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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意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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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她大胆叛逆的睡了个懒觉。
荣妈因为她迟到了一个时辰气的火冒三丈,气势凶猛的要把霜霜狠狠教训一顿。当她一脚踹开门,发现霜霜还在香甜的睡梦中时,荣妈已经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凌霜霜,那根手指因为内心激愤难抑而左右颤抖着。
“你,你这个丫头,敢反抗了是吗!?”
霜霜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懒洋洋道:“荣妈~这次是什么差事啊?你看我很有诚意的在等你,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你来呢。”
“还嘴硬!”荣妈上前一步,作势要打她。
霜霜赶忙抱头趴下,嘴巴极快的张张合合,一句话说的急速清晰流利不带停顿:“荣妈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荣妈悬在空中的手放了下来,看着霜霜的滑稽样子她的脸上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了一个笑容。不过顷刻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
霜霜见荣妈没再说话,渐渐的睁开眼睛,窥视着她的每个表情。直至确定荣妈不会再向她有进一步的动作后才慢慢抬起头。不过手上还是有防备。
荣妈斜了霜霜一眼,昂首道:“凌霜霜,限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洗漱,穿戴好了再下来见我。
半柱香过后。
霜霜精神焕发,干净利落的站在荣妈面前。
荣妈上下打量着霜霜,脸上挂着小人得志般的笑容,不屑的说道:“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走吧。”
霜霜又一次的告别了自己刚刚熟悉的住所,随着荣妈在这偌大的山庄里绕来绕去。
当越来越浓郁的腥臭味和越来越清晰的某种动物的叫声冲击着霜霜的感观时,她渐渐明白了这是要去往何处了。
进了朱漆大门,在门内的大片荒地上径直走了片刻,又穿过了一道栅栏,她脑海中的景象终于成了现实。
她望着两排房子里整整齐齐栓住的几十匹不断打着响鼻的马,有些头晕目眩。
新的差事,是养马?
荣妈在前面踱了几步,慢慢悠悠道:“以后你就乖乖在这里喂马。暂时是不会有别的差事了。”
“可是我不会啊……”霜霜的声音很微弱。
“学!什么不会就学什么!”荣妈尖着嗓子训斥着霜霜,“你给我记住,要是这些马有一个不对劲,你就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是。”霜霜只得软下声音答道。
“接着跟我走,你的事还多着呢。”荣妈有些不耐烦。
今天霜霜终于重新体会到了高三艰难困苦的日子。
整整一下午,霜霜被马厩的管事大叔折磨的头痛欲裂。管事大叔颇有领导范儿,硬是把如此简单的事开成了会,还一定要霜霜把喂马的草料,步骤,注意事项等等所有他口头传述的东西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神啊主啊,虽然她撞了大运发现这里的文字只是繁体字,但是并不代表从小接受简体字教育的她会写啊!
她只能握着毛笔,一字一把血泪的做着会议记录。
大叔讲完后,向霜霜索要她的笔记。霜霜畏畏缩缩的双手呈递给了大叔,绞着衣角等待发落。心里则是极度惶恐不安,有如小鹿在心中乱撞。
果不其然,大叔愤怒的把一沓纸往地上一摔,咆哮道:“你看你画的这都是些什么鬼画符!!你这种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态度是最可憎的!!今天不许吃晚饭,好好反省!以后也休想再指望你能有什么松快的时候!”
“是,是……”霜霜俯首帖耳的连连应着。
待大叔转过了身,霜霜抬起头,朝他的背影挤眉弄眼,龇牙咧嘴,极尽夸张之能事,偷偷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不过,在大叔走远后,霜霜黯然的低下头,慢慢合上嘴,长叹了一口气。她缓步走出了院子,漫无目的的散着步。
不知不觉走回了马厩,这个时候大部分的马都在吃着草料。她充满好奇的盯着一匹又一匹马,跟大嘴里不停咀嚼着草料的马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会之后,便开始一个人笑的乐不可支。
就这样,百无聊赖的她给自己找乐子,并自娱自乐着。
就在她盯住第三匹马的眼睛时,身后突然响起来一个有些稚嫩青涩的声音:
“霜霜姐姐!”
瓦特?姐姐?
霜霜连忙转身去看——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阳光少年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向她投以友好的目光。一双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透着水灵。
霜霜不禁浅浅一笑,几步跑过去,打趣道:“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俊?”
那少年也不回答,只是一边笑着,一边一声一声的喊着霜霜姐姐。
霜霜对少年那种烂漫天真无害笑容向来没有免疫力,又及这一声声甜甜的姐姐,她的心一下子就呼啦啦飞了起来。
她有些醉了,摇摇晃晃的视线中,全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粉红色。难道她的第二春要来了?
正窃喜着,只听少年脆生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霜霜姐姐要不要跟着我去别处逛逛?”
听到少年这样邀请,霜霜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霜霜话多的像是更年期的女人:“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叫我小童好了!”
“小童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和人一样可爱。”
“小童,你也在马厩当差吗?”
“我?不算是吧。小童在别处当差,只是过来帮个忙。”
“噢,那么小童来这里多久了呢?”
“小童也只是刚来,听意叔说会来一位姐姐,小童就想着给姐姐一个惊喜咯。”
“意叔?”
“是啊,意叔就是马厩的管事。也就是姐姐方才见过的那位。”
“那他到底叫什么啊?”
小童小心的左右看了看,凑到霜霜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意叔名难忘,所以我们私底下经常叫他难忘叔。”小童说完,调皮一笑,笑中带着些狡黠的意味。
难忘叔?意叔?这人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然而当霜霜把姓与名对应了起来,并在心中默默的念出这个名字,她忍不住尖叫出来——
“啊~~~~~~?!意难忘?!”
小童对霜霜的强烈反应很是不解,他问霜霜:“怎么了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霜霜还徘徊在方才的惊愕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没。没什么。”
复低下头,小声的嘀咕着:“难怪他叫意难忘,果然很罗嗦。”
“是啊,意叔有时候是挺罗嗦,”这话竟被小童听了去,“不过,意叔也是为了姐姐好啊。”
霜霜悄悄的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中默念道:好吧,是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养马的工作远比她想象的要无趣,枯燥。有时甚至还带有人身伤害的危险。
比如说——
“啊~~~~~我错了马哥,你别踢我别踢我。我发誓我不摸你了!”霜霜尖叫着躲开了一匹马扬起的后蹄。
“哎。”霜霜叹了口气,坐在马槽外的石墩上。
她怎么就是改不了这个遇见任何带毛的动物都想摸一摸的毛病啊。其实话说回来,她也就是想跟这些脾气暴躁的大型动物搞好关系嘛。
又一天,霜霜挎着一篮子的草料,闷闷不乐的吃着葱花油饼。渐渐发觉草料沉重的霜霜懒得蹲下,只能举着拿有油饼的坐手,另一只手把篮子放到地上。
可她忽然惊觉左手上有股力在拉扯。她猛的回头,目瞪口呆的发现一匹枣红马正在伸着头使劲的扯她手上的油饼吃。
霜霜松了左手,枣红马一仰头就把霜霜手中的油饼全部送进了嘴里,毫不遮掩咀嚼的声音,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后,又意犹未尽的蹭了蹭霜霜油光锃亮的手。
她的嘴半响都没合上。爱吃油饼的马?
接下来的几天,霜霜除了喂马之外,还会特地从伙房偷偷带油饼出来。
她把油饼放在怀里,双手抱胸,一路小跑到马厩。四顾张望一番,确定没人接近马厩,才拿出怀里的油饼,一块一块的喂着现在被她叫做“油饼”的枣红马。
一边喂一边喃喃自语道:“油饼啊,你多吃点,长胖点,可不要枉费了姐姐一番心意哦!”
“姐姐不是只有小童一个弟弟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
霜霜一听,忙转过身,看着向她跑来的小童勉强笑笑。暗中胡乱的拍掉手上的饼渣。
“姐姐还没回答小童呢!”小童扯住她的袖子央求着答案。
“没有没有,小童听错了。”霜霜耐着性子向他解释。
“霜霜姐姐,”小童朝她嘟起嘴,小脸看起来委屈极了,“小童这就要走了,小童舍不得姐姐。姐姐会想小童吗?”
霜霜为小孩子幼稚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小童的肩上,故作轻松道:“谁告诉你姐姐不会想小童的?小童乖乖回去做事,想姐姐了可以来看姐姐啊。”
“那好吧,”小童咬了咬下唇,“姐姐再见了。”
说完,小童拿掉她的手,快步跑出了马厩。
霜霜望着小童渐远的背影,大大的松了口气。这少年,第一眼看上去蛮惊艳的。霜霜还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还能在异世发展一段姐弟恋什么的,没想到,这个小童简直就是个缠人精,而且幼稚无比。
一想到这,她就习惯性的开始头疼。最近几天她可被他烦的不轻。双手揉了揉太阳穴,霜霜继续回忆着。
虽说小童行为举止压根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但小童的聪慧她无法否认。
最近为了顾及小童,她都没怎么跟油饼搞好关系。现在小童走了,她终于施展的开手脚了。
不过,她很是纳闷,小童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可以在山庄里这样来去自由无所事事。
喂完马,霜霜捶着酸痛的胳膊想要回去休息,却在半路上被一个小仆役叫住了,说是意难忘大叔找她。
霜霜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意叔面前。
“凌霜霜,这次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事。”意叔本着脸看着霜霜。
“真的?”能从意叔口中说出来的好事,那就铁定是好事了。
霜霜一时激动就忘了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意叔的胳膊,对着意叔做星星眼花痴状。
而意难忘大叔唯恐她做出什么越轨之事,避之不及的抽出胳膊,后退了一大步,吹胡子瞪眼道:“凌霜霜!你这、这成何体统!”
霜霜被唬的愣了一下,方如大梦初醒一般,惶恐的低下头:“我错了大叔。请原谅我吧。”
难忘大叔又瞪了她一眼,以孺子不可教也的口气说道:“谁知道你是撞了什么大运了,荣妈说明日马厩明日下山购置草料时务必带上你。”
“也就是说,我可以下山进城?”霜霜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问。
难忘大叔勉强点了点头。
霜霜异常兴奋的围着难忘大叔转了两个圈。待转回了原地,霜霜满脸期待的问道:“明儿个什么时候走?要带些什么?”
大叔不耐烦的瞟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声音荡荡的浮在空中:“把你自己带上就行了。记得起早点。”
霜霜一早就接到了传话,说是要她到院子门口等着,会有人来接她。
左顾右盼了一阵子,她望见远远过来了个人影。人影离近之后,霜霜惊喜的发现,来人竟是子穗。
她欣喜的奔过去抱住了子穗,嘴里念念有词道:“子穗子穗,我好想你。”
子穗笑着回道:“我也是啊霜霜。”
两人手拉手走出了侧门,就看见整装待发的马车队。
对着对方吐了吐舌头,两个女孩赶忙找好自己的位置,站在了丫鬟的队伍里。
队伍缓缓出发了。走的还是来时的隧道。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霜霜在进入隧道时,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阴暗潮湿。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霜霜敏感的发觉到,这跟上次走的不是一条路。难道,这次不是去叶城?
当她们终于重见天日之时,霜霜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次来到的,绝对不是叶城。霜霜轻轻拍了拍子穗,问道:“子穗,我们这是在哪啊?”
子穗有些心不在焉道:“我们到云亦城了啊,霜霜你不知道吗?”
云亦城?怎么可能?
看到霜霜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子穗解释道:“云亦城跟叶城是对着的,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岚荡山罢了。所以从北面下山,便是叶城;从南面下山,见到的便是云亦城。”
霜霜重重的点点头,心里想着原来还有这样巧妙的地理位置。
与此同时,画隐山庄内。
冷炎翊在山庄内随意的走着,似是在散步,可眸子里全无光彩。
当走到一汪碧潭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凌霜霜无忧的笑靥,顿感头痛欲裂。
潮涌般的头痛逼得他发狂,冷炎翊猛的抽出剑,随手将剑鞘仍出了好远。他疯了一般的舞着剑,脚下的步法却丝毫不乱。转身,递剑,一切身形步法都仿佛在最大限度的拉伸着身体,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剑所到之处,必有一阵狂风卷起落叶呜呜作响。随着身体的旋转,跳跃,越来越多的落叶被卷到空中,又翩跹落下。从远处看,似乎已将他团团围住,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就像是作茧自缚一般,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翊少爷!”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随后声音的主人急急的赶到冷炎翊附近。他折下一根树枝,身形一闪便与冷炎翊的剑纠缠在一起。
“翊少爷,您已经被心魔控制了!”来人把树枝点在冷炎翊的脖子前方。
冷炎翊咣当一声扔下剑,粗重的喘息了一番后席地而坐,慢慢调整起内息来。
“舒童,何事?”冷炎翊内息紊乱,险些使气血倒流。
被叫做舒童的男子也扔了树枝,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直面冷炎翊道:“翊少爷,凌霜霜最近一直在接近越风,似乎是为了骑马。”
“骑马?”冷炎翊闻言抬起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的发丝凌乱,脸颊两侧仍留有几行汗渍。那双深邃的瞳仁里映着一个少年的稚嫩面孔。
须臾,他笑出了声,带着深深的嘲弄:“舒童啊舒童,果然你总是能给我惊喜。继续看着她,直到她知道你的身份为止。”
风吹的冷炎翊的发丝飞舞,凌乱的贴在脸颊上。他疲惫的靠向身后的大石,紧紧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