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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玉碎瓦全 芙初被锁在 ...

  •   芙初被锁在那间堆着干草的屋子里,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告诉她外面是什么时辰。

      只有每日清晨和黄昏,一个哑巴婆子会从门上的小窗塞进一碗水和一块干饼,然后迅速离开,像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芙初只能通过门上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线的明暗,粗略地判断白天和黑夜。

      白天的时候,她会抱着膝盖坐在草堆上,把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动静。

      自从梧城外那次胎动之后,孩子动得越来越频繁了,像是一条小鱼在她腹中游来游去。每次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动静,她就会低下头,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是她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唯一还能笑出来的时刻。

      赵珩泽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鞭子。鞭身细长,用熟牛皮拧成,握柄处缠着黑色的丝线。他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动手,慢悠悠地执起那根鞭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鞭子,是南夏军中用来惩罚逃兵的。”他开口,语气随意,“打在身上不会伤筋动骨,但皮肉之苦,一样都不会少。”

      芙初看着他手里的鞭子,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求饶。她知道求饶没有用。

      赵珩泽扬手,一鞭抽在她肩上。

      鞭梢划破衣料,在她肩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痕。芙初的身体猛地绷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咬着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了肚子里。

      第二鞭落在她的背上。

      第三鞭落在她的手臂上。

      每一鞭都不致命,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了她的要害。但那种皮开肉绽的疼痛是真实的,像是一条烧红的铁丝一遍一遍地烙在皮肤上。芙初蜷缩在草堆里,把脸埋进臂弯中,双手紧紧护着小腹。

      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连呻吟都压到了最低。

      赵珩泽抽了几十鞭之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蜷缩在草堆里的芙初,她的衣袍已经被抽破了好多道口子,洇出深浅不一的血迹。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始终没有喊出声。

      赵珩泽忽然没了兴致。他把鞭子丢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之后,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芙初这才慢慢松开护着小腹的手臂,整个人瘫在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盖过一浪。

      她侧过身,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伤痕——衣裳已经被鞭梢撕开了一道道长长的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开,渗出的血珠缓缓往下淌,滴在干草上,很快就洇成了暗红色的小点。她试着抬了抬胳膊,伤口便像被火燎过一般猛地一抽,疼得她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夜里,芙初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她不敢翻身,每动一下,破裂的衣料就会蹭到伤口,带起一阵钻心的疼。她只能侧躺着,把膝盖蜷到胸前,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嘴唇被她咬破了,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靠着这点微末的念力,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漆黑变成灰蓝,再由灰蓝变成蒙蒙的白。那线微弱的晨光从小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草堆上,落在她沾着血迹的手背上。

      芙初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盯着那道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但还能动。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小腹上,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直到感受到那熟悉的、微弱的动静,一颗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孩子还在。

      赵珩泽再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桶水和一个碗。

      芙初蜷在角落里,听见开门声便绷紧了身体。她身上的鞭伤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火辣辣地痛。

      赵珩泽把桶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碗里,然后舀了一瓢水冲进去,搅了搅。他端着那碗水走到芙初面前,蹲下来。

      “喝了它。”

      芙初看着那碗浑浊的水,没有接。

      赵珩泽没有跟她废话,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将碗沿抵在她唇边,把碗里的水灌了进去。

      芙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褐色的水渍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股刺鼻的苦味让她整个胃都在翻涌。

      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赵珩泽松开她,站起身,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冷漠的弧度:“放心,不是毒药。只是一些让你没有力气的东西。”

      那之后的几天,芙初一直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她的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可她也渐渐发现,身上那些鞭伤的火辣痛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些红肿的印痕已经消了大半,破皮的地方也开始结痂了。那药粉虽然让她浑身无力,却也在让她的伤口愈合。

      她倒在草堆里,半睁着眼,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心里想着的却只有一件事——孩子还在不在。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到那微弱的动静。

      又过了几日,芙初刚刚恢复了些力气,赵珩泽第四次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带鞭子,也没有带药粉,而是带了一截麻绳。

      他进门的时候,芙初正靠在墙角坐着,脸上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整个人仍然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许多。

      他走到芙初面前,蹲下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恢复得不错。”他说。

      然后不紧不慢地将麻绳对折,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声音平淡:“转过去,趴下。”

      芙初没有动。赵珩泽没有再说第二遍,一把将她翻过去,让她趴在草堆上,扬起手中的麻绳抽在她背上。

      麻绳比鞭子更韧,抽下去不会破皮,却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红的印痕,疼得更深、更持久。他抽了几十下,每一下都落在她的后背和腰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伤及筋骨,却能让她疼上好几天。

      “你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赵珩泽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芙初躺在草堆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从山坡上滚下去,撞在石头上,连一声完整的‘爹爹’都没来得及喊完。”

      赵珩泽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连这个世间的模样都还没来得及看全,就这样没了。

      她忽然想到,她的孩子若是生下来,会怎样呢?赵珩泽会容他活着吗?他会不会也像赵珩泽的孩子一样,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一天的风里?

      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疯长出来,缠住她的五脏六腑,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把脸埋进草堆里,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赵珩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了出去。

      芙初缓了很久,才慢慢撑着坐起来,把手覆在小腹上,感受了一会儿,那微弱的动静还在。她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隔了一日,赵珩泽第五次来了。

      他这次带了一个小小的瓷瓶。他倒出一些黑色的药膏在指尖,然后走到芙初面前蹲下来,不由分说将她翻身按趴在草堆上,扒去她的外衫,将那药膏抹在她后背的红痕上。药膏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清凉清凉的,涂上去之后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他又拉过她的手臂,将药膏涂在那些还在愈合的鞭痕上。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比起前几次的折磨,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涂完药之后,他把瓷瓶收回袖中,站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聪明,就别让自己好得太快。”

      他说完便走了。

      芙初坐在草堆上,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些被涂了药膏的伤口。她能感觉到那些伤口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愈合。

      她知道赵珩泽在想什么——一边折磨她,一边又给她治伤,这样可以将她折磨的更久。

      又过了几日,赵珩泽第六次来了。他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芙初,看了很久,没有动手。

      “那个哑巴婆子告诉我,”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睡觉的时候一直护着肚子。”
      芙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赵珩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愤怒、仇恨,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别的什么。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她的肚子,但手指在距离她衣襟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收了回去。

      “沈芙初,”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你以为你怀了赵珩澈的孩子,我就会放过你?”

      芙初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覆在小腹上,看着赵珩泽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窗外的蝉鸣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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