳了,却因为眼前的人骇的口水呛到了喉咙里。
霜霜开始猛烈的咳嗽,咳的满面潮红直不起腰来。她偏偏又不甘心的指着冷炎翊想说些什么。
“是谁允许你在佛祖面前不敬的!”冷炎翊是真的被她气到了。他很费解,凌府究竟是如何教出这等没规矩的丫头来的。
感觉好了一点的霜霜费力的为自己狡辩:“我没有不敬!我在唱歌给佛祖听!”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还故意挺直了身板以证明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你给我出去!”冷炎翊无力的扶了扶额头,语气又冷又硬。他不想再跟这丫头继续争下去,她似乎总是能为自己找出一堆理由。
霜霜鄙视的看着他的背影,偷偷的向他做了个鬼脸,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大摇大摆的出了大殿。
过了良久,冷炎翊才走出来。他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画圈圈的霜霜,径直走了几步才压着声音说道:“你可以换份差事了。至于换个什么差事明天荣妈会来告诉你。今儿晚上回去收拾好东西。”
霜霜满头的问号加叹号,她不满的问道:“凭什么?我才做了两天而已!今天换这个明天又换那个,你这是耍我玩呢?”
冷炎翊冷哼一声:“你不走,只怕我的庙容的下你就容不下菩萨了。”
霜霜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愤愤的眼瞅着冷炎翊走远却理亏到无话可说。末了,她只能咬咬牙,想象着冷炎翊变成一块排骨让她狠狠的咬碎。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布尔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