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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恩仇 ...

  •   暖暖鼻子狠狠一酸,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浓雾。
      连梦卿走近了,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中,喃喃耳语:“霜霜,我好想你。”
      短短六字,经他之口吐露出细腻缠绵的味道,萦绕于心经久不散。
      ——然而,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未攀上高点,转眼间被委屈、愤怒、担忧、惊慌、酸涩几种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暖暖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却是止不住的颤抖:“你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来看我!说好的信呢?不写信就算了,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一连几个为什么问的他哑口无言,半晌才讪讪道:“一封信……都没有吗?我明明托人按时送到宫里来的。”
      她默默摇头,眼角偷偷溢出几滴晶莹。
      “这混账居然收了钱不办事,下次让我见到定不轻饶。”他捏拳低声骂道,转向暖暖时语气马上软了下来,“都怪我不好,这段时间让妹妹受委屈了。妹妹想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嗯。”她轻轻啜泣,小声的应了一句。
      “光顾着说话了,还没让我仔细瞧瞧。”连梦卿将她带出怀抱,弯下腰打量一番,“怎么清减了许多?是不是宫里伙食不好?”
      又仔细握住她的手,语气透着心疼,“瞧这骨头根根分明,哪里还能捏到肉。”
      不管内心多么要强,一旦有人安慰疼惜,委屈便如开了闸的洪水,顷刻喷薄而出,再也包不住的泪大颗大颗落在粉腮上。
      “之前你不是嫌我胖,现在又来调侃我。”她话中带着哭腔,赌气得甩开手。
      他先一步牢牢抓住,认真解释道:“那是与你说笑呢,妹妹什么模样都好看,我都喜欢。”
      怎料暖暖哭的更厉害:“你又哄我,谁知道是真是假。”仿佛真的为这件事伤了心。
      低低的长叹一声,连梦卿再次将少女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
      又静静待她哭了许久,终于从嚎啕转为抽噎,方开口道:
      “妹妹不知道,我每次遥望这深宫高墙,都会想你在里面过的好不好,吃的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想着想着就恨不能不顾一切的带你出来。”
      “那是不是过些日子,我就能出宫了?”暖暖探出脑袋,殷切的望着他,睫毛犹挂着泪珠。
      连梦卿抽出手绢,帮她细细擦干眼泪:“等我在外面安置妥当,马上就能接你出去了。”
      有了他的话,暖暖莫名安下心来。

      心情稍有平复,她脑中的疑问便一个个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假扮孟大人来见我?”
      “阿惑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若非有添蓉和他在,当初我又岂敢放心让你入宫。”
      她眼珠一转陡然反应过来,恼的锤了他一拳,“这么说,要不是他说漏了嘴,你本来是不打算见我的!”
      连梦卿一手握住她的拳头,“非也非也,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本想在岁朝之际入宫。那时宫里在外置办诸多物件,人来人往,混在其中也不会引起注意。”
      “不过天可怜见,大抵是神仙的被我这番诚心感动,派风寒大仙即刻下凡,令阿惑及时生了场病,才能见你一面啊。”他眨眨眼,神情楚楚可怜。
      暖暖终于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安心的靠在他肩上。
      连梦卿一手搂过她,柔声问:“你在宫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哥哥不用挂心。”
      “不见不知,一见面我反而放心不下了。”
      “放心吧,在这里有姑姑照顾我,娘娘也对我也很好。”她站直身子,拍拍胸口,“你看,我现在身壮如牛。”
      连梦卿抚着她的秀发,“不过宫里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还是要处处小心。”
      暖暖郑重点点头,“那你呢?你在外面怎么样?”
      “四处奔波,托付家业。”
      又解释道:“出宫后,我们恐怕要隐姓埋名一段日子,不准备好后路怎么行。”
      她神情瞬间凝重了,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他瞥了一眼,随后了然:“冷护法现在可是盟主跟前的红人,听说已经招兵买马,即刻就要同官府出兵孤城了。”
      暖暖低声惊呼,“这么快……那温姐姐呢?”
      “自然是陪伴左右。”
      说完,连梦卿抬眸看向暖暖身后,暖暖跟着转身望去,发现姑姑正朝自己走来。
      添蓉先是向他一揖,“连大人。”
      “多谢你在宫内照拂。”
      “能帮到大人,是奴婢的荣幸。”
      “出了这个月,我会想办法带她出宫。到时可能多有麻烦。”
      “需要添蓉做什么,大人随时吩咐就好。”
      又朝暖暖伸出手,“娘娘马上要用晚膳了,宫里还需要人手。”
      连梦卿在一旁道:“今日行程匆忙,不敢久留。妹妹先回吧,下次入宫前我会传信给添蓉。”
      她点点头,向姑姑走了几步,又依依不舍的回头张望。
      却冷不防被连梦卿一把拉回怀中,耳语道:“等我。”接着脸颊被深深印上一个吻。
      添蓉羞红了脸,忙侧身避开了视线。

      回去的路上,添蓉语重心长的嘱托她,“这几天宫内人多眼杂,你与大人见面时务必万分小心。”
      “知道了,多谢姑姑提醒。”暖暖乖巧应下,“对了姑姑,你和他是怎样相识的?”
      添蓉淡淡一笑,“说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连夫人与家母是同乡,幼时大人于我们全家有恩,所以只要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我万死而不辞。”
      想到连夫人,暖暖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话说回来,与大人认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添蓉笑望着她,目光颇有深意。
      面皮瞬间如胀红的番茄,暖暖扭过身子,“姑姑你也调笑我。”
      “深宫内久别重逢,实属不易,我很是为你们开心。”添蓉握住她的手,面有慈色,“希望你能平安出宫,早日与大人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去。”
      她抱住姑姑的胳膊,“我让他想想办法,我们一起出宫!我不喜欢皇宫,可我也舍不得姑姑。”
      姑姑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傻丫头,不用管我,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天一早,姑姑差她去领几匹红绸,装点一下宫里。
      走在路上,看着宫内人来人往,她心中不免窃喜。
      ——人多些,再多些才好。这样他才好进宫来呀。
      行至小径,迎面缓缓走来一个身影,不知是哪位大人。她不敢细看,急忙欠身行礼。
      谁知大人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了,迟疑一瞬,竟渐渐走近了。
      暖暖方要退后,视线中蓦地闯入一角暗绿,衣袍上的云纹甚是眼熟。
      电光火石间——
      抬头!
      扬手!
      托盘落!
      一气呵成。
      “哎呦,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孟大人闪电般蜷成虾米缩在墙角,一边举手求饶。
      ——我还没出手,你就倒下了。
      暖暖收回高举的手臂,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孟大人,您的病——可好些了?”
      孟大人讪讪起身,理了理袍子不敢对视,“谢姑娘关心,好,好些了。”
      “是吗?大人何时回的宫?是不是有些话想对我说?”
      “我,我本想等你气消了,再……”他急作解释,表情十二万分的真挚。
      暖暖咧嘴一笑,“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很好,大人但说无妨。”
      “我不是有意瞒你的,阿卿也不是,他确实有苦衷。”
      “一开始,他让我对你多留心,多照顾。但是宫里不是个随心所欲的地方,我也是个新面孔,才没有贸然见你。虽说我和阿卿也不常见面,但是每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问起你。一直有负所托,我很内疚。”
      “所以只能抓住一切可以接近你的机会,告诉他你过的很好。”
      她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喃喃道,“可是我过的不好……”
      “他都明白,否则就不会在前几日冒险进宫了。”
      暖暖感觉心一下悬了起来,声音也跟着高了八度:“冒险?冒什么险?”
      “隔墙有耳!”孟大人示意她噤声,“具体原因我不清楚,阿卿素来稳重,我很少见他那样进退两难。”
      又补充一句:“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不让我对你说这些。”
      “那你告诉他,如果有危险就不要进宫了。”
      孟大人胸有成竹得向她打包票,“你放心,他都安排妥当了。”
      “真的吗?”暖暖将信将疑。
      “放心!”他将胸脯拍的咚咚作响,“只要阿卿说了没问题,就肯定不用担心了。”
      暖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对了,还未请教大人高姓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孟某名浩然,字知惑。”
      ——孟浩然,作者你大爷的。
      暖暖嘴角一抽,无力拱拱手。
      “孟大人有事,小的就不打扰了。”
      他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的名字又怎么了?

      刚领回红绸,姑姑就神神秘秘的将她拉到屋内,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小心关上门。
      “明日傍晚,连大人会随押运烟火的车队一起进宫,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去铅英阁找拂芳学剪纸,你出了门先走大路,一路到底穿过廷方门,再走约摸百米就到了。那里是个闲置多年的院子,不会人去的。”
      她心花怒放,激动的紧紧抱住添蓉:“多谢姑姑!”
      姑姑叮嘱道:“在宫里万事小心。”
      终于盼到了傍晚,她迫不及待出了门。
      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她跑过曼丽的楼阁,跑过长长的宫墙,矫健的身影被宫灯拉的很长很长,斜斜打在石板路上。
      树木和花朵都忍不住赞叹,真是个田径好苗子啊。
      她推开院门,却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冷不防被绊了一跤。
      一双手温柔的托住她,暖暖抬头望去,见是一副生人面孔差点叫出声。
      那人伸手在脸上一摸,一张人皮面具捏在手里。
      “是我。”
      她拍拍胸脯,安心的一头扑进怀中。
      温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天我遇见孟大人了。”
      连梦卿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呀,从未见过他那般懦弱的样子。”
      “听他说,你们自小就认识了。”
      “我们两家在官场有过往来,早年间还时常走动。说起来竟已十年有余了。”
      说着,连梦卿将她领入了院内。
      入目的草木荒芜,池水干涸,房屋亭台皆有些破败,但亭内座椅已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备好了薄酒小菜。
      她不再追问,倚着栏杆坐下,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你在宫外都在做什么?”
      “自然是遣散了所有的皙护卫,变卖房产和家当,拿到的钱一半存进钱庄,一半盘下各地的铺子,这样也不至于出去以后没了生计。”
      “你不是小药铺吗,不是还会酿酒吗?到时候我也找点事做,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吧。”她不懂何须这样大费周章。
      他摇头,“等你出宫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小药铺,也不会再有芙蓉美酒了。”
      “为何?”
      “冷护法一旦进宫,东窗事发,顺着这条线自然会查到你我头上来,我的身份是铁定瞒不住的。但丞相大人……我不想连累他们。”
      暖暖心下叹了口气,他内心争斗一番,还是没能将家人二字说出口。
      “你怎么确信——”
      “陛下虽身居高堂,但耳聪目明,他们所为之事不过蚍蜉撼树罢了。”
      “……那他会死吗?温姐姐会死吗?”暖暖声音微微颤抖。
      他还是摇头,“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睹见她情绪不对,忙转了话题。
      “还有关于寻阑的事情……我想解释清楚。她的诈死确与我有关,那时致如楼的帖子一下,她藏无可藏,本想求我演一出戏,免于卷进江湖纷争。但是非之事我亦不愿沾染,便一口回绝了。”
      “看来在你拒绝以后,是栖邪帮了她这个忙。”
      连梦卿笑了笑,未置可否。
      “可是,我也不小心被她抓住了把柄……她重出江湖后威胁我不成,便用你的安危胁迫于我。我躲了很久,还是被她追到了头上。”
      “所以那晚你才扔下我不管,去找她?”
      “是,如果我在你身边,她可能会对你不利。那是情形紧急,一言两语实在解释不清。”
      “可是……她不是道姑吗,出家人不是应该慈悲为怀吗……”她感到三观巨大的冲击。那么美的人,为什么心肠这么恶毒。
      “霜霜,人心隔肚皮。”

      “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潘承武知道皇帝那么多秘密,凭什么可以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冷炎翊尚且小心行事,何以他能够在江湖恣意妄为?
      “其实那日在祠堂,我有一事隐瞒了妹妹。灵位前的盒子里除了新谱,还有一封信。”
      她一脸“我就知道落下一个任务物品”的懊恼表情,难怪这剧情不连贯啊。
      “那是潘承武给少帮主的亲笔信。”
      “里面写了什么?”
      “鸷帮、涟榭山庄和皇家的恩怨。”
      他抿了一口酒,娓娓说道:
      “圣上为争储买凶杀人,结果反被察觉。陛下怕事情败露,先一步解决了潘承武的弟弟潘承秀。而冷庄主的爹本就无心权位之争,主动让贤归隐于市。但是潘承武因此怀恨在心,认为是他造成了这一切,若是早一些让贤,潘承秀也许就不会死了。”
      “即便刺杀得手,为了保守秘密保不齐也会斩草除根……潘帮主怎么这样糊涂。”
      “你这是旁观者清。”
      她听得渐渐皱起眉:“……可是不对啊,这还是解释不了。”
      “你是被别人的说法先入为主了,”连梦卿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陛下借的这把利刃,从始至终都是潘承秀啊。”
      连梦卿望着她的错愕表情,继续道:
      “所以他兄长潘承武一边建立起鸷帮伺机报仇,一边费尽心思找到隐姓埋名的冷家,让自己女儿投靠山庄做了内应。不知从何时开始,陛下发现潘承秀在外还有个兄长,还告诉他潘承秀没有死,只是被幽禁了起来,要挟他继续为皇家卖命。”
      “有个归隐在外的兄弟,陛下始终放心不下,决计斩草除根。这事只能交给潘承武暗地行动,他自然留了个心眼,偷偷放走了冷炎翊,就是希望日后交能有一个筹码。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仅仅是陛下的一只忠犬,只有朝廷鞭长莫及时,才能发挥用处。而陛下也早已下了旨意,潘承武未经宣召不得入宫,否则立刻处死潘承秀。他既是寄希望于冷炎翊能够替他报仇,也希望以此救出胞弟。”
      暖暖听后不由颔首抚掌,由衷称赞:“——高,实在是高!”
      连梦卿顺势握住那两只手,眉目间略带忧色,“妹妹可还好?”
      “我有什么不好?”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嫣然一笑,“哥哥别担心,我没事。”
      艺术总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自幼熟读金庸古龙,可能世间再曲折的复仇也入不得我的眼,再离奇的真相也不会使我动容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啊,想问你在宫里有没有想我。不过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抬手一指胸口,“哥哥对答案很满意,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暖暖脸一红,“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妹妹说吧,我洗耳恭听。”他支起下巴,笑意斐然。
      暖暖深吸一口气,踟蹰再三才开口。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叫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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