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浓情蜜意 ...

  •   从琶醍互联网产业园的园区停车场驶出,车载音响依旧循环着陆坤收藏的粤语老歌,舒缓的旋律顺着密闭的车厢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午后的广州褪去了晨间薄薄的云层,炽烈的日光穿过沿街枝繁叶茂的榕树缝隙,在柏油马路上投下一片片零碎晃动的光斑,岭南独有的湿热气流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挟着街边行道树草木独有的清涩气息。程屿侧着身子靠在副驾驶车窗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专注开车的陆坤侧脸,细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被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下颌线淡淡的胡青在日光下愈发清晰,厚唇偶尔随着哼唱的歌词轻轻开合,每一处细节都牢牢揪着程屿的心弦。
      方才路上闲聊时陆坤那句“要是我去四川,你会养我吗”还萦绕在程屿耳畔,短短一句玩笑话,却成了这段异地恋里第一次具象化的未来期许。三十五岁的程屿早就磨平了年少莽撞的冲动,见过露水情缘来来去去,从不轻易畅想和谁的以后,可遇上陆坤之后,他开始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描摹二人往后相守的模样,哪怕隔着川粤上千公里的山水阻隔,现实重重阻碍横亘在两人之间,心底依旧滋生出难以抑制的期待。
      路程过半,车流渐渐变得密集,临近白云机场高速入口,来往的接机、送机车辆首尾相接,缓慢挪动。陆坤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沿,忽然偏头看向程屿:“时间还富余,要不要绕路去机场周边的老字号糖水铺打包两份双皮奶?你昨天尝过糖水,看着挺喜欢。”
      程屿心头一暖,轻轻摇头:“不用绕路折腾了,一来怕高速堵车误了登机,二来来回绕路太费油,咱们找个便利店买瓶冰水就好,到机场随便找个店吃点东西。”他素来注重性价比,不是吝啬钱财,只是习惯性不愿让陆坤无端多花不必要的开销,更何况此刻满心都是离别将至的惆怅,再好的甜品也难全消心底的不舍。
      陆坤无奈轻笑一声,没再执拗,顺着车流慢慢驶入机场配套的露天停车场。车辆熄火的瞬间,密闭车厢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周遭瞬间被停车场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行人说话的喧闹填满。陆坤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望着身旁的程屿,方才一路说笑的轻松神色慢慢敛去,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两个小时之后飞机就要起飞,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好像昨天才在P2出口接到你,转眼就要送别。”
      程屿沉默着伸出手,指尖穿过细碎的阳光,覆在陆坤搭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熟悉的雪松香水气息萦绕鼻尖。短短两天一夜的相处,从初见机场含蓄的贴近,到万豪酒店相拥入眠,北京路闲逛挑选玩偶,广州塔下漫步吹风,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飞速翻涌,每一段细碎的回忆都成了心底沉甸甸的珍宝。“短短两天,却是我今年过得最舒心的日子。”程屿嗓音微微发哑,离别二字哪怕只挂在嘴边,都带着撕扯般的酸涩。
      两人安静在车内静坐了十多分钟,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提议下车,仿佛只要依旧待在同一个狭小的车厢里,离别就会无限延后。窗外不时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路过,有人满面欢喜奔赴相逢,有人眼含不舍挥手道别,人间的悲欢离合在机场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地轮番上演,而他们不过是千万离别之人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对。
      程屿全程只随身背了一只黑色帆布小包,没有大件行李,自然用不着行李托运。眼看距离值机截止只剩一个半小时,陆坤率先收拾起情绪,拎起后座程屿的帆布包:“走吧,直接进航站楼,不用办托运,过安检就行。”
      程屿应声推开车门下车,初夏午后的暑热瞬间包裹全身,他下意识蹙了蹙眉,转头跟上陆坤的脚步。白云机场T1航站楼人来人往,来自五湖四海的旅客塞满宽阔的大厅,值机柜台前分列着长长的队伍,播报航班起降信息的电子屏不停滚动着各色文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中英文登机提醒,嘈杂的环境衬得二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显眼。陆坤提前查好了航班柜台位置,熟门熟路带着程屿绕过密集人群,找到对应的航空公司值机口排队。
      排队的空档,程屿低头摩挲着口袋里陆坤送的小摆件,一只踢足球的大湾鸡。还有盲盒开出的粉色玩偶早就挂在了随身的背包上,件件都是这趟广州之行的念想。他抬头对上陆坤温和的眼眸,鼻尖莫名发酸,连忙转头看向身旁来往的旅客,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
      很快就换到程屿办理手续,仅凭随身小包,几分钟便换取完登机牌,纸质卡片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分别将近。陆坤没有机票,按照机场规定,无登机牌人员只能止步于安检口外侧,这意味着穿过那道安检门之后,两人便要暂时相隔千里。
      “还有一点时间,航站楼一楼公共卫生间人少,陪我去一趟吧。”程屿攥紧登机牌,刻意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小心思。陆坤心领神会,轻轻颔首,陪着他穿过熙攘人群,拐进航站楼边角位置的公共洗手间。
      洗手间里客流稀疏,零星几个旅客行色匆匆进出隔间,空旷的洗手区域只剩他们二人。厚重的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大厅所有的喧闹,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程屿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陆坤的脖颈,没等对方反应,温热的唇便轻轻覆了上去。没有往日的急切缠绵,这个吻温柔又克制,裹挟着离别前所有的眷恋与不舍,程屿的鼻尖蹭着陆坤下颌淡淡的胡青,熟悉的触感唤醒了这两日相处的点滴温存。
      陆坤起初身体微僵,随即抬手揽住程屿的腰,被动地迎合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窗外的日光透过洗手间狭长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肩头,细碎的光斑缓缓晃动,短短的亲吻,像是想要把两天积攒的思念全部揉进这个短暂的触碰里。分开时,程屿额头抵着陆坤的额头,气息微微紊乱:“一分开,又要隔着屏幕度日了。”
      整理好衣衫,二人并肩走出洗手间,缓步走向安检入口。安检警戒线成了一道无形的鸿沟,跨过去,便是川粤遥遥相望。程屿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着陆坤,反复叮嘱:“回去路上开车慢行,广州午后容易突发雷阵雨,留意路况,到家第一时间发消息。”
      陆坤一一应下,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安心登机,落地成都天府机场记得报平安,再转车回自贡路上注意安全。”
      程屿点点头,转身拖着随身小包踏入安检队伍,排队间隙频频回头张望,陆坤始终站在警戒线外,身形在来往人流中静静伫立,目光牢牢追随着他的身影。安检的流程繁琐,安检员逐一查验登机牌与身份证件,金属探测仪在周身扫过的片刻,程屿依旧时不时扭头,直到顺利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大厅的隔离区域,两人之间隔了厚重的落地玻璃。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程屿抬起胳膊挥手,陆坤站在原地抬手回应,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靠近分毫。候机大厅落地窗外停满各色民航客机,巨大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一架架飞机起落不停,载着无数人的相逢与别离。陆坤缓缓抬手,而后慢慢转身,身影一点点隐没在航站楼汹涌的人潮之中,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那一刻,空落落的情绪瞬间席卷了程屿的五脏六腑,方才洗手间短暂亲吻带来的暖意,被突如其来的离别伤感冲刷殆尽。
      踩着登机指引的地贴,程屿顺着登机廊桥走进机舱,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落座。飞机舱门缓缓闭合,窗外的机场跑道、航站楼建筑慢慢向后挪动,空乘人员依次进行起飞前的安全宣讲,程屿拿出手机,刚落地飞行模式关闭的瞬间,一条消息准时弹出,发送人是陆坤:“刚刚开车驶出机场高速,一路上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才分开,却已经开始想你,整个人莫名提不起精神,从未有过这样的失落感。”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程屿心底的离愁,他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我已经在机舱落座,飞机很快起飞,落地成都第一时间找你视频,别闷闷不乐,距离是暂时的,往后还有无数次见面的机会。”
      发送完毕,飞机在跑道加速滑行,机身骤然腾空,冲破厚厚的云层,下方繁华的广州城渐渐缩成一幅迷你的建筑沙盘,珠江蜿蜒的水带、鳞次栉比的高楼、成片的城中村尽数被云海吞没。程屿靠在舷窗边,目光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雪白云层,脑海里全是陆坤的眉眼,从吉首初遇到广州相聚,短短数月的羁绊,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飞机平稳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走出机舱,川南独有的温润潮气扑面而来,和广州燥热闷湿的气候截然不同。程屿换乘城际高铁返回自贡,一路辗转折腾,抵达自家小区楼下时,已是晚上8点出头,夕阳西垂,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居民区,楼下绿化带里的绿植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推开家门,家里的猫咪哈哈、小狗小香蕉闻声立马从客厅窜了过来,围着程屿的裤脚来回打转,不停发出软糯的叫声。程屿弯腰顺手摸了摸猫狗的脑袋,放下背包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机拨通陆坤的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瞬间,屏幕里出现陆坤居家的模样,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短袖,斜靠在一个白色刺绣的抱枕上。“刚到家?一路上奔波累不累?晚饭准备怎么解决?”陆坤率先开口,嗓音依旧带着白天送别后的低沉失落。
      程屿把手机架在客厅餐桌一角,一边弯腰给猫狗添上猫粮狗粮,一边对着镜头回话:“刚进门,路上还算顺利,晚饭简单煮一碗面条,配上我妈节前寄过来的湘西酸萝卜,开胃省事。”说着顺手拿起桌边玻璃罐里腌制的酸萝卜凑近镜头,脆嫩泛红的萝卜条在镜头里格外诱人。
      隔着千里屏幕,细碎的日常成了维系感情最牢固的纽带,白天分别带来的失落,在一来一往的闲谈里慢慢消散大半。
      自此往后,川粤两地的日常开启了固定的视频模式。程屿每日结束富顺县机关的工作,驱车一小时回到自贡家中,安顿好猫狗,洗漱完毕便准时和陆坤开启晚间视频,忙时简短闲聊半小时,清闲时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聊上两三个钟头,从白天工作里的糟心事,聊儿时湘西山野趣事,从各地特色美食,聊打麻将手气如何。
      一个多月前,陆坤给程屿说自己有两颗龋齿,要去找牙医拔掉或者补好。一个多月了,程屿期间问过几次,陆坤都以忙为由,还没去看。倒是在这期间,陆坤在健身会所报了一对一私教课,每周固定三节健身课,其余闲暇时间自主前往健身房有氧锻炼。可能牙齿发炎好了,陆坤暂时忘了自己还有两颗龋齿没有处理,只是程屿记着。程屿并不理解陆坤的作息安排,空闲时间他选择了健身、选择了和朋友一起外出玩、选择了去逛山姆会员超市,却没有选择去先治好自己的牙齿。但程屿没有说,他只是记得,想着,哪天陆坤龋齿又开始疼了,就吵着他去看牙齿,没去之前,就过一个小时提醒一次。程屿怕陆坤嫌他烦,就只是记在心里,陆坤有他自己的安排,就像女朋友痛经,男朋友没在身边只能说多喝热水,喝点红糖水,那样无助。程屿能怎么办,他不在陆坤身边,不能随时提醒他,不能开车载着他去牙医那,不能安排陆坤的安排,他只能记着,记到牙齿问题严重到影响了陆坤的日常生活了,他才会毫无顾忌的去提醒,甚至去找他,陪在他身边。只是后来陆坤再也没说过牙齿的问题。
      程屿正行驶在自贡去往富顺上班的省道上,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路边的蓝花楹缀满淡紫色花苞,随风轻轻摇晃。自此之后,每日清晨七点出头,程屿驱车行驶在通勤路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等红绿灯时给陆坤发一张天气图片,然后告诉陆坤今天天晴或是下雨。顺带随手拍下沿途偶遇的趣事:路边农户满载新鲜蔬果的三轮车、清晨觅食的流浪小猫、单位食堂厨师新研发的特色小菜、省道旁盛放成片的野花,形形色色的日常碎片,源源不断发送到陆坤的对话框。
      陆坤看到消息大多会抽空回复,只是身为任课教师,备课、教研、处理学生琐事时常缠身,没办法做到每条消息即时应答,偶尔隔上两三小时才会攒下一堆细碎话语统一回复,分享健身后的浑身酸痛、广州街头新开的早茶铺、私教叮嘱的饮食禁忌。程屿对此毫无怨言,深知教师工作琐碎繁杂,只要能收到陆坤零星的回信,一整天的通勤疲惫都能消解大半。
      日子循着固定的轨迹缓缓向前推进,从春末过渡到盛夏,自贡接连迎来多场连绵的降雨,高温裹挟着潮湿空气笼罩整座小城;广州的暑气愈发浓烈。程屿的生活除了两点一线的通勤、晚间和陆坤视频之外,多了一项固定的休闲项目:每周二、周四午休空档,约上单位处得来的两三位同事,结伴去往单位门口的福利彩票门店,规律性购入一注两块钱的双色球,外加一张十元面值的刮刮乐,当作平淡生活里的小小盼头。
      彩票店开在临街底商,门面不大,墙面贴满往期各类彩票的开奖走势图,常年坐满闲来购彩的周边居民、退休老人,烟雾缭绕间全是闲谈开奖号码的说话声。程屿每次走进小店,先慢悠悠浏览一遍往期双色球开奖数据,而后掏出手机点开和陆坤的聊天框,打字发问:“弟弟,帮我随机选一组双色球号码,红球六个、蓝球一个,选中了中奖咱俩平分奖金。”
      最一开始陆坤只当是程屿闲来打趣,随便胡乱敲出一串数字发送过去,随口调侃:“真要是中了头奖五百万,你不会转头反悔赖账吧?”
      程屿认认真真回复:“说话算话,不管奖金数额大小,但凡中奖,奖金对半平分,绝不食言。”
      每周二周四的选号环节成了程屿给陆坤的小惊喜。陆坤闲暇时会琢磨片刻号码,偶尔结合生日、任教的班级数字组合号码,忙的时候随手乱填数字应付。接连数周下来,绝大多数时候彩票都颗粒无收,偶尔零星中奖,也都是小面额末等奖。
      一次周四,程屿拿着陆坤选定号码的双色球彩票,晚间开奖核对数字,蓝球精准命中,单注奖金五元。程屿看到开奖结果的第一时间,微信转账两块五发送给陆坤,附上消息:“兑现承诺,五元奖金对半分,两块五请弟弟喝一瓶冰镇汽水。”
      陆坤收到转账又惊又笑,推辞不收,奈何程屿态度坚决,反复强调定下的规矩不能作废,陆坤无奈收下。
      没过几日周二,程屿选购的十元面值刮刮乐意外刮出八十元奖金,彩票店主当场兑付现金。程屿走出彩票店,当场微信转账四十元至陆坤账户,配文:“刮刮乐中奖八十,平分四十,晚上拿这笔小钱点一份喜欢的广式糖水。”
      陆坤偶尔还会主动打趣:“要是哪天鸿运当头中了大奖,你会不会立马辞去体制内工作,来广州定居陪我?”
      程屿每每思索片刻,认真回复:“若是奖金足够安稳度日,妥善处理好同居多年的对象的关系,安顿好自贡猫狗,优先去往广州落脚,就近找一份清闲工作,结束两地分隔的异地煎熬。”
      一句看似随口的畅想,藏着程屿深埋心底的期许,他一直在默默攒钱,减少不必要的开销,从前爱和朋友打一元小麻将,如今慢慢缩减打牌频次,省下的零碎钱款通通存进专用银行卡,只为攒够路费、假期开支,能高频次往返川粤看望陆坤。
      盛夏来临,自贡的蓝花楹尽数落尽,街边黄桷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撑起连片绿荫;广州大街小巷荔枝、龙眼陆续上市,大街小巷飘散着岭南水果清甜的香气。两人靠着每日细碎的消息分享、晚间定时的视频通话、每周固定的彩票选号小游戏,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磨合与牵挂里愈发浓烈,从最初隔着屏幕的试探牵挂,变成深入生活肌理的密不可分。
      程屿习惯性地与陆坤分享,上班开会、外出公务、朋友聚餐、出门采购,哪怕只是下楼丢垃圾,都会随手拍一张环境照片发给陆坤;陆坤也会报备情况,提起说晚上要加班,周末要去见教授,晚上朋友约了吃饭,只是都停留在说一声,没有经过、没有后续、没有结果。程屿是多希望陆坤能多说几句,偶尔分享些细节、趣事。只是程屿不说,他只回复陆坤:“去吧、辛苦了、忙完了给我说。”。
      某个晚间视频,陆坤刚结束一节高强度私教课,浑身冒着薄汗靠在宿舍的床上,对着镜头气喘吁吁:“今天练了胸,手臂好疼啊。”
      “抽空去按个摩放松一下,多练几次习惯了就好,身体会更好。”程屿关心地问候着。
      “我给你说个事。”程屿说道。
      “什么事,说吧。”陆坤说。
      “你那个靠枕看着好热哦,我有点见不得,标签也没扯掉,看到就烦。”程屿说。
      陆坤有些诧异地回答:“这个枕头哪里惹到你了嘛,我觉得挺好的啊。”
      “那个材质毛茸茸的,夏天看着都热,到时候吸汗了容易有味道,那个花纹我也不喜欢,有点圣诞节的氛围感,我喜欢素净一点的。”程屿回复道。
      陆坤把枕头挪开镜头说道:“这样眼不见心不烦了吧,这是我自己买的不是别人送的。”
      其实程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啥就是觉得那个枕头不好,也许是和陆坤视频,陆坤总是在这个角度,没有露出宿舍其他角落的样子,除了他爱的陆坤之外,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喜欢。也许是枕头上没有扯掉的标签,让程屿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个枕头可能充满了别人的回忆。也许只是程屿不喜欢那种夏日还要看到暖烘烘的枕头的感觉。
      “还有你那个条纹的睡衣,不好看。”程屿还补充说道。
      陆坤满是疑惑,其实程屿也意识到了这样的莫名其妙可能会让陆坤反感,但是程屿就是想说。像是在发泄一般,把所有罪责都怪到了陆坤给他仅有的视角里除了陆坤之外的任何东西一样。
      程屿是有掌控欲望的,这和他斯文的外表是完全不一样的。工作上作为办公室主任,除了服务好领导决策之外,他还得有自己的决断,否则整个单位其他人都不会主动去做。他有责任感,也时常觉得自己有点时时放心不下的焦虑感。生活中他也有掌控欲,他希望他对象照着他的思路去做,本意只是希望对象能够生活更好,却没有顾及他人的细微感受,程屿是知道的。他知道他会给别人制造一些压力,所以在面对陆坤的时候他在刻意改,好让自己更符合一个爱人的样子。只是枕头和睡衣,成了压抑宣泄的出气筒。
      其实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程屿就已经在淘宝上给陆坤买了新的枕头和一套新的睡衣。新买的枕头是记忆棉的,因为程屿自己在换了四五个枕头之后(有羊毛枕头、有乳胶枕、有棉花枕、有羽绒枕),觉得记忆棉的最舒服,所以他也要给陆坤买一样的记忆棉枕。新买的睡衣是真丝材质的,是程屿内裤同一个品牌蕉内的,程屿自己有,所以他要给陆坤也买一样的。
      周而复始,川粤千里的距离,再也无法阻隔两颗紧紧依偎的心。彩票依旧每周按时选购,选号、中奖、分奖金成了程屿刻意为之于二人的恋爱小情趣;每日晨起的天气播报、日常碎片分享从未间断;晚间雷打不动的视频谈心,成了两人结束一天疲惫生活的精神慰藉。
      程屿偶尔在深夜独处时,翻出广州之行拍下的所有照片,广州塔下的合影、琶醍有轨电车沿途抓拍、北京路MINISO选购玩偶的抓拍、大佛古寺点灯的远景,一张张细细翻看,脑海里一遍遍复刻相处的画面,越发笃定,三十五岁这年在社交软件偶然结识陆坤,是漂泊半生最好的馈赠。他依旧在慢慢梳理和同居八年对象的关系,按照当初许下的承诺,循序渐进处理两人的同居琐事,一点点规划分开之后的生活,只为真正毫无牵绊地奔赴陆坤身旁。
      陆坤这边,健身慢慢步入正轨,体态慢慢有了些许成果,盛夏的风穿过川南丘陵,掠过岭南珠江,带着相隔千里的思念,把两座陌生的城市紧紧牵连。那些藏在日常琐碎里的温柔,彩票平分奖金的小小约定、晨起准时的早安问候、深夜视频里的絮絮低语,一点一滴汇聚成绵长的爱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