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亓官鸩羽

88、88.衣服 陈言直

　　陈言直到几天后网购的转换器到货才注意到李恃玉已经把耳钉戴上了，在心里感叹一下不用打卡上班的人空余时间的确多，惊喜道：“啊，你去打耳洞了。”

　　“嗯，”李恃玉轻轻点头，“好看吗？”

　　陈言凑近端详一阵，“好看，”他拉远了段距离，又细看几眼，“是不是打歪了？”

　　“一点点。”李恃玉承认自己手艺不精。

　　“啊，那他们有没有赔你钱啊？”陈言往下拉了拉李恃玉的衣领，看到那只前后打歪了的耳朵，“还是个歪的，是要让耳洞长回去才能打新的吗？”

　　李恃玉轻笑一声，摇摇头，“不知道。”

　　“那先摘下来吧，看着怪难受的，”陈言摘了他的耳钉，摸到细碎的血痂，“现在不都流行什么钛钢吗？你怎么没买个那种的？”

　　“没挑到喜欢的，”李恃玉聊起来耳洞就一阵一阵的疼，岔开了话题，“下周末有个晚宴，尹乔他们会来，你想去吗？”

　　陈言下意识想拒绝，随即又想起来十八岁时的那一场，问道：“如果我不去的话，你会去吗？”

　　“……大概不会，”李恃玉顿了一下之后实活实说，“也可能会去，然后找一个角落喝喝茶之类的。毕竟年纪上来了，也不太爱吃甜点心了。”

　　“只是不爱吃甜点心吗？”陈言觉得这话有点好笑，凑近了一些，吻上他的脸颊，“我会陪你去的，不然有人听起来好可怜的。”

　　李恃玉笑着点了点头，手向下握住他的，逐渐十指紧扣。司机今天家里有事，陈言强烈要求让李恃玉坐地铁送他回家，让资产阶级体验一下无产阶级每天早晚高峰的痛苦。李恃玉随他去，牵着手跟他下到地铁站。陈言家和公司之间坐地铁要转一次线，下班的时间没有座位，两个人在车厢尾靠着墙，中间有一站挤上来一群人，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中间塞张纸都能夹住的程度。

　　“……你每天上下班都这么跟人亲密接触的吗？”李恃玉被挤得有点上不来气。

　　陈言本来被挤得有点恼火，听见他这话笑了，“你吃醋啊？”

　　“没那么小肚鸡肠，”李恃玉单手撑着墙，把陈言圈在怀里，背后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我说真的，你搬来我家，每天开车接送你得了。”

　　“早晚高峰路上更堵，”陈言把他拉近了一点，“你还是跟我贴着吧。”

　　李恃玉叹口气都叹不顺，“那就在你公司旁边租个房，还能多睡会儿。”

　　陈言把他的嘴捏上了，在底下拉着他的手，“好啦李大少，恋爱要保持新鲜感。”

　　李恃玉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移开，“新鲜感就是每天见这么一小会儿？”

　　“目前看来是的，”陈言笑着点头。

　　后半程李恃玉没怎么说话，只是跟陈言一人一只耳机，脑袋挨着刷手机。到了楼下，陈言在单元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李恃玉，问道：“不上去坐坐？”

　　李恃玉刚转身，闻言又转回来，单手插着兜，挑了半边眉毛，“你想好了？”

　　“我没有想不好过，”陈言摇头，“是你不愿意面对。”

　　“那就是我的错，”李恃玉点点头，“那，谢谢邀请。”

　　他跟着陈言一起上楼，两个人在电梯里，没有牵手，也没有说话。陈言觉得气氛怪怪的，瞥了一眼李恃玉，感觉浑身别扭，怪罪于自己今早出门之前没有把鞋子摆好。进了门看见的确没摆好，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丢着，但陈言没第一时间去管，翻出来双没拆封的拖鞋摆到李恃玉面前才转身换自己的，“你看大小合不合适，”说完他自己没忍住笑了一下，“穿着小也没有更大的了。”

　　李恃玉换上，堪堪能不让脚飞出去的程度。他站在玄关环顾四周，陈言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位置也偏。他十分自觉地把沙发收拾了，坐下的时候水正好递到手边，李恃玉喝了一口，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陈言，“嗯，看来只是上来坐坐。”

　　陈言亲了他一口，暧昧道：“嗯，你要是想在这里睡一晚的话，也不是不行。”

　　李恃玉低头跟他蹭了下鼻尖，低声笑起来，“我明天有事。”

　　“嗯，知道你忙，”陈言跟他拉开一段距离，“也没真想留你，家里乱得有点丢脸。”

　　“明天可以不加班吗？”李恃玉把拉开的距离又缩短，“带你去订衣服。”

　　“高定西装？”陈言偏了偏头，跟李恃玉错开一个角度，不至于吻上，“我有西装。”

　　“想送给你，”李恃玉低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我那里还有一套你之前尺寸的，没穿过的。”

　　陈言皱了下眉，忽然想起来李恃玉的话，当时就说要送他两身的，只是他走得太早，没等到第二套。“应该穿不上了，”陈言伸手描他的眉，“我长高啦，恃玉哥哥。”

　　李恃玉跟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走。陈言第二天的确没加班，站在公司楼底下等李恃玉。他那边出了点状况，要晚到一会儿。天已经入了秋，街上的人逐渐换成长袖。陈言今天穿的是件正肩风衣，往那儿一杵，引得别人频频侧目，但他自己一点儿没注意。直到有个人来搭讪，他才明白自己有点儿扎眼。刚要回绝，却被拉住手，来人跟他十指紧扣，还举起来晃了晃，宣示主权：“他有对象。”

　　陈言在看清搭讪的这位长什么样之前就被李恃玉一把拽走，男人将他塞进副驾，自己坐进主驾，系上安全带之后顺带伸手把陈言的也给扣上，一边打方向一边数落他：“我就晚来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人要上联系方式了。陈言，你真是受欢迎。”

　　“我受欢迎你不高兴吗？”陈言在副驾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不是正能说明你眼光好？”

　　李恃玉无言以对，“我”了半天没吐出来下文，倒是陈言发现件新奇的事情，“诶，今天你开车啊。”

　　“嗯，”李恃玉蔫下去，“所以来得慢了。”

　　“那我今天要在副驾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陈言双手握住安全带，“出发吧！”

　　李恃玉看着他，浅笑了一下，“出发。”

　　陈言感觉这条路线有点眼熟，进了商场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坐着私人电梯进了店里才猛然想到这是八年前的那家西装店，量尺寸的羞耻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缓缓扭头对着李恃玉，尴尬地笑了笑，嘴硬道：“我觉得我之前的数据等比例放大一下还能用……”

　　“不行哦，”李恃玉坐下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不可以用哦。”

　　这家店的裁缝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还是那个老头儿，甚至还能跟他攀谈起来，“好多年没有见过您了。”

　　陈言有些诧异，“您还记得我？”

　　“这家店是邀请制的，客人不多，但很稳定，”裁缝给他量肩宽，拿着铅笔在纸上记下，“一来二去的，很容易跟客人熟络起来。”

　　“李……外面那位，经常来吗？”陈言忍不住打听。

　　裁缝探头瞥了一眼，“哦，李先生啊，不算是经常来。快要换季的时候会来订一两套衣服，”裁缝顿了一下，“是您的尺寸。”

　　陈言整个人忍不住震了一下，“我的尺寸？”

　　裁缝疑惑道：“不是您穿的吗？”

　　“……是我穿的，”陈言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是买给我的。”

　　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在量□□长度的时候终结。陈言带着裁缝誊抄的一张纸从里间出来，对上李恃玉笑着的眼睛，递过去之后就不再看他，转身去挑了一款深灰色的面料。李恃玉从兜里摸出来一张折起来的纸，跟刚才陈言递过来的一样，从上到下地对照一遍。身高长了点儿，肩宽了一些，但不能算是长胖，反倒还腰还细了点儿。他抬头看向那个背影，开始在脑海里描画他穿上新西装会是什么样子。

　　陈言选完，走到李恃玉面前，“该走了。”

　　“嗯，”李恃玉应了，想起身，一下子没起来，笑了一下之后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

　　陈言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起来之后就肩并肩往停车场走。坐到车里的时候才又开口：“你订了很多衣服，是我的尺寸，对吗？”

　　李恃玉系安全带的手顿住，低头吸了下鼻子，“嗯。”

　　陈言情难自已，握着他的手沉默良久，最后哽咽道：“你很想我，是吗？”

　　“……不只是想念，”李恃玉整理好自己，把车打着火，“先回家吧。”

　　“回你家，”陈言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带我回你家。”

　　李恃玉沉默片刻，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好。”

　　两人路上没有说话，进了家门之后李恃玉抓着他的手，往衣帽间走。在衣帽间最里面的位置有单独的一个区域，挂了不少衣服，都拿防尘袋装着。陈言粗略扫了一眼，估计能有不下三十身衣裳，再往下看，地上堆着鞋盒，层层叠叠的。他一时语塞，耳朵也听不真切，过了半晌才回神，听着李恃玉絮絮叨叨地说话：“都是按照之前的尺寸买的，你应该已经穿不上了……”

　　“哥，”陈言打断他，“如果我们没有再见，你今天是不是会拿着我十八岁的尺寸，再走进那家店里？”

　　李恃玉此刻反而像是释怀了，淡淡地勾了下唇，“都过去了，而且你现在还在……”

　　“回答我，”陈言声音颤抖，“是或者不是。”

　　“……是。”

　　陈言的肩膀一下垮下去，“如果我不问的话，这些会被处理掉吗？”

　　李恃玉不敢看他，“会丢掉。”

　　“你舍得吗？”陈言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其实不舍得吧？其实你从来都没有想着跟我重新开始吧？”

　　“你什么意思？”李恃玉迷茫道。

　　“衣服、毯子、旧手机，我们已经又在一起了，但你把这些都留着，是在害怕吗？”陈言红着眼眶，想上前两步，却又收起咄咄逼人的姿态，“我不会走了。”

　　李恃玉吞了口唾沫，答道：“有人跟我讲过，有些人，离开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对不起，陈言，我不太信你了。”

　　陈言刚想为自己辩驳，却听见门铃响了，两个人的争执被迫打断，李恃玉等他擦完脸才去开门，来人却是意料之外。陈言不认识这个男人，李恃玉意外地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北京那边不用忙？”

　　“我提前来看看你啊，”李逐昭叉着腰打量了一圈李恃玉的生活环境，觉得还凑活，转头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陈言，“难不成这位就是？”

　　他一下子贴过来，陈言被吓得后退半步，看向李恃玉。对方看起来有些无语，叹了口气，“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李逐昭。”

　　李逐昭贴近看够了，退回正常社交距离，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如果是你把我哥迷得什么都不要了，那还可以稍微接受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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