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4、回家的少年 “珩珩，你

　　顾安珩听罢，缓缓侧脸，看向他。

　　他背光而站，阴影落在双眸上，淡漠而清冷。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许久，他淡淡回道：“你看错了，没有什么女生。”

　　“是么，你的意思是，你跟着她走了一路，只是碰巧同路？”

　　顾安珩不语，只是垂下了眼眸。

　　阿毅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阿珩，我跟你认识三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的那些事，时总不知道，可我都知道。如果我想害你，轻而易举。所以你没必要防着我。”

　　顾安珩微微动容，攥成拳的手缓缓放开了。

　　他轻叹了一声，低声说：“真的没有。”稍顿，又加了一句，“我这种人，是不可能恋爱的。”

　　阿毅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又拿出烟盒，抽出两支烟，一支自己叼在嘴里，一支递给了他：“抽根烟吧。”

　　顾安珩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轻轻抿在唇间。

　　“火？”阿毅拿出打火机，打出火。

　　顾安珩侧脸躲开，含糊地回道：“不用。”

　　阿毅没有强求，自己点上，背倚着墙，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夹着烟，掸了掸烟灰，问：“余思辰你认识么？”

　　顾安珩摇了摇头。

　　“就是阿辰，不认识？”

　　“听过，不熟。”

　　“哦，也是，他在另一个口混，不怎么来我们那里。但这个人做的事，你上次也听时总说了吧。”

　　顾安珩轻点了一下头。

　　阿毅又吸了口烟，笑道：“实话说，我佩服他，敢把时总的生意截了。够有胆子。”

　　顿了顿，又说：“时总说了，这一次钱损失了是小事，但面子丢了，以后就不好混了。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他。”

　　顾安珩不语，只是安静地听着。

　　阿毅说的这些，他其实都知道。时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

　　阿毅叹了口气，说：“阿辰现在跑了，出国了，我们没办法他，但阿泉和阿岩他们打听到，他的妹妹还在国内。”

　　听到这里，顾安珩的眉头紧紧蹙起，神色紧张。好在阿毅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燃烧的烟，所以并没有在意。

　　烟燃了一半，阿毅才继续说：“时总把她的事交给了我，但其实这事你去做更容易。阿泉今天跟我说，她跟你在同一所学校。”

　　他说完，抬头看向他，双眸深邃无情。

　　顾安珩眯了眯眼，低声问：“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阿毅轻笑道：“我想请你帮忙。”

　　“我不……”

　　“听我说完。”阿毅打断他的话，向他走近一步，挨着他的肩膀，微微抬头，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去打听你父亲的线索。”

　　顾安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片刻之后，仍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答应。”

　　他说着，从嘴里取下烟，又从阿毅口袋里取出烟盒，把烟放了回去，将烟盒递还给了他。

　　阿毅握着烟盒，愣了一下，沉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顾安珩冷冷回道：“我对那个女生没兴趣，帮不了你。我的事也用不着你来管。”

　　说完，他挨着他的身子离开了。

　　这一次，阿毅没有拦住他。他重重地吸了口烟，侧过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

　　绕过繁华的市中心，走进幽深的居民区，世界趋于宁静。

　　老式的居民楼像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爷爷，沧桑，斑驳，死气沉沉。

　　顾安珩推开生锈的小区铁门，绕过两只正在打架的猫，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尽头的单元楼走去。

　　只有二楼没有开灯，黑漆漆的窗户，像一张吃人的嘴。

　　顾安珩走到二楼，拿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一片漆黑，安静得仿佛墓地。

　　顾安珩伸手按下鞋柜上的开关，一盏橘色的挂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客厅。

　　客厅里，陈旧的暗红色餐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用网罩着，表面已经有了锈色。旁边放着两只泡着茶叶的茶杯，看颜色，也放了很久。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银行卡。

　　崭新的，泛着金光，不是家里的东西。

　　顾安珩感到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

　　他绕过餐桌，穿过客厅，来到阳台。

　　打开阳台的灯，白色的光照亮了博古架上的黑白遗像。

　　他对着遗像鞠了三躬，又拿起挂在一旁墙上的毛巾，擦了擦落在遗像上的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客厅，放下书包，淡淡地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妈？”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一片安静。

　　他一愣，推开卧室门，才发现妈妈根本不在家。

　　他的心一沉，赶紧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就在这时，家门被推开了。

　　“珩珩，你回来了呀。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妈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顾安珩看见了她，才轻轻松了口气，淡淡回道：“才到家。”便不再说什么，拎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一头栽在床上。

　　他累了，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

　　顾妈妈轻声问：“珩珩，可以进来吗？妈妈有事要跟你说。”

　　顾安珩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回道：“我睡了。”

　　“唉？这么快就睡了吗？”顾妈妈喃喃地说。

　　她没再敲门，哗啦哗啦地在外面忙碌起来。

　　顾安珩在被子上趴了一会儿，缓缓坐起身，下了床，打开门走出卧室，倚在门框上。

　　妈妈在厨房整理着购物袋——她总是趁着菜场快要关门的时候去买菜，因为这个时候的菜价会比白天低很多。

　　一直等她整理完了，他才淡淡地问道：“什么事？”十七岁的男生，低沉嗓音已经趋近于成年人。

　　顾妈妈听见他突然的说话声，猛地一怔。

　　缓了一下，才笑道：“妈妈刚刚不在家，是去送朋友了，不好意思呀。”

　　“没事，我也才到家。”顾安珩回道，顿了顿，微微皱眉，问，“朋友？”

　　“嗯，”顾妈妈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来到那张餐桌前，低声说，“是你爸爸以前的朋友。”

　　顾安珩疑惑地看着她。

　　顾妈妈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她似乎并不想介绍给顾安珩认识。

　　她拿起那张银行卡，走到顾安珩面前，说：“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顾安珩问。

　　“信用卡。”顾妈妈淡淡地笑道，“你十七岁了，这个年纪，没有钱会很不容易吧。是妈妈以前疏忽了。”

　　顾安珩没有接，只是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这张泛着光的金卡，冷冷地问：“哪里来的？”

　　“……”顾妈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别人给的，说是专门给你的。”

　　顾安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要，你还回去吧。”

　　顾妈妈没有说话，轻叹了一声，把卡放回了桌子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进了餐桌的抽屉里。又想了想，最后把卡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面。

　　顾安珩看着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折成卷的钱。

　　犹豫片刻，他低低唤道：“妈，你最近缺钱用么？”

　　“嗯？”顾妈妈侧过身，面对着他，温柔笑道，“问我这个做什么？你会赚钱了？”

　　“我……”顿了顿，他低下头，小声说，“还没。”

　　顾妈妈笑了笑，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家里的事你不要担心，有妈妈在。”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突然，顾妈妈握住了他的左手：“珩珩，胳膊上怎么回事？受伤了？”她说着，撩起他的衣袖，露出了纱布。

　　他怕妈妈担心，回家前特意拉下了袖子，可还是不慎露出了纱布的边缘。

　　“没什么。”他抽回了手，含含糊糊地说，“今天体育课，摔了一跤。医务室的老师已经帮我消过毒了，没事了。”说着转身要进屋。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这么大的人了。”顾妈妈跟着进来，又握住他的手，对着灯光仔细看着他胳膊上的纱布。

　　“妈，别看了，我都说了没事了。”顾安珩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心虚。

　　但顾妈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谁给你包扎的？”

　　“嗯？”顾安珩一愣，小声说，“我自己。”

　　“不对吧，你自己会给自己打蝴蝶结？”顾妈妈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眼神里更是透着小女生才会有的好奇，“我觉得……应该是个女生吧。”

　　“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他推开她的手，把袖子拉了下来，“我真的困了，你出去好吗。”

　　顾妈妈笑眯眯地说：“珩珩，你不会害羞了吧。”

　　顾安珩翻了个白眼：“……”

　　顾妈妈见罢越发过分，戳了戳他的腰，说：“说给妈妈听听，是个什么样的女生？你们班的吗？我有没有见过？你们两个谁追的谁呀？”

　　“没有没有。”顾安珩伸手，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出了房间，“哪有什么女生，你别乱猜了！就是我自己包扎的！”

　　顾妈妈一边后退，一边笑道：“好好好，妈妈不问了，妈妈给你切水果去哈。”

　　“不用了，我不吃水果，我要睡觉了！”说着，赶紧关上了门并反锁了。

　　*

　　卧室里，顾安珩躺在床上，抬起胳膊，对着灯光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纱布。

　　「纱布一天至少换两次，否则感染了，疼死你！」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少女奶凶奶凶的声音，忍不住低低一笑。

　　他拨了一下垂在胳膊两侧的蝴蝶结尾巴，轻轻地，自言自语道：“你喜欢蝴蝶结，是么？”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安珩垂下手，拿起手机点开短信提示——

　　只有一句话：「时总周六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