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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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后，欣然开口：“霜霜，真的是你。”
呆呆看向他，霜霜内心五味杂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是啊，真的是我。”
冷炎翊勾唇一笑，声音略带沙哑，“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意外之喜。”
——喜个头，鬼才信你。
见识过他的虚伪，霜霜忍不住反唇相讥，“早知道会在这里碰见你，我当初就不该踏进来一步。”
他并没在意，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可咱们还是遇见了，不是吗？”
还没等她回答，他忽然背过身猛咳起来，肩膀瑟瑟抽动着。
咳意稍有缓和，他急作解释。
“抱歉……事发突然，我着急赶路，不想途中染病……”
她垂下眼皮，“容我问一句，是什么风把护法大人吹来了？”视若罔闻般引开了话题。
冷炎翊握拳掩住嘴，“夙鸣派和神医馆又明里起了矛盾，盟主派我来化解两派恩怨。咳咳……你与他牵扯其中，恐怕要多留几日。”
“那你呢？”
“我自然也留下。”
霜霜感到莫名的烦躁，“你慢慢调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惦着食盒里的菜快冷了，她根本无心听他讲什么来龙去脉。
转身的瞬间，冷炎翊一把拉住她，“等等。”
霜霜向后挣脱几下，柳眉倒竖，“你干什么，放手！”
“我不能放，除非你听我说几句话。”目光十分坚定。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啊大哥，我不想听，你拉着我也没用。”
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冷炎翊径自说道：“若非今日机缘巧合，我大概很难再见你一面了。”凝视着霜霜，表情恳切，“可见老天开眼，还肯给我一次机会。你知道吗霜霜，我和青玉……都希望你能回来。”
说到温青玉，她心里忽然柔软下来，挣扎的力道一松，“温姐姐，她怎么样？
“她很好，只是总向我提起你。”他的声音温和，“这些日子东奔西走，一直忙的焦头烂额。我不忍她随我四处奔波，便让她留在锦州等我回去。前几日，青玉来信说离家太久，思念心切，启程回山庄去了。”
冷炎翊专注于她表情的每一丝变化，“近来分身乏术，对她疏忽照顾，我很是自责。”
“温姐姐善解人意，我想她不会怪你的。”一句话斟酌再三。
“那你呢霜霜？你还怪我吗？”
对上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她移开眼，默不作声。
心跳却如擂鼓，砰砰作响。
许久没等到回答，冷炎翊轻叹一声，“这些天，你过的还好吗？”
霜霜挑眉，本着不放过任何打击敌人的原则，陡然拔高了声调，“好，好的不得了！我们每日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护法大人可不要羡慕哟~~”最后不忘做作的摆摆手指，表演痕迹严重。
他淡淡一笑，毫不在乎她的嘲讽，“如果霜霜意在山水，我同样——我是说，处理完此事，我会被派去别地，你同我一道，不恰好游览一路景致么？”
这番话，使她心底仅存的一点余温骤然跌破零点。
“难怪大人着急劝我回去，”脸上却笑的愈发灿烂，“原是旅途寂寞了，才记起我这备胎的好来，实在是妙！”
听出她话外之意，冷炎翊连连否认，“霜霜，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
“罢了，不说这个……”唯恐误会加深，他赶紧结束了话题，“霜霜是否还记得当初的计划？”
“……”
“虽说没夺下盟主之位，可我现在作为盟主的左膀右臂，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一切只待时机成熟，霜霜，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眸中燃起熊熊火焰，“可是你再想想，跟着连梦卿，不是以身犯险是什么？他无门无派，地位不高，又不会武功。如今你们行走江湖，他如何能保你万全？”
“大人这话错了，与他一起我不但毫发未伤，日子过得有趣又刺激。”霜霜不甘示弱，马上反驳回去。
“凭他那一点本事，又能护你几时呢？”言语间透出几分痛心疾首。
想到他曾因门派之见被仙翁当众责难，现在反不以为然的当做借口，她一脸难以置信，“敢问护法大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你以为你背负的秘密，你的仇恨，会让你身边的人平安吗？”
见她对连梦卿百般维护，情绪竟险些控制不住。他强压下一股无名之火，“以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自会保护好他们。而你呢霜霜——”
“这些又与我何干！护法大人可别忘了，当初赶我走的是你，现在后悔的也是你！”她激动的声音发颤，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我承认以前一时气恼，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可不管怎样，既然樊茗将你交给我，我便有责任。”
“我不需要。”她冷下脸，一口回绝。
冷炎翊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目光炯炯投向她身后。
霜霜随视线扭头望去，见连梦卿执一盏灯笼，肃然立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她情不自禁轻唤一声“哥哥”，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弛下来，心中委屈愤怒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连梦卿缓步走来，目光温柔，“对不住妹妹，我来晚了，”又转向冷炎翊，笑容依旧，“冷护法，别来无恙。”
这一刻四目相对，有种微妙的的情绪暗暗涌动，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冷炎翊直视这道暗藏凌厉的目光，平白生出似曾相识之感——同样是绵里针，笑中刀，他或许在哪里见过。
霜霜趁机摆脱他的钳制，跳到连梦卿身后。
连梦卿有意护住霜霜，转脸朝他勾起一抹媚笑，“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是故人相见，而非敌人呐。”表情似是而非，探不出虚实。
冷炎翊不语，眼底渐有阴郁堆积，幽幽的闪着光。
霜霜悄悄扯他的袖子，连梦卿心领神会一拱手，“天色已晚，护法大人不如早点歇息，我等告辞了。”
霜霜急于脱身，恨不能即刻消失，步履匆忙凌乱。
冷炎翊身形未动，目送两人渐远，低沉的声音遥遥传来。
“你……当真不跟我走？”。
她下意识扭头，借着灯笼的微光，隐约瞧见他脸色十分痛苦，像是便秘。
一路上霜霜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屋外，连梦卿才笑眯眯道，“说句心里话，妹妹你能留下来，我真的很开心。”
霜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敢情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容易动摇？哥哥就这么不信我？”
“恰恰相反，”他郑重总结，“我认为妹妹内心十分坚定。冷护法深情款款一番话，妹妹丝毫不为所动，可见一斑。”
她并不掩饰心中得意，沾沾自喜道：“我向来如此。”
他宠溺一笑，摸摸她的脑袋，“进去吧，你这食盒里装了什么？”
霜霜冲他眨眨眼，“当然是好吃的！”
端出笋汁三菇和几样点心，紧挨他坐下，霜霜支着下巴看他，目光热烈殷切，“你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
连梦卿夹起一朵香菇。仔细品尝后，由讶然转为惊喜，“妹妹怎么从没告诉过我，你还有这等天赋？”
她亦喜出望外，“你喜欢吗？”
“何止喜欢，简直爱不释口。”
她得到极大的满足，“第一次就能做这么好，我真是天才！”
又想起早年看过的韩剧，感同身受的拍拍脸蛋，“凌霜霜，你这么能干，都能嫁人了。”
他一怔，问道：“妹妹想嫁给谁？”
霜霜耸肩，“我随口一说，哥哥别当真。”又添了句，“不过我大概嫁不出去了。”旁的不说，单是她的身世就很难令常人接受吧。
“妹妹这样贤惠，还愁没人娶么。”
“你不懂。”扬起脸，满目寂寥，“内心强大才敢娶了我去，然而祁国不会有这样的人。”
“哦，为何这样说？”他不动声色试问。
她笑笑，没有回答。
饭毕，连梦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来夙鸣派所为何事？”
霜霜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忘了！盟主派他来解决两派矛盾，还说咱们牵扯其中，得留下接受调查。”
连梦卿听的眉头一寸寸收紧，最后竟拍案而起：“不能留！”
霜霜被吓的一愣，“怎么了？”
“外面要变天了。”他踱至窗边，眉眼染上三分忧愁，“这阵子太过安逸，我居然疏忽了
“你说明白点……”某人屁颠上前。
“一旦由他接手大小事务，那一天就真的不远了。”
“哪天啊？”霜霜有些迷糊，“你不管盟主的命令了？”
“当然不管。”从远处收回目光，“迟则生变，咱们夜里就走。”
霜霜按下他，不依不饶。
“那你得告诉我，咱们要去哪儿。”
他微微侧身，递来含情媚眼，“鸷帮，哥哥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若虚？”
他点头，“没错，孤城若虚。”
瞥见她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连梦卿忍不住弯下腰，捏捏她的鼻尖，“路上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马上去打包行李，不准偷懒。”
头顶朗月，脚踩棉花。她困得哈欠连天，泪眼汪汪，“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妹妹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为什么若虚叫孤城？”
“这名字由来已久了。二十年前，潘承武在若虚建立了鸷帮。那时武林中人以为小小帮派成不了气候，皆置之不理。怎料潘帮主手段了得，不出三年就令全城百姓追随于他，鸷帮也一跃成为一方势力，足以抗衡武林正派。他们自给自足，甚少与外界来往，一般江湖中人也从不踏足若虚。久而久之，若虚便成了一座孤城，独立于所有门派之外。”
“那里没有官府吗？”
“早已沦为傀儡，形同虚设。”
“朝廷怎么不管管？”这是蓄意挑衅，是对皇权的蔑视和玷污！
“起兵不是儿戏，需拿出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眼下适逢李盟主新官上任，冷炎翊立志寻仇。只等时机一到，由他提议铲除鸷帮，朝廷再暗中助其成事，三方受益皆大欢喜。”
霜霜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为了不惊动武林和朝廷，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到达若虚，否则……”
“否则被发现来意不明，百口莫辩，恐怕就真的脱身不能了。”他接过话，投去赞许的一眼，“妹妹还是很聪明的嘛。”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来，咱们就得立即动身？”
“咦，上次居然忘了说，”有道目光悠远，耐人寻味，“神医馆馆主私下买断药材，靠的正是鸷帮的渠道。这下连理由都一并有了，真是为冷护法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愕然，“这、这不是正邪勾结吗……”
“利字当头，其余都不重要。”他轻描淡写。
霜霜表面平静下来，实则陷入激烈的脑内斗争。
她一个温室长大的花骨朵，何曾见过真正的恶势力。先不说若帮众各个都是暴虐莽夫会怎样，万一帮主大人识忧患，怀才略，帮规严明，精神体能两手抓——那岂不是所向披靡，战力突破天际？！
她感到一阵恶寒，“哥哥觉得，他此去有几分胜算？”
“不好说，或许五分，或许七分。”又幡然顿悟，揶揄她，“怎么，才走了不到半天，就开始替他忧心了？”
霜霜眼神闪躲，“瞎说什么，我在想温姐姐。”
“他想杀的可不止潘承武一人，只怕妹妹往后有的愁了。”
“我才不管他死活。”
路过一家简陋的驿馆，连梦卿牵了匹马出来，“妹妹快上来，咱们得抓紧赶路了。”同时向她伸出手。
霜霜踱至马前，怔怔把手搭上去，“一匹撑得住吗？”
他收紧手掌，扶霜霜稳坐于马背上。
“放心吧，这匹是草原马，耐力好着呢。”
检查过辔头，连梦卿飞身上马，握紧了缰绳，俯下身在她耳边吹气，“路途遥远，你忍一忍。”
霜霜羞涩点头，面颊浮起两朵红云。
记得上一次与他共乘一骑，那时……
“啪！”
伴着一声鞭响，马儿猛然甩开蹄子，飞奔出去。由于惯性一股冲力迎面而来，她猝不及防倒在连梦卿胸前，大叫一声哎哟。
脑中无数个念头顿时化作青烟，随风遁隐。
他一手执缰绳，一手紧紧揽过她，笑意斐然。
霜霜紧贴身后的温暖，饶是被颠了个七荤八素，还是渐渐睡着了。
等连梦卿把她叫醒，已是正午时分，她摇摇晃晃跳下马，恍惚觉得自己仍在梦中。
嗅到饭香，她稍稍清醒了些，“小星呢？”
盛好汤，他悠悠说道：“妹妹真是睡糊涂了，咱们早出了夙鸣派了。”
霜霜打个哈欠，蓦地回了神，“哎呀，我忘记给小星留字条了。咱们不辞而别，他肯定会担心的……”
“妹妹多虑了，有我在他会放心的。”
“你怎么知道？”
连梦卿气定神闲饮一口茶水，“小星是个聪明孩子，不是么？”
“聪明……”霜霜满头黑线，“我觉得他脑子不大灵光。”
“此话怎讲？”
“洪掌门对他要求严格，他就以为师傅讨厌他。”
“小孩子哪懂这些，顺着他就是喜欢他。你总对他柔声细语，说不定在他心里，这世上数你最好呢。”
霜霜斜他一眼，颇为不满，“有什么不对，我难道不好吗！？”
连梦卿展颜笑起来，“快吃吧，菜要凉了。”
金乌西坠，星子密布，石子路马蹄声忙。
霜霜困乏不堪，嚷着要找客栈休息。
连梦卿柔声哄她，“辛苦妹妹，再随我去一趟致如楼可好？”
她不情愿哼唧两声，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会儿嘟起嘴问：“什么消息这么重要，非得现在去不可？”
“事关今晚你我在何处落脚。”
她纳闷自语，“客栈到处都有，哪儿不能住啊。”
“等安顿好，我再向妹妹解释。”
来不及细说，他将马鞭一甩，马儿吃痛，撒开四蹄飞驰。
此地的致如楼设在城内一处荒芜的院落，还未走近便令人心生恐惧。
院墙白灰斑驳，露出了残缺的青砖，院内枯草丛生，中间一方池塘干涸见底，积起黑黢黢的秽物，似张开了森然大口，静待猎物上门。
此情此景使她立刻回想起第一次目睹冷炎翊出手杀人，周遭也是这般荒凉。
忽然一阵冷风凄凄，吹起满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贴紧了连梦卿。
察觉到异常，连梦卿轻揽过她，“妹妹怎么了？”
然而她脑中来回闪过一个画面，汉子面色狰狞的倒下，身后一柄淬血霜刃，握在冷炎翊——不，那不是他，是魔鬼！
噩梦惊醒，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哥哥，我怕……”
他正欲开口，目光却牢牢锁在一抹白影上。
连梦卿身子一震，失声叫道：“寻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