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涔春》蓝白嘉妮

6、父母回来了 草木涔春

　　二楼，校长办公室的窗敞开着半扇，深秋的风越过纱窗吹打在简易程和商樊身上，不由得把拉链拉得更紧些。

　　简易程像个暖男，提起外套的拉链，朝身边的商樊温声道：

　　“你猜这是谁买的？平安买给我的。你冷吗？”他特意加重了平安两字，就是想让某人心生嫉妒。

　　因为平安啊，爱的已经够明显了。

　　他自顾自傻笑，低头久久看着那节拉链，她永远只爱自己。

　　校长手指轻悄悄落在桌上，一下两下。

　　最后，他重重叩了第三下，沉着声说：“当我不在是吗？”

　　简易程收回心思，像个听话的孩子站在校长面前听候发落。

　　宽大的深色办公桌上，堆叠了多样的文件，唯独桌边，静静摆放着一盆盛放的蝴蝶兰。

　　素白的花瓣晕着浅浅的粉紫，花瓣轻盈舒展，翠绿的叶片干净澄澈，不沾半点尘埃，安安静静地立在瓷盆里，温柔又坚韧。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向那株蝴蝶兰，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伸出手。

　　这朵蝴蝶兰，完全吻合沈平安的样子。

　　校长弹指一挥，觉得有人玷污了这神圣的花朵，怒气冲冲：

　　“这是我夫人给我的，你动什么？”

　　似乎不解气，又命令道：

　　“你们两个给我站一边去。”

　　啊，简易程沉默半秒。

　　商樊什么也没做，也被迫跟去。

　　两人老老实实站在墙角面壁思过。

　　校长发出哼哼两声，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总感觉喉咙里卡了些浓痰，他找了借口欲离开，又瞅了眼不安分的两个人，终究放心不下，无奈说道：

　　“你们啊…别打了。要打等我回来说。”

　　这话刚落地，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商樊，一只脚伸到简易程跟前，用力踩了下去，还装作一脸无辜回应：

　　“怎么会呢？”

　　有了这句话，校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快步走到厕所，把积郁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响的东西尽数排出。

　　洗完手，就想好好收拾两人一顿。

　　不巧，就遇见沈平安和涵如雪嬉笑打闹。

　　沈平安和涵如雪踏过门槛，一眼定睛，觉得来错地方，后退两步看向门牌，像是承认了，又踏进。

　　目光所及两人浑身狼狈，脖颈、唇角都带着清晰的擦伤，校服多处褶皱磨损，甚至沾了些许尘土，一看就是刚打过架的模样。

　　沈平安和涵如雪眼里满是错愕，她接着看向身旁的校长，也是此景。

　　一时间，办公室里四人面面相觑，周遭安静地听不见一点声音，只剩下窗外轻微的风声。

　　他们三个人经历了怎样的大起大落。

　　简易程嘴唇微微蠕动，不避四下情况，就差把担忧刻在全身，“平安，我这里有创口贴。”

　　沈平安伸出食指搭在唇边，

　　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显然，简易程没有鸟她。

　　她只好任由简易程蹲在脚边，把那轻微的擦伤贴上一层创口贴。

　　此时无声胜有声！

　　站在旁边的校长像是从那些只言片语隐约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轻咳两声，以示警告。

　　简易程这才松开手，那枚创口贴还有些歪曲。
　　幸好被裤腿遮盖了。

　　商樊凑近想说些话，简易程的双手就拦住了去路。

　　他恼火，却想到沈平安不爱喜怒无常之人，隔着一定距离，说：“平安，下课我带你去看看。”

　　校长一脸八卦，等到两人说完，温柔劝诫：“追求一个人的方式不是这样的。”

　　……

　　沈平安抓紧衣袖，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才意识到，商樊喜欢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呢？

　　她给别人制造了一种错觉，那是错误的。

　　她想，她应该向他道歉。

　　“商樊，我没事……”

　　欲开口，办公室桌上的座机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叮铃叮铃】声。

　　“欸？老婆呀。我这就回家做饭啦。”

　　校长挂断电话，快速提着他那公文包赶出。又回头叮嘱了一遍：

　　“快回教室去。”

　　一时鸦雀无声，这下真成了四人面面相觑。

　　沈平安率先开口：“商樊，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我了。”

　　沈平安就是这么一个立马执行的人，她分得清喜欢和不喜欢，那她就绝不能拖着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迟迟不拒绝。

　　假设自己喜欢别人，而那个人明知道你喜欢他，还不拒绝，仍吊着玩弄他人感情的话，简直有悖天理。

　　一向放荡不羁的商樊此刻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简易程向来脾气软，刚刚沈平安又那样说话，倒是同情商樊，他走到商樊面前。

　　"没事，我们可以做朋友。"

　　……涵如雪站在沈平安身侧，悄咪咪说：“这句话对吗？”

　　沈平安挠头，不禁困惑。

　　“我也不知道呀。”

　　话音落下，商樊站起身，身形舒展，竟比身前的简易程还要高出些许。

　　沈平安一直以为简易程比商樊高。

　　现在看来，倒也不是这样。

　　商樊白了一眼简易程，推开他对沈平安说：

　　“沈平安，我喜欢你。

　　我会慢慢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个姓简的你可以先淘汰了。”

　　沈平安觉得这话好笑，抬手看了眼手表。

　　快下课了。

　　“走啊，不去看看你们的伤势？”

　　沈平安牵起涵如雪的手，商樊别扭看向简易程。

　　谁也没说话，只乖巧地来到校医院。

　　拉开门帘，刺鼻的酒精味袭来，四下却无人。

　　沈平安探头探脑，也没发现人影。

　　她小声开口：“有人吗？”

　　“欸，在呢！”说着，后头一道门帘拉开，是位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士，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的饭。

　　见到四个人头，他放下碗筷，洗了把手。以最快速的方式穿上医服装，低头忙着手上的事情，大致看了眼两人的伤痕，见怪不怪。

　　“没什么大碍，涂点药就行。”

　　？沈平安怔住，这啥也没做呀。

　　“医生，不需要看看吗？你看他们脑袋那么多伤。”

　　她指了指两人的头部，又生怕挨着会痛，留了一定距离。

　　医生闻声抬头，“没事，只是外表有点擦伤。”

　　说着，他就拿出几瓶药物。

　　“几份？”

　　“两份。”

　　“一共【108】。”

　　沈平安本想赊账，因为她没带手机也付不出钱。

　　简易程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到桌上。

　　“讷，找零【92】。”

　　全程一共五分钟。

　　商樊一开始拒绝简易程的药，他认为那是情敌的施舍，是嘲笑。

　　直到沈平安接话：“你收着吧。你现在涂点，说不定脑子就好了。”

　　商樊这才收起，觉得沈平安在关心自己，带着些许傲娇回话：“我现在不疼了。”

　　又一脸不屑道：

　　“简易程，下课我会立马把钱转给你。”

　　沈平安诧异了两秒，

　　其实她只是认为他脑子不好使，受伤了还不接药。

　　简易程也懵了，为什么方才对自己是这个态度，对平安却温柔相对，狡猾的男人！

　　休想抢走我的妻子。

　　“不用还，施舍你的。”

　　可后来很多年，这句施舍应验成真。

　　回到这个地方，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沈平安戳了戳简易程，脸上堆砌着繁华一样的美丽芳香，嘴角的梨涡也好似花朵绽开，笑意盈盈，他看得发愣。

　　“我和雪雪去食堂吃饭啦，你和商樊去吧。”

　　她朝后背挥挥手，紧紧靠在涵如雪肩上，不舒服就单手圈住她的手，时不时有零星地桂花飘下，驶来一阵阵香甜的余香。

　　她想起母亲做的桂花年糕，香甜软糯。

　　她低声细语，垂头丧气说：“欸，我想妈妈了。”

　　涵如雪安慰她不要想太多，说不定沈阿姨过几天就回家了呢。

　　天地像是听懂了，正在派遣着远处的灯火。

　　一阵寒风吹动桂花树，摇摇摆摆，活像个焦急在火车站等候的父母，马上见到亲爱的女儿，做出的欢喜动作。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逢。

　　想到这里，沈平安蹦蹦跳跳。还拉起涵如雪一起做这个动作，不多时就来到食堂门口。

　　食堂门口人不算多，阮长清正站在楼道边等着学生，一眼就瞧见了蹦蹦跳跳地沈平安，当即抬手唤住她。

　　“平安，过来一下。”

　　沈平安和涵如雪快步上前。

　　阮长清先是问了一句：“医生说什么？还有问题不？”

　　沈平安摇摇头。

　　“等你好久了，你爸妈方才打我电话了，说他们已经平安到家了。”

　　闻言，沈平安浑身一僵，眼眶唰地就热了，她已经好久没见到父母了，现在终于回来，却不知怎么就开心的哭出了声。

　　涵如雪轻轻拍了沈平安的背，安慰道：“说了他们马上就会回来吧。”

　　阮长清也轻声附和：“是啊，天天念叨着父母。我也跟他们说了，这下回来了就好好待一阵子。”

　　枝头桂花随风簌簌飘落，淡淡的甜香裹着暖意漫上鼻尖，先前萦绕心头的失落怅惘，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沈平安止住哭泣，含着笑意道：“那我们进去吃饭吧。”

　　好像有些时候，上天会听见自己的心声。

　　沈平安点了一份麻婆豆腐、牛肉。

　　她不喜欢吃青菜，平常还会吃点。

　　但今天盛大的日子，看着一盘盘绿油油的菜，沈平安直接眼都不眨一下就跳过，半点都不想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