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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诅咒之王养成计划·2」 别和婴儿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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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出生后的第二周,任务分配部门开始主动问我要不要休息。
我严肃拒绝了。
以前他们联系我,需要先确认我是否起床、有没有喝酒、当天想不想工作,现在只要发来地点与报酬,我就能够立刻收拾东西出门。
昨天在福冈,今天去青森,明天也许是名古屋。我在全国各地出没,酒店的床很舒服,便利店有现成的饭,也不会有人要求我辨认一件拥有四个袖筒的婴儿衣服究竟哪边朝前。
祓除咒灵还可以收钱。换完尿布,宿傩只会瞪我。
我认为职业选择需要考虑正向反馈。
“你这周已经接了八个任务。”夏油杰在电话里说。
“家庭开销增加了。”
“五条家付得起奶粉钱。”
“女性应当拥有独立的经济来源。”
“那你上周的经济来源呢?”
我把手机拿远,开始十分投入地对辅助监督询问现场情况。
咒灵的残秽仍然会进入梦里,偶尔使我在半夜惊醒,记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个城市。我便打开灯,确认房间没有奶瓶,再吃点东西,寻找下一项能够填满日程的工作。
第三个星期,我接到一份地下商业设施的清理任务。
入口附近的金属门结着冰,冰层在暖风里迟迟不化。我碰了一下,掌心的裂口张开,冰冷的咒力带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涩谷和新宿的冰,以及那个始终跟在宿傩身边的人。
冰刃从头顶落下,我侧身躲过,仰头望向二楼:“原来你还活着,真好。”
里梅站在楼梯尽头,衣袖随咒力飘起:“把宿傩大人交出来。”
我看着白发少年漂亮的面孔若有所思。
一个对宿傩怀有强烈感情、愿意主动承担其日常照料的人,忽然出现在我目前迫切需要托育服务的人生阶段。
缘分有时就是这样。
我召唤出母亲:“妈妈,留活口,我有用。”
冰霜顺着栏杆蔓延下来,整片地面在一瞬间被冰层覆盖,我抬起手掌吞掉靠近的咒力,母亲同时从里梅身后的墙面伸出手臂。
里梅试图冻结那些手,手臂碎了,又长出更多,从四面八方把他的退路一并堵住,把他按到栏杆上。
我走上楼梯,掌心贴住他的腕骨,将再次积聚的冰冷咒力一并吞下。
“别误会。”我诚恳地说,“我很愿意让你见宿傩。”
里梅目光充满杀意,我本来也没打算说服他什么,直接用咒具束缚住他的双手。
任务顺利完成,还附带一名漂亮白发少年作为战利品。辅助监督对我在出差途中顺便解决家政人员招聘问题的做法十分困惑,仍然替我打开了后排车门。
我坐在里梅旁边,认真询问他有没有照顾新生儿的经验,他不理我。
“没有也可以培训。家里现有两名同事,都是二十九岁的男性,总体工作氛围还不错。”
里梅终于咬牙切齿开口:“你对宿傩大人做了什么?”
“使他拥有了新的人生阶段。”
里梅看起来更想杀我了。
回到高专时,夏油杰正在给宿傩喂奶,五条悟站在旁边,研究一顶为四只眼睛留下充足视野的小帽子。
宿傩躺在夏油杰臂弯里,四条胳膊有两条抓着毛巾,神情一如既往地憎恨所有人。
我把里梅带进来,高兴地宣布:“免费保姆来了!”
夏油杰望向他被绑住的双手,我补充:“这是给失业诅咒师提供很有针对性的就业机会。”
里梅没再听我说话,他看见了宿傩。
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目光在婴儿的四只眼睛与四条胳膊之间移动,似乎正在等待某种能够使这一幕恢复合理的解释。
宿傩也认出了他,咬着奶嘴的嘴唇停住,眼底的愤怒出现极其复杂的变化。
故人重逢。一方含着奶瓶,另一方被绑着手。
我及时把握气氛,将咒具松开。
里梅立刻跪了下去:“宿傩大人。”
婴儿的目光越过奶瓶,落到忠实的侍从身上。
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关于重获□□的屈辱,某个不断自称父亲的人,以及我居然真的把里梅当作保姆绑回来的恶劣行为,最终却碍于身体机能发育有限,只打了个嗝。
里梅伏得更低:“属下来迟了,请宿傩大人恕罪。”
“态度不错。”五条悟十分欣赏地看着五体投地的里梅,“不过在我们家这样不太合适,对小孩子不能太溺爱哦,会影响以后的社会适应能力。”
里梅抬起头,袖口涌起寒意。宿傩也抬起眼睛,四只小手在夏油杰怀里攥紧。
我赶紧将手按到里梅肩上:“不准在室内用术式,孩子还穿着短袖。”
“你——”
“还有,悟。”我转过脸,“先让杰把奶喂完。”
五条悟笑得非常无辜:“我只是以父亲身份分享教育理念。”
里梅的神情表明,他千年以来的耐性在今天彻底耗尽。
但宿傩仍被抱着,母亲站在旁边,我的手掌还贴着他的肩。只要他想把那阵杀意变成行动,便得先接受自己会被重新绑好、从宿傩面前带走的现实。
他最后忍住了。
我单方面与里梅讨论起留下来的条件。
不攻击任何人,不发动危险术式,不带孩子离开监管区域,宿傩的身体必须定期检查,需要什么用品可以列单,他可以选择留在高专照顾自己的主人,也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呢?”里梅问。
“孩子继续由悟带。”
五条悟配合地抱着宿傩的一只小手挥起来:“爸爸很乐意哦。”
里梅转身拿起了奶瓶。
这场招聘完成得非常顺利。
当天晚上,里梅便接管了大部分育儿工作。
他检查过婴儿床,重新整理衣物与毛巾,再将五条悟买来的几件用途不明的玩具移到了另一边。
他每次伸手以前都会虔诚地称呼“宿傩大人”,连为孩子擦嘴也郑重得像正准备迎接一场祭典。
婴儿躺在柔软的毯子里,侍从跪在旁边等他把奶喝完,那一点偶尔溢出来的奶液,也会被立即擦得干干净净。
夜里我经过育儿室,看见里梅正恭恭敬敬单膝跪地托着奶瓶,宿傩仰躺着,用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指头,画面简直可以被用于某种秘密宗教的宣传册。
在拥有稳定托育服务后,我终于愿意认真使用高专为我提供的宿舍。
行李箱不再常年停在玄关,任务邀请也能得到一句委婉的拒绝。晚饭以后,我有时间坐在夏油杰身边翻书,或者在五条悟说要检查我最近有没有瘦时,直接钻进他怀里。
孩子由里梅照料,大人们终于找回关上门以后属于自己的时间,把此前疏于维系的私人关系重新维系得十分充分。
五条悟对此很满意,夏油杰却对我突然高涨的家庭归属感保持审慎评价,指出我只是终于能够享受亲密交往,又不必承担照顾工作。
我承认他的判断相当准确。
爱与人品之间发生一点分歧不可避免,毕竟我本来就没想过当母亲,哪怕他们让我偶尔抱一抱孩子,我都会反复强调自己手里没劲,怕摔到孩子。
当然,安稳住下没有使我放弃校外生活。
秤金次与星绮罗罗仍然乐于接待我,也时不时用宿舍备用钥匙提前占据我的床。我试图临时取消约定,星绮罗罗就发来自己已经坐在约定地点的照片。秤金次给我介绍牌局,等我兴高采烈赶过去才宣布,今晚没有局,只有他和绮罗罗。
“诱骗赌客影响经营信誉。”我控诉。
秤金次把我拽进怀里:“你现在也知道谈信誉了?”
“我从来不赖赌债。”
“其他的呢?”
我决定换一种效率更高的方式交涉。
除此之外,我也恢复了夜店生活。
那天我原本只是去喝一杯,这种开场与“我只押最后一把”拥有相近的可靠程度,不过我出门时确实这样想,甚至给「我们可爱的孩子」群聊发了消息,承诺十一点以前回去。
十一点时,我刚结束一轮shot。
十二点,我在舞池里认识了一位来自杜王町的帅气青年。他穿着有金色心形饰物的紫色外套,发型带着一种需要精心维护的复古气派。
音乐很响,我凑近问他名字,他低下头,重复了两遍“东方仗助”,又替我挡开一个从后面撞过来的客人。
年轻,漂亮,有礼貌。这几项条件组合在一起,很容易让我短暂忘记自己家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诅咒之王。
我们又喝了一轮,等音乐换到下一首,我已经搂住东方仗助的腰,将他带到舞池边缘,觉得他的头发和脸蛋都很值得近距离欣赏。
我说了几句调情的笑话,他笑得低下头,我便顺势勾住他的肩。
俯下来的那张脸很好看,似乎还是混血,灯光擦过鼻梁,周围的人群在节奏里起伏,我只差一点就能亲到那饱满的嘴唇——
啪。
我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随后衣领也被人从后面提了起来。
“十一点。”夏油杰的声音贴着我耳边落下来。
我缓慢转过脸,夏油杰站在我身后,头发扎得很整齐,笑容也很整齐,只是眼神不太适合继续欣赏。
五条悟也在旁边,目光从我搂住陌生青年的手移到对方脸上,又移到头发。
我识趣地松开手:“现在几点?”
“一点四十。”夏油杰说。
“有时差。”我狡辩。
东方仗助从我面前直起身,看着夏油杰抓住我衣领的手,眉毛皱起来:“你们认识?”
为了防止这位看上去就很善良的年轻人将这一幕误解成性骚扰,我及时回答:“认识,家庭成员。”
五条悟补充:“我是她丈夫,这位是小三。”
东方仗助瞪大眼睛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我。
我认为这段社交经历正在迅速超过他对出门旅游的预期。
夏油杰把我整个从地上提溜起来,我揪住他的袖子继续狡辩:“我只是交个朋友。”
“交到什么阶段了?”
“目前仍在口头交流。”
“差一点就不止了。”
我很想赞美夏油杰的观察力,又觉得这个时机不适合提供任何可以被理解成挑衅的评价,只好乖乖被他拎出酒吧。
我们走出几步,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发型好奇怪哦。”
“你说谁的发型奇怪?!”
我回头时,刚才还很有礼貌的青年已经向前一步,一个粉蓝相间的人形轮廓从他身后浮出,周围的空气随之压紧。
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咒力,五条悟也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它:“这是什——”
“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夏油杰停了下来,催促五条悟快点离开。
“等一下。”五条悟望着那道清晰的人形漂浮物,“这个挺有意思。”
东方仗助还盯着他,拳头攥紧,气质从复古漂亮青年发展成即将针对审美评价展开暴力申诉的复古漂亮青年。
我努力从夏油杰手里转过身,诚恳地向他保证:“仗助,你的头发很帅。”
“你不用替他说。”东方仗助的目光移到我脸上,又指向五条悟,“我要听他说。”
五条悟从善如流:“抱歉抱歉,你的发型很帅,是我刚才用词不准确。”
东方仗助仍然不怎么满意,但身后的人形还是退了回去。
我很想继续询问那个东西是什么,夏油杰却已经把我转回了出口方向:“走了。”
门口的风迎面吹过来,我被吹得眯起眼,五条悟走到另一侧,将我的手从夏油杰袖口上拿下来,握进自己手里:“一个人喝到一点四十,消息不回,还差点跟别人接吻。”
“我没有一个人喝。”
“这个补充对你有什么帮助?”
我乖乖闭上嘴。
回到高专时,育儿室的灯还亮着。
里梅抱着宿傩出现在门边,宿傩已经喝过奶,四只眼睛困倦地半睁着,看见我垂头丧气被两个人领回来,精神居然变好了一点。
“请不要带着酒气靠近宿傩大人。”里梅说。
我立即往后退半步。
五条悟很有兴致地低头向婴儿介绍今晚的成果:“爸爸把妈妈接回来了哦,还见到了一个发型非常有特色的人。”
夏油杰在旁边脱外套:“你差点跟他打起来。”
“主要是交流方式需要磨合。”
我抬起头:“所以你也有需要反省的地方。”
两人一起望向我,我识趣地把脸重新埋进外套领子。
我换鞋时,里梅又强调了一遍,他只负责侍奉宿傩大人。
这让我觉得自己的人格遭受了侮辱:“我又没让你照顾我。”
五条悟笑着将我抱起来:“妈妈由我们照顾。”
我搂住他的肩,经过育儿室门口时,与宿傩那四只眼睛对上。
这个孩子暂时还不会说话。
这是目前家庭生活里最值得感恩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