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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烽烟换璧 南夏那边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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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夏那边传来了消息。
早朝,有大臣手持南夏国书匆匆上殿,脸色难看。
国书内容极短,却像一颗炸雷落在大殿上——南夏礼亲王萧启璋发动宫变,软禁了南夏皇帝萧衍与皇后陆锦蕖,自封摄政王,总揽朝政。
满殿朝臣哗然。
哗然声中,已有性急的武将站了出来:“陛下,萧启璋劫我朝钦犯在先,如今又公然篡位,软禁南夏帝后,此等乱臣贼子,岂能容他?臣请陛下发兵讨伐,给他一个教训!”
此言一出,殿中登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但也有老成持重的大臣摇头道:“萧启璋既然敢反,必然早有准备。何况明华郡主还在他手中,若贸然出兵,投鼠忌器,伤及郡主性命,反倒不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朝堂上议论纷纷,主战与主和两派各执一词。赵珩澈坐在龙椅上,听着满殿争论,面色沉静,心里却重的打鼓,锦蕖竟然被软禁了。
他接过那道国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礼亲王萧启璋在这个时机动手,显然是早有预谋。赵珩泽逃到他身边,无异于如虎添翼。
几日之后,南夏的使团快马加鞭抵达尚都。
使团由礼亲王的心腹幕僚率领,递交了一份议和书。议和书的条件只有两条:其一,北尚将沈芙初交由南夏处置,南夏愿割让西南边境的梧城作为交换;其二,南夏释放明华郡主陆锦蕖,送归北尚。
南夏使团在递交议和书时,还口头带了一句话,说是礼亲王的意思——南夏承诺不会伤及芙初性命。使团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赵珩泽要芙初,不是为了杀她。一个叛臣之子,费了这么大的周折,用一座城池和一位皇后来换一个女人,还能是为了什么?满殿朝臣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
这两条一出,满朝皆惊。
有人算了一笔账——用一个先帝旧臣之女,换回一位郡主和一座城池,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那个女子到了南夏之后会遭遇什么,没有人在意。她不过是裴家的义女,沈家的孤女,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宫女子,与国事相比,微不足道。
赵珩澈坐在龙椅上,听完议和书的内容,没有立刻表态。他让使团先在驿馆歇下,容他考虑几日。
明华郡主的母亲——靖安大长公主,是在第二日进宫求见的。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命妇礼服,未戴任何珠翠,一进殿便跪了下来。
赵珩澈连忙起身去扶她,她却不肯起。
“陛下,”大长公主跪在地上,眼眶通红,“臣妇知道这个请求让陛下为难。可锦蕖是臣妇唯一的女儿,她远嫁南夏多年,臣妇连她一面都见不到。如今她被礼亲王囚禁,生死未卜……臣妇没有别的法子了。求陛下看在锦蕖替陛下挡过一箭的份上,救救她。”
赵珩澈看着跪在地上的大长公主,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很多旧事——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旧事。
他的生母孙氏入宫之初,曾在大长公主身边做过几年女官。大长公主待她亲厚,从不以下人视之。后来孙氏被先帝临幸,封了才人,大长公主替她打点上下关系,让她在宫中不至于受人欺凌。孙氏去世之后,也是大长公主出面料理的后事,让一个低阶嫔妃得以按礼制下葬。
这些事他从前并不知道,是后来年长些了,才从老宫人口中零零星星听到的。
孙氏走后,他在宫中无依无靠,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杂草,没有人会多看一眼。那时候靖安大长公主是宫里头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寒冬腊月,他的揽月阁里炭火总是不够用,夜里冷得睡不着,他便起来抄书,抄到手指冻僵了才停下。
大长公主知道后,让人偷偷给他送去银丝炭,又添了几床厚被。不仅如此,她还常在皇后面前提起他,说他聪慧好学、品行端正。后来太子薨逝,皇后膝下无其他皇子,听得多了,便动了心思,将他接到身边抚养。
他能有今日,大长公主功不可没。
他欠大长公主的,远不止几篓银丝炭。
他也想起了陆锦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大长公主时常带她入宫,她性子活泼,不怕生,第一次见他就敢拉着他的袖子喊"二表哥"。那时候他在宫中无人在意,只有她会跑到他那冷清的揽月阁来,给他带新做的点心,拉着他去放风筝。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
围猎场上那支冷箭射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挡在了他身前。箭簇穿透了她的肩膀,血洇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衣襟。她倒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扯出一个笑容来,说:"还好射中的是我。"
他在她床前守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时常想,这辈子他欠她的,怕是还不清了。
后来南夏求亲,父皇定她去,他当时已是太子,却没有任何立场开口留下她——她是以北尚郡主的身份去和亲的,事关两国邦交,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左右的。
她走的那天,他没有去送。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落,什么人都不见。
他伸手,将大长公主扶了起来,声音有些涩:"姑母先回去。朕……会想办法的。"
大长公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盼和不安,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行礼退了出去。
第三日早朝,太傅张朝阳率领群臣上奏,请陛下准允南夏之议。
“陛下,”张朝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南夏愿以梧城相换,梧城地处西佐国要冲,若能纳入北尚版图,西南边防将固若金汤。而明华郡主乃靖安大长公主之女,大长公主为先帝长姐,于国有功,于陛下有恩。陛下岂忍心见郡主陷于叛臣之手而不救?”
他顿了一顿,又道:“礼亲王劫我朝钦犯在先,这笔账自然要算。但正因要算,才更应将明华郡主先换回来——郡主在北尚长大,对北尚的忠诚毋庸置疑。待郡主平安归来,陛下要战要和,便再无后顾之忧。”
他身后,十几名朝臣齐齐附议。
赵珩澈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朝臣,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看见有人慷慨陈词,有人频频点头,有人面无表情。他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用一个无辜的女子去交换,是否妥当。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枚筹码,一个可以衡量的数字。
他没有当场答复,只说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赵珩澈来到碧霄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走进殿门,没有让人通传。春芽和秋禾看见他的脸色,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他穿过外殿,走进内殿。
芙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珩澈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南夏那边,要用你和梧城,换锦蕖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芙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太大的反应。从她知道赵珩泽逃去南夏的那天起,她就隐隐预感到会有这一天。赵珩泽恨她,不会让她好过。他一定会用某种方式,把她拖回他身边,让她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也没有想到,赵珩澈真的会考虑。
她抬起头,看着赵珩澈。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她想求他。求他不要送她走?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留下她?可她说不出那个孩子的存在——她想过,在一切安全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而如今,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目光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声的祈求。她在求他。她没有开口,可她的眼睛已经把所有的哀求都说尽了。
赵珩澈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的祈求,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
他几乎就要开口说“朕不会让你走”。可他想起跪在地上的大长公主,想起她说的那些旧事,想起陆锦蕖替他挡下的那支箭,想起满殿朝臣齐声附议的声音。
他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却终究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芙初看见他避开目光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她低下头,没有再看他。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掉下来。她只是低下头,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温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陛下不必为难。妾身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若能换回郡主和一座城池,是妾身的福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她覆在小腹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没有抬手去擦,就让它那么挂着。
赵珩澈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最终还是迈步跨过了门槛。
芙初一个人坐在窗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已经凉透的泪痕。她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闭上眼。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沉入地平线,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