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粤人海》伍程枫

8、第 8 章 你会养我吗

　　广州的第二天，天终于放晴，阳光透过淡淡的薄云洒了下来。陆坤和程屿在彼此臂弯中醒来。“8:30了，洗漱起床吃早餐吧，9:30早晨就结束了。”陆坤叫醒了程屿。
　　“好的，你先去洗，我眯一下就起来。”程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在陆坤脸颊上亲了一口。刚睡醒没刷牙，程屿没有亲陆坤的嘴唇，哪怕很想，还是维持着他特有的分寸。
　　陆坤和程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一楼的自助餐厅，电梯里陆坤还提起：“我记得以前自助餐厅在7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到一楼的。”
　　偌大的广州，容得下欧亚非形形色色的旅人，容得下小叶榕耸入云层的高大树冠，容得下珠江两岸霓虹的灯彩，却容不下程屿那颗敏感的心。“那些柔软的大床，也必定留下过陆坤和别人的温存。”程屿并不爱听那些关于陆坤的过往，也不在意自助餐厅到底在几楼，他只知道，今早，他和陆坤第一次一起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种类还算丰富，有西式面点、有甜点、有现煮的面、有包子馒头、有牛奶水果。味道中规中矩，不难吃也不好吃。程屿在自贡生活了十多年，仔姜鸭面、破酥包、红烧牛肉面、叶儿粑等早餐选项早就成了他的习惯。相比于酒店的自助，那些菜市口的蒸腾的热气，才算是真正的美食。
　　“你别吃太甜了。”看着陆坤拿的一堆甜点，程屿还是忍不住提醒。程屿很注重养生，他打心眼里觉得甜食吃多了不仅容易发胖，还容易让整个人皮肤变差。他希望陆坤少吃一点，只是希望陆坤更加健康。只是这些突如其来的提醒，可能早就在陆坤心底种了一颗种子，程屿有一些控制欲。而这些，程屿自己不曾发现，只是一味地以关心的名义去给另一半设定规矩。
　　“刚刚那个印度人应该是这个酒店的高管，我注意到那个印度人一进餐厅几个服务员就一路跟着，只是听见那几个服务员英语都不怎么好，哈哈。”陆坤给程屿说着他刚刚留意到的情况。
　　程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满眼都只有陆坤，还有他拿得有点多的甜品，只是顺口夸了一句陆坤观察力好。便继续吃起刚刚煮好的米线。
　　程屿与陆坤并不相像，程屿喜欢在自贡这样不大不小的城市守好一片安稳，陆坤喜欢在繁华的夜色里寻找光亮。程屿满心满眼只有爱人，陆坤会敏锐地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机会和那些闪着光亮的人。他俩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都来自湘西那片群山环绕的雾气里。
　　吃完早餐，他俩回到房间收拾好了东西，陆坤把雅诗兰黛的精华露递给程屿擦了擦脸。而程屿什么擦脸的都没带，倒是有些像个不修边幅的直男，只是天生皮肤比较白净，确实帮程屿省了些保养花费。程屿把充电器装进黑色帆布书包里，陆坤把洗漱包装进蔻驰的双肩包里。下楼退了房，把包放进车里，准备一起走路去看看能不能去看看宠物展。走出酒店，才发现昨晚忙着床上运动，都忘了预约看展了。
　　“我们一起去阿里巴巴、腾讯那些大公司办公区看看吧。”陆坤主动给出了行程安排。
　　“好啊，开车去吧，待会儿就不回来开车了，下午直接去机场，我飞机是下午四点多。”程屿开心地答应了这个安排。
　　阿里巴巴、腾讯、聚美优品好几栋崭新的办公大厦鳞次栉比。周日，办公区冷清得有点安静，也正好是程屿最满意的安静，这样他就能时不时牵一下陆坤的手，也没有突然投来的异样眼光。
　　“时间还早，坐不坐沿珠江的有轨电车呢？”陆坤询问程屿的意见。
　　“好啊，我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没有坐过，沿途过去要是有哪个站点有好玩的，我们还可以下车逛逛。”程屿满心欢喜地答应。
　　他俩从猎德大桥出发，乘坐着有轨电车一直坐到了万胜围站。广州最精华的城市景观在电车两端徐徐展开。两人坐在一排，故意贴得很近。一路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陆坤在会展东站附近指了指远处一栋高楼说道：“那个酒店在那栋楼的顶层，视野非常好，我之前去住过。”
　　程屿不知道陆坤为何会又提起酒店，也许是想和程屿分享与自己有关的趣事，但是每次却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说除了酒店的其他事情；也许是为了让程屿看看广州的繁华，不至于来一趟没啥记忆；也许只是想表明自己对酒店品质的一定要求。程屿不懂，他也不深问，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自己消化。
　　行程并不长，他俩又坐上了返程的电车。“part pier station is arrived；琶醍站到了；琶醍站到咗。”程屿学起了广州特有的三种语言报站。
　　“琶醍站翻译成part，还挺好玩的，听起来像是在□□儿里开part，哈哈哈哈。”程屿说起了谐音梗，然后和陆坤一起下了车。
　　“哈哈，□□里开part，你也想得出来，哈哈哈。”看到陆坤笑得那么开心。程屿也打心眼里开心。
　　“那边就是那些大厂的办公区，腾讯的那个室内花园好像今年才建好。”陆坤指着那些高大上的办公楼给程屿说着。
　　“你走到天桥上面，站在这两栋楼中间，我就在天桥下给你拍个照。”程屿叫陆坤到天桥上去，给陆坤拍个照。
　　周末，只有有轨电车站台有几个人等车，远处环卫在修剪绿植，腾讯、阿里巴巴办公楼开着办公灯的也零零散散。陆坤没有像昨晚在广州塔下拍照那般拘谨，乖乖地上了天桥。
　　“靠在栏杆上，看我。”程屿指挥着陆坤拍照姿势。天桥下的拍摄角度并没有想象中的好，栏杆太高了，远远的只拍得到头。程屿跟着也上了天桥。
　　天桥上，视野更加开阔，远处的高楼，排出纵深延展的视角。陆坤在栏杆处眯眼地笑，都让程屿拍了下来。程屿很爱拍照，特别是爱帮别人拍照，自己却几乎不拍。一则对自己外表角度没啥自信，二则给程屿拍过照的人都没有程屿这般细心地指导姿势角度，甚至是下颌线与光影裁切的夹角。程屿的朋友们都还挺爱程屿帮着拍的，程屿会拍很多张，然后一张一张对比，把所有角度不好、闭眼了、嘴歪的都给删掉，然后再选他认为最好的略微美颜修饰一下，再传给朋友们保存，程屿总愿意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连帮别人留下的照片也得是最好一面。当然，给陆坤拍照片就更是用心且高兴的，因为程屿眼里只有他。
　　拍完照片后，程屿和陆坤就在附近逛着。
　　“那边有家聚美优品线下店，去看看吧。”陆坤指着聚美优品大厦楼下的实体店。
　　这是程屿第一次见聚美优品的实体店，记忆中聚美优品存活在18年前，那时京东刚刚起步，马云最为活跃，凡客诚品还在《读者》杂志扉页打着广告，陈欧还是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只是这些年，一切都变了，程屿自己也变了。
　　“好啊，正好还可以在里面坐着休息一会儿。”程屿回答道。
　　时不时透出云层的太阳有些晒，程屿和陆坤也走逛了半个多小时，于是就一起进去逛了起来。
　　一进门是阿迪达斯、耐克等运动品牌，看了看标价，都有些折扣，质感也还不错。陆坤挺爱耐克、阿迪达斯这些牌子的，程屿注意到陆坤有不少这些运动品牌的衣服和鞋。昨天在北京路陆坤也在耐克专卖店逛了一圈。程屿不太一样，他对这些运动品牌没啥爱好，他小时候姑姑就在广州的鞋厂打工，28年前就穿过姑姑从鞋厂带回来的耐克鞋，那时那些运动鞋统称为“波鞋”。上班后，程屿偶尔会去实体店买些衣服鞋袜，但总觉得四五百、五六百太贵了。程屿其实并不缺这个钱，麻将桌上一场输四五百也没觉得输很多，只是程屿不愿意将钱花在衣装上。一来从小也不太缺衣服鞋子，二来工作上常常就穿着黑白灰，也不需要啥精致的版型和品牌，再者程屿也热衷找平替，仗着自己皮囊不差，即使穿的几十块的T恤，也被同事朋友们认作过知名品牌。
　　“这个短裤还可以，还比较透气，只是会不会有点太短了。”陆坤扒着耐克的运动短裤，选了一条黑色运动短裤，又选了一件白色速干T恤。“这个健身的时候穿应该还比较舒服。”陆坤随意嘟囔了一句，又放回去了。“我们去那边再逛逛吧。”陆坤接着说。
　　程屿顺手把陆坤看过的衣服和裤子拿在背后，然后跟着去了运动鞋专区。程屿看了看价格，基本就500左右，然后坐下来去试鞋子。陆坤没有看鞋，径直向转角其他品牌的专区走过去。程屿选了一双白色亚瑟士运动鞋，试了一下还挺轻盈的，就叫服务员帮忙找了一双合脚的码数。然后快步跟着陆坤朝拐角走去。拐角处正好是收银台，程屿把一双鞋和陆坤看过的一条短裤和一件T恤在收银台结了账，眼睛瞥到陆坤在另一边扒拉着衣架上的衣服。
　　“我把这两个袋子放在这一下，我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买的。”程屿把刚买的东西放在了前台。然后朝陆坤走过去。
　　陆坤在看的那一区是奢侈品牌折扣区，程屿从没有买过奢侈品牌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太贵了，即使能买得起，也只能买个基础款，还得省吃俭用的，程屿并不爱这种感觉。程屿是认识这些品牌的，程屿的同事、领导们提着LV包，穿着香奈儿外套的并不少见，成都太古里的奢侈品商店销售额常年霸占着全国乃至全球单店销售的前列。程屿瞟了一眼，货架上有一些巴宝莉的衬衣、一些古驰的T恤、一些圣罗兰的配饰。程屿没有去看价签，他大概知道即使打折，一件T恤也会超过千元。这对他来说太贵了，不是他消费理念中的商品。陆坤也只是随手翻看了一下，没有示意要试穿。
　　“走吧，逛完了。”陆坤对程屿说道。
　　“不买其他什么吗？”程屿问道。
　　“不买了，走吧。”陆坤说。
　　“等一下，我去收银台拿一下东西。”程屿说着，快速走到收银台把鞋子和衣服取了过来。
　　“这是给你的，你等我一下，我把我买的新鞋换上，要轻便一点。”程屿把衣服递给陆坤。然后坐在店里的长椅上把新鞋换上，把旧鞋进了鞋盒。
　　“我不需要，退了嘛。”陆坤有点着急地想要拒绝程屿送给他的衣服。
　　“这也不贵啊，走吧，别在店门口推辞。”程屿顺势拉着陆坤出了店。
　　“你是有好有钱哦，我真不需要，我把钱转给你。”陆坤说完，看了一下价签，随手就转了580元给程屿。
　　程屿点开微信，然后退回了转账：“你就收着吧，也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太贵的我也买不起啊。”程屿不容反驳的语气还是让陆坤接受了这一份礼物。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在这边互联网大厂上班待遇还挺好的，只是听说经常加班。环境也很不错。”陆坤和程屿边走边聊着。
　　“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在华为上班，前几年辞职了，在成都一家芯片厂当技术员，他给我说过，在华为上班都要少活几年，后来觉得压力太大，就自己出来了。这些互联网大厂还不是压力大，有很多还是外包，待遇也不算好，你当老师不是也挺稳定的嘛，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苦。”程屿回答道。
　　“也是，如果我到四川去，你养不养我？哈哈哈。”陆坤突然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程屿先是高兴，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当然可以养你，只要你能接受粗茶淡饭，但是我也不想出现我养你的情况。如果哪天你需要我养，你一定是遇到困难了，这不是我想让你遇到的。我也想过如果我来广州，你会养我不？但是我自己就已经设想了情形，我大概率不会丢下我现有的工作。你作为老师也不太可能随时换工作，我只需要你过得好，我不需要你养我。”
　　“也是，我俩工作都挺稳定的，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这不现实。成都那边的学校收入太低了，我在想要不要以后去四川大学读个博士。到时候离你倒是很近。”陆坤认真地回答着。
　　“你继续读博我完全支持，放弃工作不是很明智。”程屿嘴角压不住地回答陆坤。因为这是第一次，从陆坤嘴里谋划了属于他俩的将来，虽然现实很残酷，但至少这份谋划是关于程屿。
　　这一刻，程屿下定了决心，之后不乱花钱，多存一点，找个机会弄个副业，这样自己就能更自由地来看陆坤。给陆坤买东西，带陆坤出去旅游，情人节也能随手发大大的红包。如果现实可以，程屿一定会回答陆坤：“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