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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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霜一看傻了眼，指尖颤抖着丢下剑，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
一旁的舒童和意叔早已冲了过来，舒童上来就把撕下的布条紧紧扎在冷炎翊右臂，意欲止血。而意叔则先是拍了拍吓傻了的霜霜，而后与舒童一起扶起冷炎翊，回头又仔细瞧了一眼仍旧呆坐着的霜霜，与舒童一起离开了。
僵直的姿势，魂不守舍的神情，霜霜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第一次伤人，第一次伤的如此严重。她该有的感觉不就是内疚吗，不就是心有悔意吗，不就是后怕吗？
可是为什么，心跳却快得惊人。于是，她忍不住按住心脏，双手交叠捂在胸口，却惊觉手心又湿又冷，冷汗直流。
是不是，有一丝的心疼呢？霜霜这样问自己。
不是！她倏地奋力摇头，我只是后怕，只是……
再也不敢胡思乱想的她，一下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出了马厩。
跑到院外，霜霜大大的喘了口气，张望了一下左右两边的小路，心中焦急不安，因为她不知冷炎翊去了哪个方向。
她干脆往左边的小径跑了几步，站到高处寻找冷炎翊等人的身影，又跑到右边的小径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一点头绪。
陡然，小径上突兀的一点红引起了她的注意。霜霜蹲下身子，伸手捻了那红色，再抬手，只见手指上粘着粘稠的液体。
果然是血！
定睛一看，左面小径上稀稀疏疏的血点滴了一路，她不假思索的沿着血滴的方向跑去。
她只是不知疲惫的跑着，不知不觉泪也流了满脸。霜霜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只是一想到冷炎翊伤势严重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便想要逃避。她只不过是一个高中生，何曾经历过这些。
霜霜想，如果我能为他包扎伤口，是不是就能好过一些。
念及此处，她不禁又加大了步幅。
追至一处院落外，霜霜停了片刻，抬头望了望门上的匾额。
“流—景—轩—”
记住了院名，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又一刻不停的跑了进去。看着地上越来越大的血滴印，就仿佛能看到冷炎翊的疼痛越来越大，她的心也开始跟着一揪一揪的疼。
终于，血滴消失了。她正视着这间门窗紧闭的大屋，上去信手推开了门。
像是进入了一个被封印了许久的房间，外界的光亮瞬间倾泻进来，铺了满墙满地。色泽暗淡的桌椅木几被光一照泛起一层亮银。锃亮光滑，仔细看去竟没有一丝灰尘。
再往里走更为昏暗。唯有一缕一缕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打在屋内各处，有些交错在一起，形成了斑驳的暗影。阳光中，那些微尘划着不规则的轨迹，飞舞，追逐。
屋子的北面，远离阳光的地方安置着一张塌，塌上卧着一个上身半裸的男人。
是冷炎翊。
霜霜屏住呼吸，踮着脚尖靠近他，细细的打量。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冷炎翊了。额上和鼻尖上的汗珠黏住了发丝，让他的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狼狈。苍白的嘴唇干裂的厉害。
他那纸一般惨白的脸色，和依旧俊美刚毅的五官，在一片杳然中看去竟有一种病态之人的美感。尤其那半数皆已滑落的衣衫，及胸膛与右臂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在白与红的强烈对比下弥漫着的颓败气息，好似城堡里奄奄一息的吸血鬼，虽狼狈但依旧骄傲。
“凌霜霜，你，你给我出去！”冷炎翊忽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直视着霜霜，却声音虚弱。
霜霜先是被惊的一个踉跄，赶紧胡乱抹了把泪，后退几步别开了脸。可又生怕他用力过猛扯到伤口，不自然的活动了下僵直的身子，她忙四处搜罗了几个软垫给冷炎翊垫上，防止他重心不稳再次让右臂受力。
冷炎翊侧目看她，顺着她的动作抬了抬身子。
“舒童呢？他怎么还没回来！”有气无力的他几乎是喘着粗气说出了这句话。
霜霜见他如此心有不忍，便也没有再反驳，放低了声音问他：“等他取来了药，让我给你包扎可好？”
“你？”冷炎翊很显然信不过她。
霜霜朝他点点头，急切的想得到他的肯定：“冷庄主，让我为你包扎上药吧。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啧啧~，”冷炎翊用力扯了扯嘴角，绽出了一个佻薄的笑，“这么恭顺可真是少有。”
“冷庄主，这次是因为我太任性才害你受了伤，我很是内疚……这样吧，你罚我可好？只要你能消气，我心里才算是好过一点。”说着说着，霜霜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的越深。
“难得你还记得尊称我一声庄主。若罚你我这伤便能好，还需要大费什么周章……”一番话说的不置可否。
霜霜张口正要央求什么，舒童进来了。
他端了个盘子，上面放着白布和各种药瓶。一见她便红了眼，放下了托盘就要把她拎出去。
冷炎翊以咳声制止了他。
“舒童，你去端盆水来，教教她怎么上药怎么包扎。”
舒童本想反驳，却再次被冷炎翊的眼神制止。愤愤不平的他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凌霜霜这个罪魁祸首，负气走了出去。
“谢谢庄主肯原谅我！”霜霜激动的恨不得冲上去亲他。
冷炎翊眼皮未抬，冷声道：“我可没说原谅你，留下你是为了按照你说的来。”
她却只以为冷炎翊是原谅了她，心里宽慰了许多。
被再次走进来的舒童狠狠瞪了一眼，她才终于回了神。揉揉脸上紧缩的肌肉，霜霜微笑着迎了上来。
“承蒙冷庄主，舒童管家不弃，霜霜定当全力以赴！”霜霜朝两人作了个揖，朗声道。
舒童不屑的翻了翻白眼，从托盘中取出了一块白布。
“看好了，先把紫瓶里的药粉溶在水里，用湿了水的布把伤口旁边的血渍擦净。”舒童放下布，又取了另一块。
“把这块布折起来，在中间洒上黄瓶里的药粉，用红瓶里的药水化开，一旦化开要赶紧包住伤口，记得缠紧些！”
霜霜点头称是。
冷炎翊眼神示意舒童离开，舒童不放心的瞟了眼霜霜。
“去吧，这还有我呢，出不了岔子。”冷炎翊又补充了一句。
霜霜拔开紫瓶的木塞，询问道：“全倒进去吗？”
冷炎翊略扫一眼，道：“一半就好。”
待霜霜做好了，他又道：“把布放进去浸湿，可以揉搓一下。然后拧干。”
她一切照做后，举着湿布提醒冷炎翊：“冷庄主，一会我若是下手重了您多包涵。”
冷炎翊合上眼，疲惫的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的把布靠近了右臂，先清理起离伤口较远的血渍来。一面沾满了血就换另一面，直到整个布都被染成了红色。
清洗了几次后，一盆清水已经变得血红了。
当伤口渐渐清晰的呈现在霜霜面前时，她自己都不忍心再多看一眼了。心中默念着对不起，猛的把化开了药粉的布对准伤口拍了上去，飞快的绕了一圈，拉住两端狠狠紧了紧。
冷炎翊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略带心疼的看了他一眼，看他面上五官疼到纠结在一起。
但还是狠心加大了两手上的力道，一圈一圈缠的极为仔细。最后她还突发奇想的扎了个蝴蝶结。
冷炎翊略抬起眼皮，垂眸瞟了一眼右臂上的蝴蝶结，无奈的笑了。
眼看着冷炎翊又闭上了眼，她悄悄的把手绢抽出来，给冷炎翊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他微微动容，却没有制止也没有出声，直到霜霜为他擦完汗。
“凌霜霜。”
“恩？”霜霜无心应了一声。
“我觉得你是在报复我。”
“切！”霜霜收了手绢，坐到床边的脚凳上，“我才不像你，每次都想得那么多那么复杂。”
冷炎翊淡笑一声，没再回答。
“我只是来向你赔罪的，毕竟是我伤了你。不过你存心耍我故意为难我这事，可没有一笔勾销。”
“那这笔账你就记在我头上吧，等哪天得了闲再来找我算。”他状似悠闲的说道。
“没那么容易，我凌霜霜很记仇的。”她故意威胁他道。
“可你也爱得过且过，不是吗？”冷炎翊蓦地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严厉还是佻薄。
她被说的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反驳：“这，这次不会了！”
冷炎翊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大笑一声，翻身躺倒在塌上。
一侧的衣衫随之滑落。露出了大片精壮的胸肌。
霜霜赶忙别开脸，一手摸索到衣角，就急匆匆的往上扯：“你，你快穿好……”
“怎么，你还害羞什么？刚才上药又不是没看到。”冷炎翊就手抓住衣襟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胸膛。
“我发誓我没往别处看！”霜霜的语气顿显焦急。
她哪是害羞啊，明明就是推脱。她明知冷炎翊有心揶揄，只是怕看多了被误会，再说也总要装装小家碧玉的样子不是。
“你去叫舒童来吧。”他懒懒的吩咐道。
霜霜快走几步，发现舒童正在门口候着。舒童见她到来猛的转过头去就是不看她，而后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子。
“翊少爷有何吩咐。”舒童单膝跪地。
“这么快就黄昏了，叫厨下随意做些饭菜吧。”冷炎翊倚着塌，闲落落的垂下两臂，一条腿微微蜷曲，说不出的慵懒闲适。
“那，可要子音来伺候？”
“不用，她在这就行。”
舒童领命就走，霜霜追出去提醒了一句：“要清淡的。”
舒童看也不看她，且走且急急说道，“这个自然不消你说。”
两个人独处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好在冷炎翊只是闭目养神，不去管她。
霜霜无聊的在屋子里踱着步，不时跑到前厅去来回张望，盼着饭菜能赶紧送来。
“凌霜霜。”里屋传来冷炎翊低沉的声音。
“诶，来了来了！”霜霜听见后赶紧奔至塌前，不敢有一丝疏忽大意。
冷炎翊转向她，漆黑的瞳仁闪着点点灿然。霜霜看着他的眼，快要溺毙在那片深沉之中。
“凌霜霜，你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恩赐是什么？”冷炎翊声音迷茫，仿佛罩了一层什么，闷闷的。
霜霜站起身，迎面便是一束束阳光，晃的她双眼迷离，恍若梦境。
“我……”她浑身一颤，猛的止住了话端。
好险，差一点就把玉佩的事说出来了。不知为什么，每当霜霜心里想着涟榭山庄和玉佩时，再看冷炎翊，他浑身都像是散发出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摸着怀中玉佩的轮廓，她假意天真道：“我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天，不都是最大的恩赐吗？”
一直注视着霜霜背影的冷炎翊扯了扯嘴角，眼中的灿然一点一点的陨落，不复光华。
“翊少爷……”舒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饭来了？
霜霜登时双眼一片闪亮，冲到门口接过了舒童手中的托盘。
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她满足的闭上眼，深深的嗅了嗅，又睁开眼，打量起眼前的饭菜来。
一碗鸡汤面，一碟手撕鸡肉，几碟小菜。鸡汤汤汁清亮，青菜碧绿，竟没有一丝油星。看这鸡汤熬的恰到好处，一定鲜而不腻。
哎，可惜这么美好的食物却不属于自己。
霜霜小小的感叹了一下，拼命咽回了口水，请冷炎翊用膳。
冷炎翊见状坐起身，方要下榻走过去，霜霜惶然的转而去搀扶他。
他嘲讽一笑，无奈道：“我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还不至于……”
“噢，噢……”霜霜怏怏的松了手。
坐到桌前，冷炎翊才要拿起筷子，霜霜又扑了过来夺过筷子阻止了他：“你右臂有伤，不能用力的。”
冷炎翊取下霜霜手中的筷子，换到了左手。
“这样不就行了。”
左撇子？霜霜震惊了。她居然没看出来。
“我可不是左撇子，”冷炎翊轻描淡写道，“我只是用左手使剑的时候比较多罢了，会用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事？”霜霜艰难的开口了。
冷炎翊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复低下头，掂着手中的筷子感慨道：“凌霜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恭敬顺从了？你的张牙舞爪呢？”
沉寂了须臾，冷炎翊又调谑道：“还真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呢。”
霜霜瞬间被这句话击中，呆若木鸡。
这还是那个冰山腹黑男么？他什么时候变得和蔼可亲了？与她在一起，话不但多了，居然还有包容调情的意思。
难道说，这腹黑男……霜霜想着想着，浑身不由得升起一阵恶寒。
“你！”霜霜指着他，一个字脱口而出。
“安静点，聒噪。”冷炎翊貌似又恢复了那个冰冷大少爷的身段。
霜霜站在一边，做着严重的心理斗争。
不该啊不该啊。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冷炎翊究竟缘何转变，还变得如此之快。
不知不觉，她已纠结了好久。迷茫中一抬眼，她倏然发现冷炎翊正玩味的盯着她。于是她突感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没料想冷炎翊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面前。
霜霜急忙推脱，硬是从他手里挣脱了出来。可当她揉着被纂疼的手臂时，又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想必这时候脸上已经红晕透染了吧。
“你怕什么？”冷炎翊问他，从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霜霜几欲张口，却不知答案。索性沉默。
“凌霜霜，你看着我。”他命令道。
霜霜应声抬头，也只盯着他的下颌，再也不敢把目光抬高一寸。
冷炎翊没有再说什么，一时间屋内寂寥无声，落发可闻。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就在霜霜以为，她等得久到不能再久的时候，头顶上方猝然有个声音徐徐响起：
“凌霜霜，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