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涔春》蓝白嘉妮

4、换班的故事 草木涔春

　　那鸡汤鲜、浓、醇。

　　鲜——少女的暗恋。

　　浓——少女的热恋。

　　醇——少女的相伴。

　　短短几十个字，像云雀飞过天空，只留给陆地一余悠扬的歌唱。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问云雀，云雀会回应吗？

　　也许下一个春天，它就会来到。

　　沈平安哽咽了良久，不知是烫的，还是激动的、那么一块鸡肉，始终没有吞下去。

　　她跑去厕所干呕，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全是自己喜欢的东西，随口一句的弹劾，就成了少年心中一个勋章，一个必要得到，又不求任何回报的，仅仅是自己想要而已。

　　而已。

　　那个少年、永远按照自己的喜欢布置。

　　他的爱那么深沉，沈平安很怕哪天自己会接不住。

　　她又不知道那天会不会来，只好以泪遮盖。

　　她又哭了。

　　她说不上来那种压在心底的沉闷，那种鱼死网破又不得不和好的沉闷。

　　简易程听到动静，只当是自己做的太难吃，急忙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都赖我，平安，你别哭了。”

　　然后担忧道：“你别哭，我很担心……我下次会做好吃的。”

　　那一声声顾虑，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又像一种泪水，是真真切切能感知到，无数次滚烫的炙热的落下，不单单是苦。

　　******

　　转眼，十月就过去了。

　　十一月的天，颠簸了路程，白天短，晚上长。

　　临川市的深秋总是那么冷，摆放在客厅裸露的菜品也因为寒意带上了一层冷霜，外头吱呀吱的鸟儿早已迁徙北方，虫鸣那一声声脆响，也藏入木桩不再乱窜。

　　沈平安乖巧坐在餐桌前，手里举着刀叉，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一大堆美食，嘴角一颗甜甜的梨涡就没下来过。

　　一桌子菜丰盛诱人，她敛住气息，轻舒一口气，郑重地说了段饭前开场白。

　　“亲爱的饭神大人，我要把你吃了哦。”

　　简易程笑意盈盈，拿起围裙绕到沈平安腰后，细细系好绑带，纤细瘦弱的腰身被他牢牢握住。

　　他好想、青春期男孩那些事，对她来说是不是太龌鹾…狭隘。

　　他把绳子绑得更紧些，沈平安感觉到肚子被一股大力掐紧，不免蹙起眉，下意识抵在腰间，轻轻推了推。

　　“我疼啊……”

　　简易程蓦然呆滞，搭在沈平安后腰的手顿了顿。

　　他像个变态。

　　他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平安呆住，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她站起身，手里还端着一杯简易程刚到的橙汁。

　　一饮而尽。

　　“嗯，我们去学校吧。”

　　一路上，两人沉默寡言。

　　从前那些碎言碎语，现在倒冷清了许多。

　　终究是沈平安耐不住性子，小声说道：

　　“我们现在是情侣，你抱抱我也没关系。”

　　这话不知简易程怎么听的，他放缓了脚步。

　　他将手贴近沈平安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没发烧。

　　随后一脸真挚地低头道歉：“对不起。”

　　她是想让他抱抱的。

　　清风徐徐，沈平安的发丝被吹得凌乱。街头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家新开的蛋糕店在外摆放齐整。

　　她往那头看去，又看看眼前的少年。

　　“把、头、抬、起来。”沈平安一字一顿。

　　他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因为刚刚的事情带上几分楚楚可怜。

　　这算怎么回事，比自己还能装，沈平安在心中感慨。

　　沈平安指了指那家蛋糕店，

　　“呐，我要吃那个蛋糕。你去给我买。”

　　街头人潮涌动，有对新婚夫妇注意到他们两个。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撒着娇低声细语：“你也给我买嘛。”

　　那男人偏过头去，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道

　　：“那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于是快速带回一盒蛋糕。

　　两人并肩笑着从沈平安和简易程身侧走过，风把他们续写进一张照片，沈平安从小包里翻出相机将他们拍下。

　　时光洪流一去不复返，这个世界总有人过着你以后想生活的日子。

　　女生却忽然停下脚步，她转头，就跌进沈平安的相机里，一张女生揣着明信片回头。

　　女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就向这边走来。

　　沈平安心中发虚，脚步都有些不稳，差点摔倒。

　　她以为女生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想好一百种道歉方式。

　　一旁的简易程伸开手臂，挡在她面前。

　　“你别怕。”转头又对女生说：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

　　你需要多少赔偿我们可以商量。”

　　沈平安也低头，

　　手里捏着的相机不由自主地落下。

　　“哐当”一声，金属掉落的巨响引得周围人纷纷看向这边。

　　但只一瞬，大家都忙起自己的事情。

　　相机里的照片清楚地面对女生，哪知女生只是面带微笑。

　　女生望着相机屏幕上自己回头的模样，丝毫没有半分恼怒，轻轻摆了摆手。

　　“别紧张，我不是来怪罪你们的。”

　　简易程护在沈平安身前的手臂微微一松，眼底的戒备淡去大半。

　　女生捡起相机递到沈平安手中，接着把手上的明信片交付于沈平安。

　　她说：

　　“我觉得你我有缘，刚刚在空地写了几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把那张照片隔空投送传给我。”

　　沈平安绷直了身子，接过那张明信片。

　　“好的，那我传给你。”

　　收到照片后，女生就和男生消失在视线里。

　　简易程眼看没什么事情，就隐没于人群来到蛋糕店。

　　他挑了一个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味道。

　　沈平安接过蛋糕，打开明信片。

　　【你好呀，小姑娘。方才听见你和身边少年闲谈说笑，眉眼间的亲昵与青涩，竟和我同先生高中相伴时的模样分毫不差。我忍不住悄悄留意了你们许久，望着你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就像看见了十几年前尚在校园里的自己，忽然觉得缘分格外奇妙。】

　　真是应了那句话，故地重游，就像刻舟求剑。

　　沈平安抬手看了眼时间，手表里指针快转向新一轮【8】点。

　　不好，快迟到了。

　　那则明信片被她塞进书包，和简易程放置的相机MP3混在一起，两人因快迟到，一路上都慌慌张张地奔跑。

　　沈平安坐在最后一排，那是个靠窗的位置。

　　上课铃响了，老师还没到教室。

　　她往外头瞧去，二楼的建筑说不上高，校园里桂花香气四溢，如香水一样扑面而来，给人带来一阵阵暖意。

　　栽种在校园的树木也攀岩至上，仿佛要突破窗户伸展进来。沈平安取了一片叶子，送给同桌涵如雪。

　　那是个内心戏极其丰富的女孩。

　　她常年梳着低顺的黑发，额前碎发一丝不苟的收拢至耳后，看人时总是淡淡的，不带半分笑意。

　　平日里永远挺直脊背坐在座位上。

　　可只有和她熟悉之后，才知道她心底装着是怎样的波澜壮阔。

　　她说大海，绝不往它本身就湛蓝而论。

　　她说大海，绝对会站在大海面前，亲临现场的波涛汹涌、色彩斑斓才做出定论。

　　她总对沈平安讲：“很多事情，都要见到才能下定论。”

　　涵如雪高出她半个脑袋，此刻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又送来一片叶子，于是忍不住调侃：

　　“这已经是你送我的第325片叶子。”

　　沈平安这才放下手，她恋恋不舍往外头的树木做出分别。

　　然后满脸惊喜，说：“我们坐了325天同桌诶！”

　　没等涵如雪开口，班主任就拎着公文包走进来。

　　那是一个外表滑稽，但上课十分严肃的小老头。

　　五十八岁，快退休的年纪。

　　时间在他腿脚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疤痕。

　　还有一个终生挂着、抛不去的坡脚名头。

　　据说，十年前地震，他冒着生命危险冲击坍塌房屋里救出了十三个学生。

　　我们总称他为盖世英雄，在课本里学到《念奴娇·赤壁怀古》。

　　也会当面夸他：雄姿英发。

　　所以我们无比尊重、爱戴、玩笑他。

　　于是他迈着小碎步还没踏入门槛的那一刻，我们就齐声说道：“阮长清，你又迟到了！”

　　阮长清前一秒还弯了点腰，好让腿部受力不那么用力。

　　下一秒听到学生们的声音，就立马板正了身体。

　　他站在高出地面一截的讲台上，和蔼可亲道：

　　“今天，我们班上要来一个新学生。我们等下一起欢迎鼓掌好不好？”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沈平安也在底下小声向涵如雪嘀咕几句：“不会很难相处吧？”

　　说着，就低头在草稿本上乱画。

　　大家都有这个想法，毕竟之前一个学生转班就是因为太“顽劣”，打人斗殴，还欺负自己班上的人。

　　阮长清清楚他们的想法，不忘安抚道：

　　“这次是个好学生，成绩名列前茅，而且在校园内没有黑历史，只有有好言论。”

　　听到这话，大家这才安下心来。

　　阮长清看见大家的双手已经跃跃欲试，于是向门外喊：

　　“进来吧。”

　　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报告”，沈平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这声音太熟悉了，她下意识抬头往门外撇去。

　　少年背着干净的黑色书包，穿着和全校统一的蓝白校服，身形挺拔清瘦。他眉眼清隽，神色平静，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听老师安排座位。

　　简易程。

　　沈平安的呼吸骤然停滞。

　　涵如雪惊讶的说不出声，用手肘抵了抵沈平安的腰，沈平安才有些恍惚的回过神。

　　“沈平安，你哥哥怎么转到我们班上来了？”

　　其他女孩见状，也惊讶的说不出声。

　　从前只见漫画里这么好看的少年，

　　她们微微诧异，但又迅速聊到：

　　“他那么好的成绩，来我们班做什么？”

　　“对啊，肯定是有目的呀…”

　　“女朋友在我们班吧？”

　　她们在底下埋头讨论……

　　简易程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微微蹙眉，他非常气恼，又无可奈何。

　　心里想着，课间一定要问清楚。

　　沈平安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真是他。

　　阮长清斜着身子，问他要坐哪边？

　　他没说话。

　　班主任就指了指沈平安斜后方空置的座位：“简易程，你就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