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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雨夜惊雷 “沈芙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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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初……芙初。”他低声念了一遍,睁开眼笑了笑,“名字和人很配。”
又道,“你是三弟府上的人,怎么一个人来这?”
“帮三皇子殿下取一方砚台。”芙初说,“墨香阁订的,今日到货。”
“你懂砚台?”
“算不得懂,但看得出好坏。”芙初说,“从前在家时,父亲书房里有一方,我幼时常拿他的砚台磨墨玩,磨得满手都是墨,被母亲骂过好几回。”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赵珩澈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笑意,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月光下的湖水,温柔得让人心软。
也许是因为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时,语气里那种淡淡的怀念,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想起了那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壁上静静地看着她。
车厢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昏暗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小巧精致,肌肤雪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
赵珩澈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着,今晚的酒,后劲真大。
车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三皇子赵珩泽的声音,他问车夫:“太子殿下可还好?”
车夫一怔:“太……太子殿下?!”太子上车时车夫并不在旁。
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撩开车帘,赵珩泽清俊的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目光深沉,感觉到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暧昧气息,眉头瞬间蹙起。
芙初小声惊呼:“殿下。”
竟有种被当场拿住的错觉与不安。
她连忙站起身,弯腰钻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晚莲这时也小跑了过来,见芙初面色泛红,小声关切道:“姑娘,您怎么了?脸怎的这样红?”
芙初没有应声,只拿眼偷偷瞧着赵珩泽。
只见赵珩泽恢复了往常神色,问向赵珩澈:“皇兄可还好?让皇兄久等了,我这便让车夫送您回东宫。”
“本宫还好。”赵珩澈笑道,“有劳三弟了。”
芙初站在车下,抬头望了一眼马车,车帘已经重新垂了下来,遮住了里面的人。
她跟着晚莲上了另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
蹭破的那一处皮肤仍在发烫,目光落在帕角那枝墨竹上,她悄悄把帕子往袖口里塞,生怕旁人看见。
而此刻,赵珩澈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芙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想起刚才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想起她撞进他怀里时僵住的样子,想起她耳根红透了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
那方帕子,芙初没有洗,也不敢扔。
她将它叠好,装进了柜子里的紫檀木盒中,压在那些家书的最下面。
赵珩泽自那夜之后,连着几日没有来她院子。
芙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有时抱着琵琶,却半晌弹不出一个音。
晚莲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她摇摇头说没事,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团乱麻。
这日傍晚,乌云密布,赵珩泽终于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芙初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殿下?"芙初有些不安地开口。
赵珩泽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天晚上,你在马车里见到了太子。"
芙初的心头一沉:"是。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在车上,冲撞了太子,请殿下责罚。"
赵珩泽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他问我,你是谁。"
芙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说,你是我府上的乐伎。"赵珩泽转过身,看着她,"他说,他很喜欢你。"
芙初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珩泽看着她苍白的脸,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说什么吗?"
芙初摇了摇头,眼眶已然红了。
赵珩泽声音哑得厉害:"太子想要你。"
那五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扎进芙初的胸口。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桌沿上,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殿下……您要把奴婢送走?"
赵珩泽没有回答。他别开脸,不看她,可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芙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起这三年来他几乎每日来她院子的日子,想起他听她弹琴的样子,想起他画画时她在一旁磨墨的时光。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转过去,每一帧都带着温度,每一帧都像刀子。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那晚,芙初来到赵珩泽的书房,跪在书房门口。
雨下得很大,将她整个人淋得透湿。
赵珩泽透过窗户缝隙,看着跪在雨里的她,没有出来。
芙初跪在雨里,冷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可她不肯走。
她跪在这里只想求他别送走她。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赵珩泽从里面走出来,没有打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唇,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这是在逼我。"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芙初抬起头看着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处:"殿下,奴婢不想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奴婢哪儿都不想去,就想留在殿下身边,给殿下弹琴,给殿下磨墨。"
赵珩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将他们淋得透湿,可谁都没有动。
"我也不想让你去。"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以为这三年,我每日去你院子里,只是为了听你弹琴?"他轻声低喃,"芙初,我也不想,可那是太子。"
芙初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三年了,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可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赵珩泽抱着她,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开口:"你听我说。"
芙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芙初,我想要那个位置。"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只有坐到那个位置上,我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才能让那些曾经欺辱过我母妃的人付出代价。可要坐到那个位置上,我需要有人在太子身边帮我。"
芙初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终于明白了——他要她去做太子身边的眼线,去做他安插在东宫的一枚棋子。
她不是他舍不得放手的人,而是他手里最有用的筹码。
她应该恨他的,可她恨不起来。
因为她看到他眼里的痛苦是真的,他捧着她脸颊的手在发抖也是真的。
她感觉到他是真的舍不得她,可他也是真的想要那个位置。
"我需要你帮我。"赵珩泽看着她,目光很深,"太子对你感兴趣,这是我们的机会。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一定把你接回来,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她该拒绝的。可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挣扎和不舍的眼睛,她忽然发现,她拒绝不了他。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奴婢……遵命。"
赵珩泽闭上眼,把她抱得更紧了。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尚都城都淹没。
两个人跪在雨里,紧紧相拥,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却冲不走他们之间的羁绊。
夜里,芙初发起了高烧。
晚莲帮她换了干衣裳,又熬了姜汤,可她喝了之后还是烧得厉害。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晚莲守在她床边,急得直掉眼泪。
赵珩泽来看过她一次。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她烧得通红的脸,然后转身走了。
次日傍晚,芙初的烧终于退了。
她醒过来时,看见晚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来。
晚莲连忙倒了杯温水,扶她起来喝了几口。
芙初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哑的:"晚莲,殿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送我走?"
晚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殿下只让姑娘好生养病,旁的事……等病好了再说。"
芙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昨晚雨中的那一幕——他抱着她,说"我也不想让你去"。
那句话是真的,她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不想让她走,可他还是要将她送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湿了枕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