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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帘下初遇 入秋后,尚 ...

  •   入秋后,尚都的天气渐渐凉了,院子里的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这日一早,三皇子赵珩泽来沈芙初院中,见她双眼红肿,便眉头微蹙,柔声道:“昨夜又哭了?”向她靠近一步,“又想你父亲了?”

      芙初轻轻应声:“嗯。”

      “今日大长公主的嫡孙洗三,我与皇子妃都要过去,宴席散得晚,怕是不能过来了。”赵珩泽顿了顿,“你到我府中这几年,似乎从未出过府?”

      芙初点点头。

      靖安大长公主所嫁乃永昌侯,在尚都城中亦算清贵门第。

      公主与永昌侯育有四子一女,独女即明华郡主,如今贵为南夏国皇后,永昌侯府自是今非昔比。

      何况今日洗三之礼,乃是侯府世子的嫡长子,朝中权贵自然争相道贺。

      赵珩泽微一踟蹰,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也罢。你去城东墨香阁替我取一方端砚,今日到货。”

      他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取了不必急着回来,难得出去一趟,逛逛再回,权当散心。”

      说罢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夜宴后我的马车停在永昌侯府门口,你坐我的车一同回府。”

      晚莲听说能出府,高兴得一路叽叽喳喳:“姑娘,我也好久没出府了!听说东街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桂花糕做得极好,咱们回来时买一盒尝尝可好?”

      芙初靠在车壁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尚都的街道三年多未好好看过了,秋日阳光格外明亮,街边店铺换了招牌。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中太久的鸟,几乎忘了外面的天地是何等模样。

      墨香阁在城东一条清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内里别有洞天。

      掌柜须发花白,看了取货凭证,从架上捧出一个锦盒,打开来,一方端砚躺在其中,石质温润,雕工精雅。

      “姑娘您看,上好的老坑端石,您瞧这蕉叶白,多漂亮。”掌柜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芙初触手温润如玉,隐隐有细密花纹,确是上品。

      她点了点头,合上锦盒,让晚莲抱着,转身出了墨香阁。

      晚莲拉着她去买桂花糕,她便由着她,两人沿着街慢慢走。

      在尚都城逛了一日,用了许多吃食。

      秋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芙初难得有这样松快的时候,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天色已黑,芙初估摸着宴席快散了,便往侯府方向走去。

      三皇子府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不远处,车夫见她们来了,连忙放好脚踏。

      晚莲忽然小声道:“姑娘,我今日怕是吃多了,要找个地方方便,您先上车可好?”

      芙初笑着点头,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一只手正掀开车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下意识回头,一匹马几乎贴着她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掀动她的裙摆与鬓边碎发。

      她吓得双腿一软,人向车厢内倒去。

      跌跪进去的那一瞬间,她怔住了。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赵珩泽,不是裴瑶,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他靠在车壁上,微微侧着头,正在闭目养神。

      车帘掀开的一刹那,外面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极好看的轮廓——眉峰不是凌厉的陡峭,而是带着温润的弧度,如远山舒展从容。

      鼻梁挺直却不锋利,恰到好处的秀致。

      嘴唇微微抿着,因酒意而比平时深了几分,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锦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整个人靠在车壁上,姿态松散,像一幅随意搁在案上的画,笔墨不多,却处处透着韵味。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多情,目光却是清正的,像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因喝了酒,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人时带着一种迷离的温柔,像隔着一层轻纱看花,朦朦胧胧,反而更动人心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芙初跪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一只手还扯着车帘边沿,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车帘在她身后缓缓落下,把外面的光线一点一点隔绝在外。

      车厢里灯光昏暗,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到唇角,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那目光极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不带任何侵略性,却让人无处可逃。

      芙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生得极好的人——赵珩泽就很好,可他的好看是冷的,像冬天的月亮,清辉满地却叫人不敢靠近。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好看是暖的,像春日阳光,落在身上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她就那么跪着,看着他。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壁上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还跪着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微醺的沙哑,像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起来坐。”

      他的声音极好听,不是赵珩泽那种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而是更温润、更低沉,像深秋的风穿过竹林,带着沙沙的余响。

      芙初没有动:“奴婢以为这是三皇子府的马车,冲撞了贵人,这就下车。”

      他靠在车壁上,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带着饶有兴味的光:“你是三弟府上的人?”

      接着又道,“我叫赵珩澈。”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个寻常朋友,“今日来永昌侯府赴宴,喝了几杯酒。出来时我的马车坏了,三弟见我有些醉了,让我先上他的马车。”

      芙初低下头。

      她自然知道赵珩澈是谁——北尚国的太子。

      她跪在车板上,不敢动。

      赵珩澈见她不言语,也不在意,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位置:“跪着不累么?起来说话。”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芙初没有防备,整个人朝前扑去,额头撞上他的膝盖。

      她连忙想要撑起身子,马车又是一晃,她再次失去平衡,这一次,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淡淡的酒气,混着清冽的松木香,瞬间包围了她。

      芙初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到她的脸颊上。

      她想要避开,手上却一丝力气也无,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马车又是猛烈一晃。

      赵珩澈本就带着醉意,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左侧倒去,眼看头就要撞上车壁。

      芙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她的力气不大,但借着那股冲劲,硬是把他拉了回来。

      他的肩膀撞在她肩上,两个人一起跌坐在车座上,她的后背撞上车壁,闷哼了一声。

      马车终于稳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沈姑娘,方才有一匹惊马冲过来,您没事吧?”

      芙初半晌没有应声。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赵珩澈低头看着怀中人,忽然觉着有趣——这姑娘的反应,跟他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

      不是欲拒还迎,不是故作矜持,而是真真切切、手足无措的慌乱。

      芙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指尖掐进他月白色的锦袍里,指节泛白。

      她连忙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殿下没事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赵珩澈没有回答。

      他靠在车座上,侧过头看着她。

      刚才那一撞,她为了扶他整个人扑了过来,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用力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他看着她,与记忆中的身影慢慢重叠,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那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微微喘息的声音,和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你受伤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刚才撞上车壁时,她的手背蹭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芙初摇了摇头:“不妨事,蹭了一下而已。”

      赵珩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擦擦。”

      芙初看着那方帕子,纯白的,边角绣着一枝墨竹,针脚细密。

      她没有接。

      赵珩澈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帕子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太子惯有的倨傲。

      芙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帕子,按在手背的伤口上:“多谢殿下。”

      赵珩澈把头往后仰,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沈芙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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