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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空之镜
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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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卡盐湖比盐津镇更荒凉。
没有镇,只有一片散落在公路边的低矮建筑,像被风吹散的积木。最显眼的是一座加油站,红色的顶棚褪成粉色,像一块被洗旧的抹布。加油站旁边是家小旅馆,招牌上写着"天空之镜客栈",字是手写上去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作业。
沈盐津把车停在加油站,跳下来,腿麻得像两根木头。他扶着车门,活动了一下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这地方,"他环顾四周,"连鬼都不愿意来。"
"比盐津强,"周默说,"至少没有马东。"
"马东是没了,"沈盐津说,"但谁知道有没有李东、王东、张东?这世道,东字辈的坏人多。"
他走进加油站,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姑娘,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脸,两坨高原红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加油?"
"加满,"沈盐津说,"再问问,这附近有没有殡仪馆?"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满口白牙,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像一排小灯泡。
"殡仪馆?"她说,"这地方死人直接扔盐湖里,要什么殡仪馆?"
沈盐津的脸黑了。
"……那有没有需要化妆的?"他不死心,"死人,需要整理遗容的?"
姑娘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昨天有人贴的,"她说,"盐湖景区里发现一具尸体,景区管理处招化妆师,日结,五百一天。"
沈盐津接过纸,看了一眼,递给身后的周默。
"活儿来了,"他说,"但价格太低,得谈谈。"
"先落脚,"周默说,"再谈价。"
他们住进天空之镜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副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像磁带卡带。
"大床房一间,"沈盐津说。
"两张床的,"周默纠正。
"一张床,"沈盐津瞪他,"省钱。"
周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盐湖。沈盐津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湖面,忽然"哇"了一声。
"周默,"他说,"你看。"
周默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盐湖在夕阳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的云彩、远处的山峦、还有他们自己的影子。风一吹,湖面泛起涟漪,倒影碎成千万片,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碴。
"天空之镜,"沈盐津说,"名不虚传。"
"好看?"
"好看,"沈盐津说,"但死人也好看。我化过那么多遗容,最好看的是溺水的,皮肤泡得发白,像玉,像瓷器,像……"
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盐,"周默说,"像这片盐湖。"
沈盐津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周默站在窗边,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沈盐津问。
"跟你学的,"周默说,"你化过那么多死人,我跟着学了点。"
沈盐津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学得好,"他说,"继续保持。"
周默握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揉了揉。两人的手指交缠,像两根被盐水腌过的绳子,拧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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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了盐湖景区。
景区比想象的更荒凉,只有一条木栈道通向湖心,两边是白茫茫的盐滩,像一片被冻结的雪原。栈道尽头搭着个简易帐篷,几个穿制服的人围在那里,看见他们过来,迎上来一个。
"化妆师?"
"是我,"沈盐津说,"价钱得谈谈,五百太低。"
那人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沈盐津一根。沈盐津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一千,"那人说,"不能再多,景区预算有限。"
"一千五,"沈盐津说,"这地方偏远,我得从镇上过来,油钱都得两百。"
"一千二。"
"一千五,"沈盐津寸步不让,"而且我得看看尸体,太复杂的加钱。"
那人沉吟了一会儿,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
"行,"他说,"一千五,但得现在化,化完直接拉走火化,不能留过夜。"
"为什么?"
"景区要营业,"那人说,"死个人已经够晦气了,再留一宿,游客更不敢来。"
沈盐津点点头,跟着那人走向帐篷。周默跟在后面,被拦住了。
"家属不能进,"那人说。
"我不是家属,"周默说,"我是他徒弟,帮忙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没再阻拦。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充电灯挂在顶上,发出惨白的光。地上铺着块塑料布,布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沈盐津蹲下来,掀开白布,然后愣住了。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得极美,即使死了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皮肤被盐水泡得发白,像一块被腌透的玉。头发散落在盐滩上,像一团黑色的海藻。
"溺水,"沈盐津说,"泡了多久?"
"三天,"那人说,"游客发现的,漂在湖心,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沈盐津检查了一下,女人的指甲里有盐粒,说明死前挣扎过。但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脖子上有道浅浅的勒痕,不像是致命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不是普通溺水,"沈盐津说,"她死前被人绑过,或者缠过什么。"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
"你只管化妆,"他说,"别的事别问。"
沈盐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从箱子里取出工具,开始工作。
他先把女人的头发梳顺,盐水泡过的头发打结严重,他用了整整一瓶护发素才梳开。然后是面部清洁,盐水结晶在脸上形成一层白色的膜,他用温水一点点化开,再轻轻擦去。
"她是谁?"周默在旁边问。
"不知道,"那人说,"没身份证,没手机,身上什么都没有。可能是徒步的,可能是自杀的,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被扔进来的,"那人压低声音,"这盐湖底下,东西多着呢。每年都有人失踪,找不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些是自己走进去的,有些是被人推进去的。"
沈盐津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工作。他给女人涂了层淡淡的粉底,遮住盐水泡过的痕迹,又画了眉毛,涂了唇膏,把她化得像睡着了,像随时会醒过来。
"好了,"他说,"可以拉走了。"
那人点点头,招呼外面的人进来,把女人抬上担架。经过周默身边的时候,女人的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周默低头,看见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像是被绳子勒过。他皱了皱眉,但没说话,只是看着担架消失在栈道尽头。
"走吧,"沈盐津收拾工具,"钱到手,回去睡觉。"
"那个女人,"周默说,"有问题。"
"什么问题?"
"手腕上有勒痕,"周默说,"不是溺水,是被人绑着扔进去的。"
沈盐津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收拾。
"跟我们没关系,"他说,"我们是化妆师,不是警察。化完妆,拿钱,走人,别多管闲事。"
他说得很平静,但周默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工具箱的把手,指节发白。
"沈盐津,"他说。
"叫陈默,"沈盐津说,"在这里,我是你师父。"
"师父,"周默改口,"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沈盐津笑了,笑得有些僵硬,"我怕死,怕麻烦,怕被人追杀。这还不够?"
他站起来,拎着工具箱往外走。周默跟上去,在栈道口拉住他的手腕。
"你怕的不是死,"周默说,"你怕的是我跟死有关。你怕我去查那个女人的事,怕我被卷进去,怕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怕我不再是你一个人的。"
沈盐津的身体僵住了。
他背对着周默,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风从盐湖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周默,"他说,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手稳。"
"不是,"沈盐津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发红,但没有泪,"因为我选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你拿枪指着我,手在抖,说明你是个新手,是个好人,是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是个还没被这世道弄脏的人。"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周默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燥,指节处有茧,但此刻稳稳的,一丝不颤。
"但现在你脏了,"沈盐津说,"你杀了人,你逃了三年,你跟我一起给□□化妆,一起躲警察。你不再是我选的那个人了,但我还是……"
他顿住了,说不下去。
"还是什么?"周默问。
"还是喜欢你,"沈盐津说,声音轻得像梦话,"即使你不是我选的那个人了,即使你现在满身是泥,我还是喜欢你。这种喜欢,让我害怕。"
周默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伸出手,把沈盐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他嵌进骨头里。
"我不查,"他说,"那个女人,我不查。你说不管,我就不管。"
沈盐津的身体软下来,像一根松开的弓弦。他把脸埋在周默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真的?"
"真的,"周默说,"我只管你,不管别人。"
沈盐津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两人在栈道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沉下去,盐湖变成一片银灰色的镜子,倒映着两个相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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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三天,那个女人被火化了,骨灰没人领,暂存在景区管理处。沈盐津拿到了一千五,数了三遍,塞进兜里,说要请周默吃顿好的。
"天空之镜客栈有食堂,"他说,"红烧肉,三十块一份,管饱。"
"你请我吃这个?"
"嫌便宜?"
"不嫌,"周默说,"你请的,什么都好吃。"
沈盐津的耳朵红了,推了他一把:"……肉麻。"
他们走进客栈食堂,里面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坐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正在低头吃面,呼噜呼噜响。另一张空着,他们坐下,点了红烧肉和两碗米饭。
菜还没上,门又开了,进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头发剪得极短,像一把黑色的刀。她走进来,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周默身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移开,走向柜台。
"住宿,"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一间,住一周。"
老板慢吞吞地登记,她站在旁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像某种暗号。
沈盐津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一道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白色的蜈蚣。
"周默,"他压低声音,"那女人……"
"看见了,"周默说,目光没离开碗,"别管。"
"她看你。"
"我知道。"
"你认识她?"
周默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夹菜。
"不认识,"他说,"但那种眼神,我见过。是警察,或者曾经是。"
沈盐津的脸色变了。
"警察?"
"或者缉毒队的,"周默说,"那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像在审犯人,不是普通警察能练出来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沈盐津:"我们得走,今晚就走。"
"去哪儿?"
"不知道,"周默说,"但不能留在这里。她认出我了,或者快认出我了。"
沈盐津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周默,"他说。
"嗯?"
"你怕她?"
"不怕,"周默说,"但我怕你被卷进去。她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沈盐津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周默,你睡在我床上,吃我买的饭,花我赚的钱,现在说跟我没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沈盐津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你想保护我,想把我推开,想一个人去面对。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他妈不想被保护?我想跟你一起,哪怕死也一起。"
周默愣住了。
他看着沈盐津,忽然发现,这个一直嘴硬心软的人,此刻眼眶发红,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情绪。
"沈盐津,"他说。
"叫陈默。"
"沈盐津,"周默重复了一遍,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推开你,我是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是怕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我怕你知道我做过的事,怕你看我的眼神变了,怕你……"
"怕我不再喜欢你?"
周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沈盐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反手握紧周默,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周默,"他说,"你杀过人,我化过尸;你逃了三年,我睡了十年垃圾堆;你给□□化妆,我给死人缝伤口。我们俩,谁比谁干净?"
他凑近,额头抵着周默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话:"我不在乎你做过什么,我只在乎你现在是谁。你是周默,是陈默,是那个手不抖的人,是那个会说'我查过怎么让第一次不疼'的傻子。这就够了。"
周默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低下头,吻住沈盐津的嘴唇,带着红烧肉的味道和烟味,笨拙而热烈。
"……有人看,"沈盐津推开他,脸涨得通红。
"谁?"
"那个女的。"
周默转头,看见那个穿风衣的女人正站在柜台边,墨镜摘了,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她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像在看一场戏。
她对着周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楼。
"她什么意思?"沈盐津问。
"不知道,"周默说,"但今晚必须走。"
他站起来,拉着沈盐津的手,往门口走。沈盐津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口,正看着他们。夕阳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沈盐津没听清,但看口型,似乎是两个字: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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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等。
回到房间,周默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快,但很稳。沈盐津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周默,"他说。
"嗯?"
"如果我们走了,"他说,"她追上来怎么办?"
"那就跑,"周默说,"跑到她追不上为止。"
"如果跑不掉呢?"
周默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收拾。
"那就打,"他说,"打到她不能追为止。"
"她是警察——"
"曾经是,"周默说,"现在不是了。曾经是警察的人,比普通人更危险,因为她知道我们的弱点。"
他收拾好行李,站起来,走到沈盐津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沈盐津,"他说,"如果这次跑不掉,如果被她抓住,你记住,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认。就说你是我雇的化妆师,什么都不知道。"
"你呢?"
"我认,"周默说,"我杀人,我逃跑,我罪有应得。但你不一样,你是被我连累的,你是无辜的。"
沈盐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无辜?"他说,"周默,你给□□老大化过妆,我收的现金;你杀过毒贩,我帮你缝过伤口;你逃了三年,我藏了你三个月。你说我无辜?"
他伸出手,捧住周默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湿痕。
"周默,"他说,"我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别再说什么'你是无辜的',这种话,我听不得。"
周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跟他一起死。
"好,"他说,"一起。"
他站起来,拉着沈盐津的手,往门口走。门刚拉开,一个人站在外面,正是那个穿风衣的女人。
"周牧野,"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好久不见。"
周默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眼神从警觉变成惊讶,又变成某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叫出一个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认识我了?"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块冰,"我是林晚,你队里的法医。三年前,我给你验过伤,给你队长缝过伤口,给那九个兄弟……"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给那九个兄弟,做过尸检。"
周默的手在发抖。
沈盐津感觉到了,那只一直稳稳的手,此刻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叶子。
"林晚,"周默终于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谁说我死了?"林晚挑了挑眉,"局里说我殉职,给我发了抚恤金,给我妈送了锦旗。但我没死,我逃了,跟你一样。"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看着周默和沈盐津交握的手。
"周牧野,"她说,"三年不见,你变了很多。以前你不碰男人,现在……"
她笑了笑,没说完。
"你想怎样?"周默问,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手还在抖。
"我想帮你,"林晚说,"帮你找到真相,帮你洗清罪名,帮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盐津脸上:"帮你保护这个人。"
"为什么?"
"因为我也恨,"林晚说,"恨那个内鬼,恨那个局长,恨这个把我们当棋子的世界。你逃了三年,我躲了三年,我们都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扔给周默。
"盐湖底下的尸体,"她说,"我查了一年,二十三个人,都是'被处理'的。有些是毒贩,有些是证人,有些是……"
她看了沈盐津一眼:"有些是无辜的,被卷进来的普通人。他们的死亡证明,都是马东签的字,但背后的指令,来自同一个人。"
"谁?"
"局长,"林晚说,"现在的局长,以前的副局长,你的上司,我的上司,那个把我们当棋子的人。"
周默看着手里的U盘,忽然觉得,这三年的逃亡,像一场笑话。他以为自己在躲,在藏,在寻找真相,其实他一直都在别人的棋盘上,从没逃出去过。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因为时机到了,"林晚说,"局长下周来茶卡视察,表面是旅游,实际是来处理盐湖底下的'库存'。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把证据交给上面。"
"上面?"
"省厅,"林晚说,"我有一个线人,在纪委。但证据不够,需要更多,需要……"
她看着周默,目光灼灼:"需要你。你是当事人,你亲眼见过那次行动,你知道内鬼是谁,你知道局长和毒贩的交易细节。只有你,才能把这盘棋掀翻。"
周默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U盘,看着林晚的脸,看着沈盐津担忧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缠住,越挣扎越紧。
"我需要想想,"他说。
"没时间了,"林晚说,"局长周三到,今天是周一,我们只有两天。"
她转身拉开门,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周牧野,三年前你逃了,九条人命白死了。现在机会来了,你还要逃吗?"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某种审判的锤音。
周默站在原地,手里的U盘硌得掌心生疼。沈盐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凉,全是汗。
"周默,"他说。
"嗯?"
"你想去?"
周默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盐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的星星、远处的山峦、还有他们自己的影子。
"沈盐津,"他说。
"嗯?"
"如果我去了,"他说,"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沈盐津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坚定,"我说你不会,你就不会。"
他握紧周默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周默,"他说,"你去,我跟你去。你说'一起',那就一起。别再说什么'如果我死了',这种话,我听不得。"
周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盐津,"他说,"你这人,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不是安慰,"沈盐津说,"是威胁。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遗容化成人妖,让你九泉之下都没脸见队长。"
周默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他抱住沈盐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好,不死了。"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月光从窗户移走,房间陷入黑暗。他们没开灯,就这样站在黑暗里,像两株被盐水腌透的植物,互相缠绕,互相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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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误会,往往在最亲密的时候埋下种子。
那天晚上,沈盐津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周默均匀的呼吸,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像一把刀。
他想起林晚的话,想起那个U盘,想起局长周三要来茶卡。他想起周默的手在发抖,想起他说"可能回不来"时的表情,想起自己说"一起"时的冲动。
他忽然觉得害怕。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怕周默去了,回不来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荒凉的世界里,继续给死人化妆,继续失眠,继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
他翻身,看着周默的侧脸。月光把周默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张脸,但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周默,"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话,"别去,好不好?"
周默没醒,呼吸依然均匀。
沈盐津收回手,转回身,背对着周默。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同一个镜头:周默躺在盐湖里,皮肤泡得发白,像一块被腌透的玉,眼睛睁着,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背心。
"怎么了?"周默醒了,声音沙哑。
"没事,"沈盐津说,"做噩梦了。"
"什么梦?"
"忘了,"沈盐津说,"不记得了。"
他躺回去,背对着周默,声音闷闷的:"睡吧,明天还要想对策。"
周默没再追问,只是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沈盐津,"他说。
"嗯?"
"我不会死的,"他说,"我说过的,不反悔。"
沈盐津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那只手在黑暗中微微发抖,但周默没感觉到,或者感觉到了,但没说。
误会就这样埋下了。沈盐津没说他的恐惧,周默没问他的颤抖。他们都以为,沉默是保护,是体贴,是不让对方担心。但他们不知道,沉默是盐,会一点点渗入裂缝,把最坚固的东西腌透、泡软、最后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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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开始准备。
林晚给了他们一个地址,是茶卡镇外的一处废弃盐矿,据说那里是局长和毒贩的交易地点之一,可能留有证据。他们要在局长来之前,先去探查,找到更多把柄。
"我跟你去,"沈盐津说。
"你留在这里,"周默说,"太危险。"
"我说了,一起——"
"这次是侦查,"周默打断他,"不是正面冲突。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在这里接应,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你就开车走,别等我。"
沈盐津看着他,眼眶发红,但没有泪。
"周默,"他说,"你又在推开我。"
"不是推开,"周默说,"是保护。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去。你去了,我会分心,分心就会出事。"
他走上前,捧住沈盐津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信我,"他说,"一小时,就一小时。我回来,我们一起去见林晚,一起把证据交给纪委。"
沈盐津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一小时,"他说,"多一分钟,我就去找你。"
"好。"
周默吻了吻他的额头,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锁扣合上的声音。
沈盐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缠住,越挣扎越紧。
他走到窗边,看着周默的身影消失在盐湖的尽头,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一小时。
他开始数秒。
---
但一小时过去了,周默没回来。
一个半小时,没回来。
两个小时,没回来。
沈盐津开始发抖,手抖得像筛糠。他抓起外套,往门外冲,但门刚拉开,一个人站在外面,不是周默,是林晚。
"他呢?"沈盐津问,声音发抖。
"被抓了,"林晚说,面无表情,"局长的人早就在盐矿等着,周牧野一进去就被围了。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盐津的脸色惨白,像一张纸。
"在哪儿?"他问,"他被带到哪儿了?"
"盐湖景区,"林晚说,"局长在那里有个'临时指挥部',周牧野被关在那里,等省厅的人来押送。"
她顿了顿,看着沈盐津,目光复杂:"但你不能去。那里全是警察,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必须去,"沈盐津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我说过,一起。他说一小时回来,他没回来,我就去找他。"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沈盐津说,"从我在殡仪馆后巷捡到他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推开林晚,往楼下跑。林晚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腕。
"沈盐津,"她说,"你听我说。周牧野被抓,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
沈盐津愣住了。
"什么?"
"局长要的不是周牧野,"林晚说,"他要的是证据,是U盘里的东西。周牧野被抓,是为了引蛇出洞,引出所有和他有关的人。包括我,包括你,包括……"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包括那个在盐湖底下埋了二十三个人的真相。"
沈盐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碾碎,搅拌,最后变成一团分不清你我的肉泥。
"你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林晚说,"周牧野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叛徒。他三年前从排水沟里爬出来,为什么能逃三年?为什么每次都能躲过追捕?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内幕,却从来找不到证据?"
她看着沈盐津,目光灼灼:"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一直在为局长工作?"
沈盐津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林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嵌在黑夜里的星星。但他忽然觉得,那星星是假的,是画上去的,是某种诱饵,某种……陷阱。
"你胡说,"他说,声音发抖,"周默不是那种人。他队长替他挡枪,他恨那个内鬼,他找了三年证据——"
"找到了吗?"林晚打断他,"三年,他找到了什么?除了逃跑,除了躲藏,除了把你卷进来,他找到了什么?"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沈盐津,你认识他多久?三个月。我认识他多久?八年。八年前他进队,是我给他做的入职体检。我知道他的血型,知道他的过敏史,知道他左肩上有块胎记,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知道他在行动前会紧张到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也知道,他三年前那次行动,提前知道计划泄露,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队长替他挡枪,不是偶然,是设计。他逃出来,不是幸运,是安排。"
沈盐津的脸色惨白,像一张纸。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你骗我,"他说,声音轻得像梦话,"你在骗我。"
"我没有,"林晚说,"我只是告诉你,周牧野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他接近你,可能有目的;他对你好,可能是演戏;他说'一起',可能是为了让你帮他掩护,帮他逃跑,帮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盐津脸上:"帮他找到那个U盘。你以为那个U盘是我给的?不是,是周牧野早就准备好的,他让你以为是从我这里得到的,其实……"
她没说完,但沈盐津懂了。
他想起那个晚上,周默说"我查过怎么让第一次不疼"。他想起周默的手在发抖,想起他说"可能回不来"时的表情,想起自己说"一起"时的冲动。
他想起周默吻他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还是睁着的?
他记不清了。
"证据呢?"他问,声音沙哑,"你说他是叛徒,证据呢?"
"没有证据,"林晚说,"只有疑点。但你想想,如果他不是叛徒,为什么局长的人能提前在盐矿等着?为什么他知道U盘的存在,却从来没提过?为什么他让你留在这里,自己单独去?"
她看着沈盐津,目光复杂:"也许,他是为了保护你,让你远离危险。也许,他是为了支开你,方便和局长的人接头。我不知道是哪种,但我知道,你现在去盐湖景区,就是送死。局长要的不是周牧野,是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你去了,正好落入圈套。"
沈盐津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脑子很乱,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找不到头,找不到尾。
他想起周默说"我等你"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我不走"时的坚定,想起他说"一起"时的温柔。
那些是真的吗?还是演的?
他不知道。
"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轻得像梦话。
"等,"林晚说,"等局长离开,等省厅的人走,等周牧野被押送出去。然后在路上,我们劫人,问他真相。"
"如果他是叛徒呢?"
林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看着沈盐津的眼睛。
"如果他是叛徒,"她说,"你就杀了他。或者,我帮你杀。"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留下沈盐津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沈盐津没去盐湖景区。
他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门上有道划痕,是周默搬行李时磕的,不深,但清晰可见。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久到天黑,久到月亮升起来,把盐湖照成一片银白色的镜子。
他想起周默说"一小时回来"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信我"时的眼神。那些是真的吗?还是演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即使周默是叛徒,即使这三个月全是演戏,即使那句"我喜欢你"是假的,他也放不下。
因为周默是他十年来,唯一一个愿意为他查"怎么让第一次不疼"的人。唯一一个愿意睡水泥地、吃馒头咸菜、陪他给死人化妆的人。唯一一个手不抖、心也稳的人。
即使全是假的,他也认了。
因为真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过。
凌晨三点,门响了。
沈盐津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周默,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个U盘,和林晚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盐津,"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我回来了。"
沈盐津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U盘,看着他身上的血,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人?"
"一个人,"周默说,"局长的人被我甩掉了,证据拿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他走进房间,把U盘放在桌上,转身想抱沈盐津,但沈盐津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周默问,眼神困惑。
"林晚找过我,"沈盐津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说你是叛徒,说你在为局长工作,说那个U盘是你早就准备好的,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说你接近我,是为了让我帮你掩护,帮你逃跑,帮你找到证据。"
周默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沈盐津,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又变成某种说不清道明的痛苦。他的手在发抖,那只一直稳稳的手,此刻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叶子。
"你信她?"他问,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沈盐津说,"我不知道该信谁。你去了三小时,不是一小时。你回来了,带着U盘,浑身是血。我不知道那些血是谁的,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眶发红,但没有泪:"不知道你说的'一起',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盐津,"他说,"我三小时没回来,是因为我被抓了,被打了,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等他们来审我。我逃出来,杀了两个人,抢了他们的枪,跑回来的。这些血,有我的,也有他们的。"
他走上前,抓住沈盐津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粘腻的。
"你摸,"他说,"这是证据,证明我没撒谎,证明我不是叛徒,证明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证明我想回来,想回到你身边,想跟你说'一起',不是假的。"
沈盐津的手在发抖,触到那片温热的血,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相信,想抱住周默,想跟他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但林晚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U盘,"他说,"给我看看。"
周默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把U盘递过去。沈盐津接过来,插在电脑上,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盐湖"。
他点开,里面是照片、视频、文档,记录着盐湖底下二十三个人的死亡过程,记录着局长和毒贩的交易细节,记录着……
记录着周默的名字。
在一份文档里,周默被列为"内部联络人",负责传递情报,安排行动,处理善后。文档的日期是三年前,正是那次行动失败的前一天。
沈盐津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着那份文档,看着"周牧野"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把他碾碎,搅拌,最后变成一团分不清你我的肉泥。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默凑过来看,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我的,"他说,声音发抖,"我没写过这个,我没做过这些事,这是假的,是陷害——"
"陷害?"沈盐津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默,这份文档在U盘里,U盘是你拿回来的,你说这是假的?"
"是局长放的,"周默说,"他故意让我拿到这个,让你看到,让你怀疑我,让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沈盐津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被背叛后的空洞,像一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沈盐津,"周默伸手想碰他,但沈盐津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周默,或者周牧野,或者 whatever 你他妈是谁,别碰我。"
他拔掉U盘,扔在地上,转身往门口走。
"沈盐津!"周默从后面抱住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嵌进骨头里,"你信我,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沈盐津挣脱他,转过身,眼眶发红,但没有泪,"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手在抖,我相信你是好人。你替我挡枪的时候,手没抖,我相信你喜欢我。但现在……"
他看着周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像在看一个化了妆的陌生人。
"现在我不知道了,"他说,"我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你喜欢我还是在利用我,不知道你说的'一起'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只知道,我不能再信你了。再信一次,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周默从后面追上来,在走廊里拉住他的手腕。
"沈盐津,"他说,声音发抖,"你去哪儿?"
"离开,"沈盐津说,"离开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荒诞的世界。"
"你一个人?"
"一个人,"沈盐津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
他甩开周默的手,往楼下跑。周默追上去,在楼梯口拦住他。
"至少,"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至少让我送你。这地方偏远,你一个人走不了。"
"不用,"沈盐津说,"我自己能走。"
"沈盐津——"
"我说了不用!"
沈盐津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周默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周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周默,"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结束了。不是同事,不是各取所需,不是爱人。什么都不是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很快,像在逃。周默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荒诞的世界,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把他碾碎,搅拌,最后变成一团分不清你我的肉泥。
他追出去,但门外只有盐湖,白茫茫的盐湖,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的月亮、远处的山峦、还有他自己的影子。
沈盐津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粒盐融入盐湖,像一个人融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