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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医官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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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几剂药,娘娘的气色当真好了许多。霜霜心里感叹古人医术神奇,一面赶去当值。
还没进门,就见佟太医伏于案上,奋笔疾书,一旁那人身型颀长,背影十分俊逸,看着竟有些眼熟。暖暖赶紧收住步子,叫住了路过的翠儿。
“翠儿,那人谁啊?”
“佟太医身边的孟医官啊!你居然不知?!”翠儿盯住孟医官背影,两眼放光,“听说这位新来的医官不仅医术了得,面貌也相当英俊呢!多少宫中姐妹想一睹其风采,没想到咱们厚泽宫有这个福气。”说着忍不住掩嘴痴笑起来。
她满腹心事,胡乱点头应了,心下却犯起了嘀咕,这大清早的就来上门复诊,未免太敬业了些。埋首欲随翠儿混进去。
心中却泛起了涟漪,孟医官……孟,莫不是他?
还未踏入殿内,姑姑先发了话,“暖暖,你送送佟太医。”
她本就心不在焉,猛一吓差点咬了舌头尖。
“……是,是!”
“微臣告退。”
暖暖退至殿外,佟太医等拜别娘娘后,健步走到她身旁,道一声“有劳。”
她深深低着头,默默引领两人出了宫门。
听见脚步声渐远,暖暖方要抬头,眼角不期然捕到一抹暗绿。
定睛一看,是医官大人的云纹袍子,正随风猎猎翻飞。
暖暖赶忙压下视线,姑姑教过她宫中规矩,身为宫女不可抬头与男子对视。她万万不能再惹事了。
“孟大人还有事吗?”
头顶沉默了半晌,暖暖等的不耐烦,正欲开口再问。
却看见衣角一晃,从视野中彻底失了踪迹,接着响起一串渐远的脚步声。
直到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她才算松了一口气,好容易送走了这尊怪神,总算没惹出什么岔子。
咕哝一句“怪人”,暖暖回了房间找姑姑复命。
踏进房门时姑姑正擦拭着茶盏,见她回来了,问道,“怎么用了这么久?”
她开口向姑姑抱怨,“姑姑你有所不知,那个孟医官真是奇怪。站在门口许久,不出声也不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捏着酸痛的脖子,“我又不敢抬头看,只好一直候着,这样下去很容易得职业病的!”
姑姑闻言望去一眼,又继续低头专心擦拭。
“你下午回房休息吧,这边没你什么事了。”
次日,老太医和年轻的医官大人又准时来给娘娘把脉煎药了,暖暖正偷偷打着哈欠跨进殿门,瞥见娘娘倚在塌上,姑姑在旁照顾应接不暇,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忙一路小跑,捡起银针拨了拨熏炉里的檀木香。
佟太医把完脉,起身行礼,“娘娘这几日身子已调养无碍了,再服三剂药便可。”
“有劳太医。”宣嫔柔声道。
孟医官躬身垂首,声音压的很低:“下官这就为娘娘煎药。”说着退出了殿外。
暖暖在姑姑身后低着头挤眉弄眼,拼命想从余光中看清孟医官究竟长什么样。
姑姑见状清了清嗓子,有意微微侧过身,结结实实挡在了她面前。
自姑姑上次提起连梦卿已过了一月有余,到现在又没了消息。暖暖感觉百爪挠心,匆匆扒了几口饭,就交待环儿自己去后院散心了。
后院久无人烟,疏于打扫,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她狠狠踩上去,听着咔嚓咔嚓的响声,想把心中烦躁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
忽然,一声温柔的轻唤钻进她的耳朵。
“暖暖姑娘?”
她吓的一个激灵,猛一回头,头上的花簪挣开云鬓甩出了一个圆润的抛物线。
视线被来人牢牢吸引,对此毫无发觉。
不过一个呼吸,暖暖回过神来马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绣鞋不敢做声。
他面露微笑,信步走来,弯腰拾起了地上的花簪递到她面前。
“姑娘留心。”
她半晌没有接,呆望着他的掌心出了神。
怎么会不是他呢?
方才她看到一张俊秀无比的脸,嘴角笑容好似春风拂面。
——却不是连梦卿。
“怎么……会是他呢。”
大梦初醒,她苦笑接过簪子。
小说看多了,总以为他会在某一天如神明般从天而降,不期而遇,带给自己巨大的惊喜和宽慰。
然而生活从不按照既定的剧本书写,她怎能满心奢望这些呢。
匆匆道一声谢,她转身要走。
“暖暖姑娘,你没事吧?”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句关心。
她鼻子一酸,再也兜不住心中委屈,转眼泪就涌了上来。暖暖抹着泪,飞也似的跑走了。
饭桌前,一连几天她都只是支着下巴,看着饭菜发呆。
“暖暖,你怎么又不吃啊。”环儿小心翼翼的问。
暖暖深叹口气,摇摇头。
“吃不下。”
环儿亦是眉头紧锁,劝道:“几天你都说吃不下,这怎么行。至少喝点汤吧。”
她正欲推脱,耳边忽然传来姑姑一声厉喝:
“暖暖,你出来。”
她吓的一缩脖子,见是姑姑,只好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
姑姑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暖暖不敢抬头,心虚不已,忍不住轻轻唤了声姑姑。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句话让暖暖眼眶刷的红了,马上蓄满了泪。
姑姑的口气瞬间软了下来,“你这样下去,让我如何对他交待啊……”
“我错了,姑姑……”
她嗫嚅着,泪珠儿无声地一道一道滑落两腮。接着不住抽泣,转而嚎啕大哭。
姑姑叹了口气,最终将她带入臂弯。
“傻丫头,深宫内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想见一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暖暖用力搂住姑姑,生怕失了这最后的依靠。
心中多日的苦闷得以发泄,暖暖虽顶着两枚红肿的桃子,脚步还是轻快了不少。
她被姑姑打发去领了匹新布料,从厚泽宫到织坊需经过一段长长的回廊。她生怕被人瞧出窘况,恨不能将头埋进布料中。
正疾步走着,对面闪过一个人影,忽然出声拦住了她。
“暖暖姑娘,请留步!”
她哪会听不出是孟医官,不由加快了脚步。
孟医官几步来到她面前,硬生生挡住去路。
想到那日尴尬情景,她心生嫌隙,冷下声音道:“请孟大人体谅,小的要赶回去交差。”
孟医官皱了皱眉,“下官并无他意”,迟疑了一瞬,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那日下官无意冲撞了姑娘,令姑娘受惊,特制了一瓶弗香散赔罪。”
“不用了,你不必向我道歉。”她侧身欲走。
他不由分说将瓶子放在托盘上,“请姑娘一定收下,否则孟某于心难安。”说完就疾步离开了。
暖暖端着托盘呆立半晌,小心的拿起瓶子放到眼前端详。
弗香散,是清神解乏的良药。想必是看见自己当差时偷偷打哈欠抹眼泪,才会想起送自己这么个物件吧。
“还算你有心。”暖暖小声自语,收了瓷瓶。
她清清嗓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迈开步子继续向织坊走去。
不知有什么样的孽缘,宣嫔娘娘身子才好了没多久,又叫一阵冷风给吹出了毛病。十万火急,佟太医携孟医官连夜赶往厚泽宫。
折腾了整整一宿,娘娘总算是退烧了。佟太医依然不放心,留了孟医官在此煎药照应。
厚泽宫所有人都陪着熬了一晚上,暖暖打着哈欠从殿里走出,只想迫不及待的回归被窝的怀抱。
对面刚好迎来了姑姑和孟大人。
姑姑拦下她,不由分说道:“你去厨房煎药。让孟大人好好休息一下,他一夜没合眼,待会儿还要为娘娘诊脉。”
“我——”暖暖刚想张口回绝,对上姑姑凌厉的眼神,她立刻怂了,“……请孟大人好生——”
“不必了,姑姑。”孟医官开口打断。“让她们回去休息吧。”
“孟大人,您彻夜未眠,精神不济时易出纰漏。”
“我昨晚小憩了一会儿,已经不碍事了。”
“可是……”
“你们陪了一宿,定也累了。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能伺候好娘娘。这边有我,一切安心。”
姑姑推脱不过,只得谢过他,领暖暖回了别院。
进门前,姑姑随口问:“暖暖,你入宫前可认识孟大人?”
暖暖边打哈欠边摇头。
“真是奇怪。”姑姑大为不解,一共才见过几面,怎么对暖暖这样关心照顾。难不成,也是连大人……
娘娘虽是安然退了烧,可紧接着就遇上了极不寻常的阴雨天,小雨细密的落了几天,总不见放晴,阴冷潮湿下,娘娘的风寒拖着一直不见好转。
暖暖百无聊赖的对着炉子扇风,时不时查看药煎的如何。孟大人在旁手执医书,一手来回翻弄着药材。
她托着腮叹道:“再这样下去,厚泽宫的小厨房要变药房了。”
“娘娘的身体可不容闪失”,孟大人表情严肃,“不过今年这天气也着实少见。数九寒冬居然会下起雨来。往年这时候宫里早就积起厚厚一层雪了。”
暖暖心底嗤笑一声,无知的古人,温度在零度以上,能下雪才怪了。
一周过去天气见晴,娘娘的病终于开始好转。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便印证了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
这一天起床后,暖暖就感觉头昏脑热,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中午时分,姑姑瞧见她精神萎靡不振,面色潮红,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闪电般的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烫!”
而后,她便被火速迁出了厚泽宫,送入安乐堂,那是所有患病宫人的归处。
添蓉懊恼自己口快,可转念一想暖暖的病也瞒不过多久。一边心急,一边又苦无支援。到了那里的宫人,哪个不是等死?暖暖去了那里,哪还能有命回来,这不是辜负了连大人所托吗。
可她人微言轻,如何能违抗宫规。
管事的见她是厚泽宫出来的新面孔,就丢到透风的窗边去,任她自生自灭了。
夜里暖暖烧的昏了头,寒风无孔不入,她感觉好似坠入了冰窟。不由紧紧裹住薄被,瑟瑟发抖。
陡然,暖暖床头的窗子被悄悄推开了
“通!”
一个人影轻盈跃入,几步摸到她床前。
先是伸手探了探额头,摇摇头,两指又搭上了她纤弱的手腕。
失了薄被的遮挡,上臂泛起一层小米,她一下惊醒了。
床前那人映入眼帘,暖暖收回手臂,惊起。
“孟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嘘!”
孟大人忙捂住她的嘴,更恨不得将她捂进被子里。
暖暖扒下他的手,“你不能为我诊脉,这……这不合规矩。”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考虑这些做什么!”
孟大人皱眉看她,心想这丫头真是傻透了。
“我……”暖暖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作为现代人,历经无数病菌侵袭,疫苗洗礼,发烧感冒这种小病根本不在话下,况且她还随身带着退烧药呢。只是想着这药吃一颗少一颗,看看自己这次能否能挺过去。
谁知道孟医官会有如此人道主义精神,居然夜闯安乐堂为她一个小宫女诊脉。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大不敬的重罪。
就在暖暖胡思路想之际,孟大人拉过她的胳膊强行诊脉。
“与我料想的不错,果然是疲累所致。”
接着,从身后取出一个瓷罐。
这是我事先熬好的药,你快喝下,今晚就好好休息。我明天再煎一副给你。
暖暖还想推脱:“不用……”,却被孟大人的眼神顶了回去。
乖乖喝完药,她把瓷罐递过去,“任务完成了,大人快请回把。这里病毒多,小心被传染。”
“我从医多年,怎会怕毒?”孟大人对自己似乎信心十足,“你先睡,我等等再走,看药效如何。”
他特意在其中加入了几味安神的药,这几日见她照料娘娘,甚是辛苦。刚好趁此机会养养精神。
暖暖撇嘴,既然赶不走,那就不管了。
一罐药下去驱散了体内的寒气,五脏六腑都感觉暖腾腾的,她合上眼睛,很快睡的七荤八素。
孟大人在床边守了好一阵子,直至她呼吸平稳,准备抽身离开。
暖暖忽然梦呓一声,转身抱住他的手。
他吃了一惊,定睛看去,暖暖竟满脸泪痕。
她吃吃道,“阿财哥哥……”,似乎梦见了极为伤心的事。
孟大人心下不忍,伸手帮她拭泪。
暖暖又道:“连梦卿……”
他呼吸一滞,旋即收了手,凝视着睡梦中的她。
原本平静的睡颜陡然变得扭曲,她咬牙切齿“你死到哪,老娘都要抽筋剥皮!”
孟大人哑然失笑,自语:“阿卿,我开始替你担心了。”
——过几日,你一定要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