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涔春》蓝白嘉妮

7、所谓故事，一定要有结局 草木涔春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

　　高三【6】班调皮捣蛋的学生们正关灯拉窗帘带门围坐在一起观影爱情片。

　　四周只剩窗帘透过的弱光，无人发出动静，大家都屏气凝神，欣赏男女主幸福的结局。

　　那些俊美靓女正在屏幕里演习表白话术，男主手里捧着鲜花，热泪盈眶，镜头一转——

　　女主结婚了。

　　男主在殿堂下远远望着。

　　这切片的速度，让众人呼吸一滞。

　　沈平安折起书边的一角，因为转变的角色，内心紧张地顺手把它撕了下来。

　　她想不明白，前一秒还欢呼雀跃的情侣。

　　怎么下一秒，就咫尺天涯。

　　她设想了很多情节，也许这只是收揽观众的一种手段。

　　直到全剧完，影片最后的番外抖落出一则报告。

　　女主的死亡证明。

　　他的妻子死于车祸。

　　为了营造妻子还在世的假象，竟伪装成一个看客见证妻子的一生。

　　从头到尾都只是男主制造的一场梦。

　　那场梦，大到可以把人跌入幻境，又小到让人很快就可以接受这个结局。

　　沈平安惋惜片刻，她双手环着臂又举到脸上，没人清楚她此刻正偷摸着哭泣，只有后头的简易程细微发觉到。

　　他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犹如一口咬上新鲜的苹果，鼻腔里瞬间溢满苹果的芳香，摊开纸张醒目地印有几片银杏叶。

　　沈平安总会被这些香味，装饰打动。

　　她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简易程有没有看见，抬手把他手里整包纸巾收入囊中。

　　现在，她包里可谓装满了东西。

　　简易程一分神，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于是他开始自行脑补，既然他的什么都属于她。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器官一个一个被拆解，沈平安也会收起来，这样就可以融为一体吗……

　　stop！stop！这可不是十八岁青年该想的。

　　沈平安将包挂在靠椅，随后安静地摆弄着凯蒂猫模型，她挽手伸向涵如雪的抽屉，把几套丙烯颜料与刷子放到桌面。

　　她拆开盖子，格外专注地一点一点给上次掉落在地刮蹭掉的面上涂料。

　　因为是面部朝地，其中缺失最为严重的就是鼻子那块，她沾了点黄色轻轻点在上面。

　　涵如雪打趣道：“这是你哥哥送的？”

　　沈平安闻言转头，对上那副讥笑地嘴脸，慢悠悠回应：“鬼送的。”

　　商樊以往都保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简易程的到来简直狠狠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

　　他原以为沈平安没有爱慕对象，结果中午和简易程走在路上，得知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

　　那又怎样？这世间横插一脚的事多了去了。

　　他吊儿郎当的哼着一首小曲，却时时把椅子靠得沈平安桌前，发出闷响。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使沈平安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专注。

　　商樊扭头不合时宜地插话：

　　“沈平安，你把他的扔了。”

　　“为什么？”

　　“那玩意有甲醛，不安全。”

　　“你确定吗？这么小。”

　　“小不小都有，简易程他这是在害你。”

　　沈平安呼气，被这句话逗笑。

　　涵如雪已经趴在桌上不争气的笑出眼泪。

　　不知何时，漆黑的教室忽然清晰到可以看清每个人的动作，涵如雪磕着瓜子，一本正经看向沈平安。

　　“我没背着你偷吃……”涵如雪语气怯生生的。

　　沈平安又环顾四周，不止嗑瓜子的，还有很多人围在一起打扑克、分发辣条、一时欢呼一团。

　　大家都没来得及收拾进去，就被语文老师蒋颜栗当场抓包。

　　她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一眼底下
　　。
　　她今年三十三，正值年轻的时候，岁月就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细纹，才深秋就像到了冬日一样裹着羽绒服，却包不住寒冷。

　　她打了个寒颤，示意前台的人把空调打开。

　　蒋颜栗刚生产完一胎就投入教学，我们都翻看过她曾经的照片，明明那样爱美的女孩子，落得此局实属不幸。

　　蒋颜栗站在讲台上，□□撕扯的伤痛让她疼得五官扭曲在一起，勉强拿起杯子喝水，却使不上力气。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开，晶莹碎片四下溅开，清水淌了满地，她僵在原地，疼得连弯腰捡拾的力气都没有。

　　坐在第一排的米小庄最先反应过来，她拿起自己的凳子放到讲台，小心搀扶着蒋颜栗坐下休息。

　　沈平安惊呼，从后方拿起扫帚收拾残局。

　　蒋颜栗闷头哭泣，她委屈地把痛苦尽数倾泻：

　　【呜呜……】

　　米小庄把门带上，沈平安将一张又一张纸巾递到蒋颜栗面前，她擦了又擦，精心打扮地明媚妆容被侵蚀得糊作一团，脸上细小的皱纹无限放大，新增痘印坑坑洼洼堆积在一起，黑眼圈深深住在眼睑下方。

　　沈平安心疼不已，环住她的胳膊，只求能把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玻璃堆在撮箕里，亚然如一场画。

　　那画面刻上了两人恩爱非常的假象，现实只有一地鸡毛。

　　沈平安为她的婚姻感到不幸，可她也无法插手。

　　蒋颜栗发出叹息，若有若无地轻响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沈平安胸腔，她莫名感到呼吸困难。

　　蒋颜栗神色悲伤，

　　“他把我的孩子拿走了，他要和我离婚，我本以为自己能够争夺抚养权，但他却举报了我。

　　我从没跟你们说过，因为信任他，我签了一张空白的协议。但那是犯法！他拿我出来挡箭，一开始一开始！从嫁给他一开始就被算计……”

　　说完这句长话，她掩面哭泣，往日端庄得体的形象全然消失，只剩下嘴里一阵一阵骇人听闻的余音。

　　这场婚姻里，蒋颜栗什么也没得到。

　　班里一共四十三人，其中二十位女生，二十三位男生。

　　他们全部围城一个圆形，以蒋颜栗为中心，搬起凳子坐在她旁边听话。

　　这一刻，蒋颜栗像十七岁照片里笑得甜蜜，乖张地似从没走错一步。

　　她突然沉下心思，突兀地笑了起来。

　　“十七岁，我是班上公认的班花，年级第一。

　　情书堆到可以漫过书本，你们知道的，书本有多厚多高。那个时候我傻啊，随手打开一封大致瞄了一眼，就相中了杨子俊。

　　他那个时候和我并肩第一，我谈不上对他有多喜欢，只是慕名因成绩对他心生好感…… ”

　　话还没讲完，警察便破门而入。

　　众人眼睁睁看着蒋颜栗被警察抓走。

　　蒋颜栗对警察说：“让我再说几句好吗？”

　　她回头，眼里透露出深深的留恋，半点话没说出来，只补了句：“千万不要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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