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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锦书难托 晚莲的消息 ...

  •   晚莲的消息,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传来的。

      那天芙初正坐在窗边缝一个香囊,针脚走得细密,收口处留了一根长长的线,打算最后打个络子系上去。

      晚莲从大厨房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放下食盒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碗筷,而是站在桌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到芙初身边,压低声音说:“姑娘,我听说一件事。”

      芙初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没停:“什么事?”

      “殿下……要娶正妃了。”

      芙初的手指猛地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一颗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洇在浅色的布料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低头看着那滴血,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晚莲:“你听谁说的?”

      “大厨房的人都在传。”晚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芙初的耳朵,“说是赐婚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娶的是大都督府的嫡长小姐,裴家的姑娘。婚期都定下来了,就在三个月后。”

      大都督府。裴家。

      那两个字像两根针,同时扎进芙初的太阳穴里,刺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香囊,指尖掐进布料里。

      裴家——那个像牢笼般关了她三年的地方,那个近乎让她失去了一切的地方。

      裴砚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她胃里翻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

      晚莲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扶住她的膝盖:“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芙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有点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外面的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她扶着窗棂,看着院子里那两缸刚冒了尖的荷花嫩芽,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他要娶裴家的女儿了。

      裴瑶——她没见过这位裴家嫡长女,但裴砚的妹妹,能好到哪里去?

      若是那位三皇子妃进了门,知道府里还住着她这么一个官妓,会怎么对她?

      是像柳姨娘那样把她送人,还是像裴砚那样把她关起来磋磨?她不敢往下想。

      晚莲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你别太担心。殿下对你这么好,就算娶了正妃,也不会亏待你的。”

      芙初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晚莲说——她怕的不是被亏待,她怕的是裴家这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一道疤,她好不容易才结痂,如今又要被人硬生生撕开。

      那天之后,赵珩泽连着三天没有来。

      芙初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迎春从盛放到凋零,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小堆枯黄。

      晚莲每次进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说话。

      芙初知道晚莲是怕她难过,可她不是难过,她是害怕——怕裴家这两个字像阴魂一样缠着她,不管她逃到哪里都甩不掉。

      第四天傍晚,赵珩泽终于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芙初正坐在窗边发呆,听见脚步声连忙站起身,屈膝行礼:“殿下。”

      赵珩泽点了点头,在圈椅上坐下。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沉默地坐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芙初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殿下,您最近……很忙吗?”

      赵珩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圣旨下来了。”

      芙初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口。

      “我要娶裴家的嫡长女。”赵珩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父皇赐的婚,推不掉。”

      芙初低着头,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侧脸笼在夕阳的阴影里,眉头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并不高兴。

      “殿下……不喜欢裴家小姐吗?”她小声问。

      赵珩泽没有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喜欢不喜欢,重要吗?生在皇家,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很远很远的什么人说话。

      芙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只要我身上流着一半南夏的血,在北尚就永远是个外人。

      原来连婚姻,他也做不了主。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身不由己的人,可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就算是皇子,也被人推着走,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殿下……”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赵珩泽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你好好待着,不管以后谁做三皇子妃,都不会有人亏待你。”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常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就迈步出了院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芙初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走到窗边,把窗子推的更开,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有高高在上的帝王,有金尊玉贵的皇子,有她永远也够不到的世界。

      而她只是这皇城尚都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被风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三个月后,三皇子大婚。

      整个府邸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口一直挂到内院,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大红色,上面贴着金色的双喜字。

      鞭炮声从清晨响到傍晚,震得人耳朵发麻。

      芙初没有出去看,一个人待在小院里,抱着琵琶,轻轻弹着《采莲曲》。

      外面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晚莲从前院跑回来,脸上红扑扑的,兴奋地说:“姑娘,新娘子进门了!好热闹啊!花轿从街头排到街尾,嫁妆抬了满满一百二十箱!”

      芙初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弹她的曲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琵琶,桐木的面板已经被磨得发亮,琴头上那串凤凰胆的琴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轻轻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清响,那声音被外面的鞭炮声盖住了,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府邸有了女主人,而她这个住在偏僻小院里的官妓,也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她想以后的日子——裴瑶会不会为难她?会不会把她赶出府去?会不会像裴砚那样对她?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出乎意料的是,三皇子妃裴瑶并没有为难她。

      大婚后的第三天,裴瑶就派管事嬷嬷过来传话,说要把芙初搬到离赵珩泽书房最近的院子里去住。

      芙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姑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晚莲兴奋得直搓手,“三皇子妃不但不为难你,还把你安排到离殿下那么近的地方,说明她是个大度的人,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芙初却心里惴惴。

      搬过去的那天,芙初第一次见到了裴瑶。

      她穿着件碧绿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容貌端庄秀丽,说话温声细语,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从容。

      见到芙初的时候她还笑着拉芙初的手,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很久:“你就是芙初吧?我早就听殿下提起过你,说你琵琶弹得好。以后你就住在这边,离殿下近,也方便给他弹琴解闷。”

      芙初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谢三皇子妃恩典。”

      “叫什么三皇子妃,太生分了。”裴瑶扶起她,笑容温和,“以后就叫我姐姐吧,咱们都是一家人。”

      芙初只能低头应着,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新院子比之前那个大了不少,窗前种着一棵石榴树,枝桠上刚冒了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晚莲在屋里收拾东西,嘴里哼着小调,心情很好的样子。

      芙初看着远处赵珩泽书房的灯光,摸了摸腕上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夜风吹过来,带着石榴树叶的沙沙声响。

      芙初关上窗,吹了蜡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帐顶,脑海里反复浮现裴瑶那张温和的笑脸,渐渐与裴研那张狰狞的脸重合,越想越觉得不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心里对自己说:沈芙初,不管明天如何,先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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