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死不掉了》活着哟

30、原谅。 沿

　　沿着山路的土台阶往下走了大概几分钟就到了，房子和商小黑记忆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平房变成了现在的两层小楼房，院子里种了一棵树，不过看不出来是什么，树叶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迈进那个院子里，商小黑蓦然想起师娘看他的最后的眼神，怨恨的眼神，他不敢再往前了，小净感受到他的脚步停下了，回头问：“小黑哥哥，怎么了，这就是我们家，变了很多吧，前几年才重新修的。”

　　商小黑的脚好像被钉子钉死了，一步也跨不动，“小净，我还是不进去了，下次吧，下次我再来。”

　　小净撇了撇嘴，“为什么啊，都到了，”她拉住商小黑，朝着屋子里大喊了一声，“妈妈，小黑哥哥回来了。”

　　房子里很快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急促焦急，师娘很快打开大门，站在门框里，探出头四处张望寻找，很快她就看见了站在院子外面的三个人，忙迎了上来，“快进来啊，在门口干什么呢。”

　　小净拉扯着商小黑走了进去，商小黑一直垂着头，直到站到师娘面前，也只敢低低看着地上的脚，喊了一声，”师娘。”

　　许久没有见过，师娘久久地，静静地看着，商小黑看到师娘的手忽然往上举，落到了他的头顶，“小黑，你终于回来了，我还记得，你当时第一天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敢进门，不敢看我们。”

　　师娘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和，好像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平平淡淡的，商小黑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一讲话就划得疼，“师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今天师娘做饭，你以前最喜欢吃师娘做的饭了。”师娘擦拭了一下眼角，扫到了旁边的瞿柏，“咦，小黑，你这个朋友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小净凑过来说：“是吧，妈妈，我也觉得我梦里见过他。”

　　瞿柏咧开嘴笑笑，“可能是我和你们有缘份呢，我叫瞿柏，师娘，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好多啊，看起来像小净的姐姐一样，小净的漂亮看来是来源于你呢。”

　　师娘笑呵呵地捂住嘴，“小柏，快进来，你爱吃什么啊，你和小黑是怎么认识的啊，他平时也不怎么爱交朋友，这么多年我老担心他身边没有人。”

　　屋子里的构造也变化很大，以前石块的地面换成了瓷砖，以前破旧的墙壁都重新粉刷过，窗户透进来光，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米黄色的沙发靠在墙边，前面摆了一个圆圆的小茶几，上面摆了一束还开着的月季，散发着阵阵清香。

　　师娘拉着商小黑在沙发坐下，瞿柏没有坐到他旁边，反而坐到了师娘的旁边。小净拖了一把椅子出来，反坐在上面，抱住椅背，下巴搁到上面。

　　师娘看了一眼小净，“小净，倒水过来。”

　　“啊，”小净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厨房里倒了两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

　　瞿柏拿起喝了一口，“师娘，你们家的水都比较甜诶。”

　　师娘笑笑，“小柏，你怎么这么会讲话，小黑，你怎么认识小柏的啊？”

　　商小黑手指在太阳穴按压了一下，大概思考，说：“我是在路边捡到他的，他迷路了，我把他送回家了就认识了。”瞿柏满脸疑惑听着，“啊，啊，就是这样的。”

　　“这么大了还会迷路啊，”师娘宠溺地拍了拍瞿柏的脑袋，“那你在村里玩的时候可要上人啊，别找不到回来的路。”

　　小净在旁边笑的仰倒，“小黑哥哥，你怎么好像在路边捡一个小猫小狗啊。”

　　“小净，别胡说。”师娘瞪了她一眼，无奈地笑笑，“小净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都被惯坏了，天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看着小净嘻嘻哈哈的样子，商小黑心里的阴霾散了许多，还好，小净这么多年还是成长得和小时候一样快乐。那天的哭声，时不时还会突然响在他的耳边。

　　“师娘，我去帮你做饭吧，我很厉害，可以帮你打下手。”瞿柏看着师娘起身，忙也站起，屁颠屁颠跟上。

　　小净皱着眉一屁股坐到商小黑旁边，“小黑哥哥，你去哪里找的这个马屁精啊，就知道讨好我妈。”

　　商小黑笑了笑，“小净，你不要对瞿柏敌意这么大，他很好的，你和他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我倒不是讨厌他，就是有点，”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以前你是我唯一的哥哥，现在多了一个人喊你哥哥，你就被分走了。”

　　她说完，羞涩地转头，换了一个话题，“小黑哥哥，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啊，我等了你好久呢，妈妈总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看我们，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商小黑交握了一下手指，肩膀低了下去，“我，我以为你们不想我回来了。”

　　小净歪着头，“为什么啊，我只大概记得爸爸走的那天，你也不见了。”

　　为什么？因为如果没有他，温老师可能不会走，商小黑不清楚小净知不知道这件事，只好岔开话，“当时我不想再给你们增加负担了，师娘已经很累了，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聊了一会儿，商小黑闻到熟悉的饭香，瞿柏两只手分别拖着一盘菜，像个传菜小弟一样麻溜地出来，“哥哥，吃饭咯。”

　　商小黑和小净也起身走到厨房帮着把其余的菜和饭端了出来，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熟悉的家常菜。商小黑很久没看见过这些菜了，思绪良多。

　　师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发什么呆，坐下吃饭啊，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

　　“嗯嗯，谢谢师娘。”

　　围着小餐桌坐下，商小黑夹了一块红烧肉，这个菜以前他经常吃，因为师娘觉得他太瘦了，需要多吃肉。嘴里嚼了嚼，就是想念的那个味道。

　　他回神的时候，面前的碗里堆满了食物，瞿柏和小净比赛似的，争论着哪个菜才是商小黑最爱吃的，顺便不停往他碗里夹。

　　师娘笑着看着，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平时就她和小净两个人，安安静静挺好，但是偶尔还是觉得有点冷清。

　　商小黑伸手护住自己的碗，“放不下了，我都爱吃，都爱吃。”

　　吃完饭，瞿柏又想跟着进去洗碗，师娘坚决制止了，安排小净去洗碗，“小净，今天该你洗碗了。”

　　商小黑挽起袖子，“那我也去吧，和小净一起。”

　　师娘拉住他，“我有话想和你说，今天就让小净洗碗吧。”

　　师娘走到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她挽住商小黑的手臂，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外面的月光正好，照亮整个小院，“小黑，现在牵着你才觉得你真得长大了，肩膀也宽了，像个大人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小黑手上，“我知道，这么多年，你都在给我们打钱，除了用了一些买纸钱烧给你爷爷奶奶还有，温老师。”

　　她伤感停顿了片刻，“用你的钱买给他们，他们才知道你心里有他们，其余我都存起来没有动，这次你回来，刚好还给你。”

　　商小黑没有接，他深深低下头，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师娘，对不起，是我，都是因为我，”

　　“胡说什么啊，”师娘眼角闪着泪光，摩挲着他的手臂，“小黑，不是因为你，当时我太难过了，所以一股脑全怪到你身上，明知道不能改变了还是怨恨你，是师娘错了，师娘不应该把这些全压到你身上，你们温老师在梦里骂了我好几次呢，你别怪师娘好吗。”

　　“师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商小黑心里压抑以久的那块伤疤脱落了，他哭着重复那句话，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愧疚。

　　师娘抱住商小黑，现在的商小黑比以前宽阔了许多，她抱得有些勉强，“好了，小黑，都过去了啊，都没事了，现在都好了啊。”

　　泪水尽情洗刷着痛苦，商小黑被原谅了，被接纳了。

　　他最后还是把银行卡强行塞回了师娘的手里，师娘百般不要，他说这个钱可以留给小净，师娘叹了口气，才留下。

　　师娘拿着卡往里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个事，“小黑啊，你前段时间为什么转了一笔那么高的，然后还有零有整的，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想去找你又不知道去哪里找，担心了好一阵子，还好你今天回来了。”

　　商小黑忙解释，“没什么事，转的时候按错了，所以多了一些零钱。”

　　“哦，那就好呢，外面凉，别在院子里待太久啊。”

　　师娘走进去，瞿柏就溜了出来，偷偷从背后抱住商小黑，摸到他冰凉的手，“哥哥，冷吗，我给你捂手。”

　　商小黑在他怀里转了过去，把手塞进了瞿柏的衣服里，温暖的感觉让他长舒了一口气，“现在不冷了，瞿柏，以后我们常回来吧，这个村里可好玩了，春天的时候可以在后山挖竹笋，前面的河里的石头下面可以抓螃蟹，而且，你看，这里的月亮特别亮。”

　　月色温柔，商小黑和瞿柏拥抱着，久久伫立在这小院，沐浴在银色月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