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陌生人》哭泣的企鹅

2、赤脚

　　夜深了。
　　医院里像白天一样安静，沈遇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拖鞋被她留在了床底，她赤脚走出了404。
　　漆黑的走廊里她借着月光看向尽头的医生办公室，无声的走过去，转动门把手。门锁着。
　　沈遇从裤兜里拿出白天在护士站偷偷顺走的回形针，掰直插入锁孔，摆弄了一会——门开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沈遇耸了耸鼻尖——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把门带上，打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叼在嘴里，借着微弱的光靠近档案柜，用同样的手段打开柜门的锁，选择性的抽出几本文件。
　　她的浏览速度快得可怕，却又异常仔细，像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后一个字看完，她没有动。脑子里把刚才扫过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病人名单、入院记录、死亡证明。没有闫安洛，没有"404"以外的异常编号，没有地下那层的任何线索。她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原位，动作和来的时候一样轻。
　　放回文件，关上柜门，将所有东西复原后，她离开了办公室。
　　沈遇回到病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方形的灯。
　　文件里的内容还在她脑子里转。她合上眼。
　　……
　　“闫遇。”
　　她猛地起身，看见那个温和的笑容。
　　男人手里捧着一个乳白色的玩偶熊，递到她手里。
　　“哥哥找到工作了，以后可能没法天天陪着你了。这个玩偶熊就替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沈遇嘴唇嚅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颤抖着摇头。
　　你不要去。
　　你不要走。
　　她攥紧那只熊，另一只手去抓那个人，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那个男人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眼前。
　　“闫安洛…！”
　　沈遇猛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是梦。
　　她坐起身，有湿漉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管。就这么一直坐到眼泪干在脸上，护士推门进来。
　　一份冒着热气的饭菜被摆在床头柜。
　　一句话都没有，护士离开了病房，沈遇转头看了看那份饭，打开扒拉了一口，然后蹙着眉把它放在了一旁。
　　林屿紧接着走进来。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吃了一口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沈遇别过头，没有说话。
　　林屿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继续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遇依旧一言不发。
　　林屿沉默半晌，凑近一点看着沈遇，近到沈遇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她的后背下意识贴紧了床头板。好半晌林屿才问：“你很讨厌我吗？”
　　沈遇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长得…算了。”
　　“像谁？”
　　“……像我哥的一个朋友。我讨厌他。”
　　林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到如果沈遇没有一直在看他的眼睛，她几乎会错过。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恢复了医生的距离感。
　　他没有多问，恰好护士进来，他将药交给护士，离开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后，他打开沈遇的档案。
　　查到的资料显示沈遇的哥哥名叫沈霆，在另一个国家。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关闭页面，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
　　难道她真的和闫安洛没什么关系……
　　他垂眸看着桌面，想起那个温和的男人。
　　他关闭页面，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沈遇。我要她三年内的所有记录。”
　　挂断电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干净，但他洗了很久。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入喉时他皱了一下眉。放下杯子，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医院里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发臭，他是一直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