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死不掉了》活着哟

29、坟墓。 商

　　商小黑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被迫欣赏瞿柏跳热舞。他只是洗完澡躺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刷了下短视频，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给他推荐的全是咔咔咔跳舞的身材有型的男人，连着往上滑了好几下，忽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色高领紧身针织的男人，修身的衣料包裹着胸肌鼓胀，偏偏腰线又窄，跳起舞来倒是赏心悦目。

　　他微微颔首，完全没注意到瞿柏凑近的脑袋，看了半晌，一只手忽然出现按住了屏幕，幽幽的声音近在耳边，“哥哥，这很好看吗？身材好吗？”

　　商小黑霍然回头，迎面而来是瞿柏幽深不悦的眼神，挑着眉看着他，他不自然的咧开嘴笑笑，“没有你好看，你的身材最棒，我只是刚好打开看到了，不看了，还不如看你呢。”

　　“哦，是吗，哥哥，那我跳给你看。”

　　于是，商小黑微笑着看了瞿柏跳了好几轮，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学的，他稍微一走神，瞿柏就会大声委屈控诉他不专心，他只好时不时鼓掌，时不时夸耀两句。不过，瞿柏要是去跳舞，应该也能迷倒不少人吧。

　　忽然，他很想带着瞿柏回去见见爷爷奶奶，许久没有回去了，不知道爷爷奶奶有没有在另一个世界骂他没良心，都不回去看他们。

　　“瞿柏，过几天放假，和我一起回乡下看看爷爷奶奶好吗？”

　　瞿柏停下了动作，蹦跳着坐到商小黑旁边，“好啊，哥哥。”

　　商小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去祭拜过任何人，他这么多年一直逃窜在外，都不知道祭拜需要买些什么东西，“恶魔会扫墓吗，你们带什么东西去啊？”

　　瞿柏摇头，“我们没有墓地，死了就散了，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商小黑低头思忖了一阵，抬起手一拍，“纸钱，这个肯定要，人类到哪里都需要钱，我要多带点，把这么多年的都补上，真是对不起爷爷奶奶，这么久没给他们烧钱。”

　　“他们能收到吗？”瞿柏好奇地问。

　　“不知道啊，大家都这么做。”商小黑摸了摸瞿柏的头，“万一能收到最好了，就算收不到，活着的人也有个安慰。”

　　小长假出行的人很多，火车站人头涌动，第一次见到人挤人的场景，瞿柏好奇地四处张望，紧紧抓住商小黑的手，感叹道：“哇，哥哥，这些人都要去哪里啊？”

　　商小黑笑着说：“他们要出去玩啊。”

　　瞿柏嘿嘿一笑，“和我们一样诶，哥哥。”

　　他们坐的那趟火车人却不多，可能因为去的是偏僻的地区，旅游业不太发达。他们拿着车票找到了位置，商小黑坐在窗户边，瞿柏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趟火车并不是高铁快车，座椅靠背还是记忆中的蓝色，和他当初逃出来的时候还是一样，当时他缩在那个角落里，抱着怀里唯一的行李，沉闷安静，其他人都在聊天，车厢里嘈杂热闹。

　　“哥哥，外面那大片大片的绿色是什么啊？”瞿柏贴紧商小黑，眼睛眨巴个不停。

　　商小黑指着窗户，“全是农田，种出来的是粮食，我们吃的东西都是在那里种出来的。”

　　乘务员推着小车车走了过来，“零食，水果，有需要的吗？”

　　瞿柏又被那个小车车吸引了，紧盯着那个小铁车，乘务员以为他要买东西，停在了他的座位旁边，可他只是盯着，半天没有讲话，商小黑看见乘务员的脸色逐渐疑惑，停留在走与不走的犹豫中，只好开口说：“要一盒水果吧。”

　　乘务员俯下身子，拿了一盒下层的水果，递给商小黑，商小黑拿给了瞿柏，扫码付了款。瞿柏却也没吃，只抱着那盒水果。商小黑有些疲倦了，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许多事情压在他的心头，他害怕，害怕遇见师娘和小净，害怕再看见那样的眼神。

　　他靠着瞿柏的肩膀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并不安稳，一路听着脚步声和聊天声。瞿柏好像在和周围的人聊些什么，其他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偶尔脑袋快要从肩膀滑落的时候，瞿柏就会提前感应到，轻轻把商小黑的头扶稳，放到舒适的位置。

　　迷迷瞪瞪间，乘务员提醒的声音吵醒了商小黑，他睁开眼睛，四周的人几乎都下车了，窗户外面天蒙上了一层阴阴的云，他带着瞿柏走出去，外面的空气好冷，瞿柏展开怀抱把他搂到怀里。

　　回村里还得坐车，现在有了直达的大巴车，比以前方便了许多。等他们到了村口，已经是昏黄的下午时分了，商小黑提着买的纸钱，凭着记忆很快找了路。这些年村子的变化挺大，泥路变成了水泥路，四周的房子也大多翻修地崭新，但是他好像有指引一般，很顺利找到了那栋小房子，爷爷奶奶的坟墓就在那栋小房子的后面。

　　没有想象中破败，院子里很干净，房门也好像被人打扫过，商小黑摸索着门的纹路，瞿柏也把手覆盖了上去，两人久久没有讲话。

　　“走吧，我们去后山。”商小黑抓住瞿柏的手，声音有些哑。

　　爷爷奶奶的坟墓并排矗立在那里，四周的草木繁盛，但是墓碑前却没有杂草，整齐干净，只有一些烧过纸的灰。不知道是谁来过，商小黑默默谢谢这个人，还好，还有人牵挂着爷爷奶奶，倒也不算孤单。

　　风一起，那团灰旋旋地飞起。

　　瞿柏面对着站在商小黑面前，挡住了那股风，“哥哥，我们要做什么啊？”

　　商小黑拿出纸钱，蹲坐下来，瞿柏也学着跟着蹲下。商小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叠黄纸，火光红红黄黄地窜了起来，撕开了下一叠，一张张扔上去，“就这样，把纸钱烧给他们。”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是需要说点什么话的，商小黑却说不出来。瞿柏学着他的样子，把一张纸黄纸扯开扔进火里去，火光照得他眼睛亮亮地，“爷爷奶奶，我和哥哥回来看你们啦，哥哥一直很想你们，你们一定要收到钱啊，”停顿着想了想，“啊，我忘了说我是谁了，我叫瞿柏，是哥哥的爱人，以后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哥哥。”说着说着，他不自觉地笑了，好像很满意。

　　商小黑低着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听着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是嘴角还是浮着微笑，还好，这次有瞿柏陪伴着他，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他抬起头，拥堵的嗓子艰难地开口，“爷爷，奶奶，小黑已经长大了，活得很好，对不起，这么就才来看你们，以后我会常常来的，你们不要怪我，有什么想要的就给我托梦吧，也来梦里看看我。”

　　瞿柏接着说：“嗯嗯，爷爷奶奶也可以告诉我的，我可以飞着过来给你们送东西。”

　　火光闪着，热着，像一双温暖的手抚摸过他们俩的脸庞。

　　还剩了一叠，商小黑犹豫着把那叠收了回来，他想去看看温老师，现在天快黑了，应该不会遇见师娘和小净。

　　等着地上那团烧干净了，他熄灭了火苗，检查了四周没有零星火星，才和瞿柏离开。温老师的坟墓在稍远的位置，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一段，看到了竹林深处的墓碑，深冬的竹叶依旧青翠。

　　商小黑伫立在远远的位置，他不可以走过去，他没有被原谅，他只能在远处烧纸钱给温老师。

　　“谁在那里？”清脆的女声从竹林里传出，商小黑怔住，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眨巴着眼睛看着商小黑的脸，犹疑了片刻，眼神一亮，跳着跑出来，“小黑哥哥，是你吧，你回来啦。”

　　少女伸手想拉住商小黑的手臂，但是怯生生地停下了，商小黑声音有些颤，“小净？”

　　“是我啊，小黑哥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小净这才展露笑颜，像小时候那样勾住了商小黑的手臂。

　　十年不见，小净变化很大，但是商小黑看着她还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她，“小净，你现在好吗，师娘，好吗？”

　　小净笑着，“我们都很好啊，我现在马上要高考了，我成绩很好哦，妈妈也很好，前段时间她还念起你呢，非要去找找你，说是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回家去吧，妈妈肯定很开心。”

　　“哥哥，”瞿柏突然在旁边开口，小净看了他一眼，商小黑忙说，“这是瞿柏，”小净却很诧异，“哥哥，我前段时间做了梦，梦里见我好像见过他，他当时好像和你一起回家吃饭，他也喊你哥哥吗。”

　　商小黑愣住，瞿柏勾住了商小黑的另一只手臂，示威般说：“当然，他就是我哥哥。”

　　小净瞪了他一眼，不服气，“他也是我哥哥，”拉扯着商小黑就往家里走，“小黑哥哥，我们快回家吧。”

　　他们俩拉扯着商小黑往家走去，商小黑张嘴却没拒绝，忽然，他想起后面的火堆，“等一下，火还没灭。”

　　熄灭了火，他俩又互不相让地架起商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