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89.希望 晚宴。 ...
-
晚宴。
尹乔和周冽尧一左一右地把陈言夹在中间,跟对面的李逐昭对视。双方的眼神在空气中厮杀过几个回合,双方谁也不服,最后还是陈言开口调停:“你们三个……考虑一下被夹在中间的当事人好吗?”
周冽尧收敛眼中的杀气,喝了口手里的果汁,问对面的李逐昭,“你到底想干啥?”
李逐昭的杯子里还插了根吸管,口都快被要裂开了,“我看我嫂子不行吗?”
“你嫂……”尹乔有些无语,咬着牙把骂人的话吞回去,改成礼貌询问,“谁看自己嫂子是拿杀人的眼神看的?”
李逐昭被气笑了,质问对面两位女士:“我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他你们不知道?”
他接下来还有话,但被赶来的沈语稚捂着嘴拖走。周冽尧被人拉着聊天,尹乔在陈言旁边跟了半小时,后者在手伸向香槟被打掉第三次的时候叹了口气,“乔姐,我二十六了……”
尹乔在旁边挑点心,见他手换了个方向,往红酒伸的时候又如鲠在喉,最后还是默许了这一行为,“只能喝一杯。”
正巧李恃玉过来,见着陈言手里的红酒,目光先挪到尹乔脸上。对方双手举起,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他都二十六了,又不是十八,我能拦得住他?”
陈言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恃玉,后者自然是拿他没办法的,眼睛就又锁到尹乔身上。正巧周冽尧跟人聊完,扭头看见这边尹乔要吃亏,一个箭步就上去了,搂着她的腰对外道:“干什么呢?欺负孩子?”
李恃玉被俩字儿噎得一顿,额角的青筋差点儿出来,“谁是孩子?三十二岁的孩子?”
“这你别管,”周冽尧没忍住,在尹乔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你没事了吧?那监护交接了。”
两位女士搂着远去,剩下的陈言看着李恃玉,笑嘻嘻道:“你们还拿我当小孩子啊?”
“……你没怎么来过这种场景,总要多操心一点的。”李恃玉抬手看了眼时间。
“可是我已经二十六了啊,”陈言放下酒,抱住李恃玉,“我真的不用你那么担心了。”
“……嗯,我知道了,”李恃玉看起来兴致不高,但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要出去透口气吗?就当是陪我。”
宴会厅通向一个不小的露台,李恃玉拉着陈言的手找了个角落,两个人站着吹微凉的晚风,看霓虹灯光下的黄浦江。室内有人在弹钢琴,陈言听着曲子有些熟悉,还没等辨认出来就听到李恃玉在自己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头去看,宴会厅里的暖黄照不亮他的脸,声音带着鼻音喝哽咽,“陈言,可以吃掉我吗?”
陈言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问道:“什么叫‘吃掉你’?”
“就是……”李恃玉顿住了,他在黑暗中低了低头,“没什么,我乱说的。”
陈言没有再多问,他也没有机会再多问——有人来找李恃玉搭话,他给了陈言一个眼神之后就往厅里面走了。他不想进去,感觉胸口压着点儿什么,沈语稚走过来,跟他并排趴在栏杆上,“出来透气?”
“嗯,”陈言看清来人,点了点头,“李恃玉带我出来的,反倒是他被人拉走了。”
“可以理解,”沈语稚笑了笑,“他现在算半个生意人,更何况他也很久没有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陈言低头看见底下庭院的路灯下有两个人在接吻,目光移开,不知道该去看哪里,“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
“本身就不太喜欢吧,”沈语稚拿的是杯果汁,手指一直在长饮杯上敲,发出细碎的轻响,“而且他这几年状态也不算好——你能感觉出来吧?”
陈言回想二人相处的种种,点头道:“有一点。”
沈语稚顿了一下,问道:“这次……什么时候走?”
陈言转头看他,沈语稚眼底有小心翼翼,“应该……不走了。”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陈言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他自己想问还是李恃玉让他来问,但他的答案不会有区别。两个人透够了气,正想转身回去,却迎面撞上李逐昭,对方看起来依旧气势汹汹,陈言不禁偏头小声问了一句:“他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呃……可能只是单纯看不太惯你哈哈哈……”沈语稚尬笑两声,抬头看着李逐昭,“昭啊,你又要干啥?”
李逐昭没看沈语稚,目光锁在陈言身上,“你当初为什么走?”
陈言没想到是这种展开,思索片刻后决定讲实话:“我不想一直依赖他,我想长大。”
李逐昭沉默一瞬,“你明明有更柔和的方式。”
“……虽然这话很混蛋,但我当时才十八岁,”陈言垂眸,往身后的栏杆上靠了靠,“年轻人有时候是很固执的。”
“这不是理由,”李逐昭摇头,他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这时候能看出来是一个公司的掌权人,“你知道他病了吧。”
陈言点头,“我能感觉出来。”
莫名其妙的争吵,突如其来的情绪,原本坦坦荡荡的李恃玉现在像是被包裹在一层硬壳里,外面的人破不开,里面的人不想出来。陈言不是没有试过,但他现在只能等,等李恃玉自己想通,等他自己撕开茧。
“但你不知道他有多严重,是吗?”李逐昭平静得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你不知道他夜夜的辗转难眠,你不知道他情绪稍微一波动就会胃疼,你不知道他几乎什么都记不住。”
“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语稚出言打断他:“李逐昭!”
“你让我说,”李逐昭咬着牙讲,“李恃玉不告诉他这些,你们也不告诉他这些,每个人都拿他当小孩一样对待,最后受伤的还是我哥!”
“逐昭啊,”李恃玉适时地出现,他倚在门边,陈言这时觉得他单薄如纸,“我允许你来,不是说这些的。”
李逐昭转身看清来人,环顾一圈,宴会在不知不觉中结束,露台上只余下他们四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和陈言同龄,面前的这位可以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要晓得一切却还要缄口不言,气得一跺脚就出去了。沈语稚追出去,剩下陈言和李恃玉遥遥对视。
两个人对望一阵,忽然都低头笑了。陈言不知道李恃玉为什么笑,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但两个人走近后牵手,仿佛刚才被质问的不是他们。陈言忽略了李恃玉的疲惫,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李恃玉点头,“回家?或者留在这里也可以。”
陈言思考片刻,掏出手机来想打车,“回家吧。”
李恃玉眼神暗了暗,把他的手摁下去,“不远,走回去吧。”
陈言刚想问为什么,李恃玉却先他一步出去,他也只能跟上。两个里面西装革履外面套着风衣的人深更半夜地沿着江边压马路,李恃玉走得慢,陈言跟他沉默并行了一段路之后觉得应该聊点什么,没忍住开口道:“那个谁……你弟弟说你病了。”
“嗯,换季了,最近有点感冒,”李恃玉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快好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言看他逃避,低下头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的。”
李恃玉停下脚步,陈言在他身前,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如果我说,我现在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你还会接受我吗?”
“不完整的人?”陈言重复了一遍,认真思索片刻,“我,不太懂。”
“就是……我之前是百分百的自己,”李恃玉解释道,“现在可能是百分之七十?”
是想说自己已经变了很多吗?但时间已经过去八年,人全身上下的细胞七年就迎来一个轮回,一个人在经历过这段时光后想要一如曾经是很困难的事情。改变没有什么不好,这起码证明了你是一个真正的、鲜活的“人”。
所以陈言摇头“我觉得还好啊,人总是会变的嘛。”
李恃玉的脚步重新开启,深夜的江边偶尔路过一两个喝醉酒的人放声高歌,陈言觉得有趣,也小声哼起来,是最近流行的曲子。他看向身边的李恃玉,男人唇角带着微微的笑,他忍不住问道:“哥,你会唱吗?”
“你在哼的这首曲子吗?我不会,”李恃玉淡淡地摇头,“但是陈言,我学会粤语了。”
李恃玉说着就小声哼唱起《富士山下》,陈言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喜欢这首歌,跟他一起唱起来。一曲罢了,两个人对视着笑起来,路边还有人在卖花,李恃玉抽了一支塞进陈言手里,付完钱之后说道:“我好像没送过你花。”
陈言捏着一支玫瑰,认真回忆后答道:“好像是没有,之前是在上学,我们再遇见也一直没什么合适的送花时间。”
“嗯,那今晚大概是个不错的时间。”李恃玉点点头。
陈言低头去闻花香,没闻到,上手一摸,手感不对,“是假花。”
“假花吗……那有点遗憾了,”李恃玉一直塞在口袋里的手终于掏出来,掌心是一个小巧的戒指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枚戒指,跟陈言十八岁做的款式一模一样,“我去做了戒指……是现在的尺寸。”
陈言没有说话,李恃玉拉起他的左手,小心翼翼道:“我们现在是恋人吗?”
“李恃玉,当初是你说的,我们当初没分手。”
银白色的素圈套到中指根部,李恃玉大概已经不相信“一辈子”这种话了,所以他给自己留了退路。陈言心知肚明,所以也只是看着自己中指的戒指,没有多问。两个人相对片刻之后又重新抬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洗澡,两个人躺在床上,陈言钻进李恃玉怀里,两个人左手的戒指挨着磨,偶尔发出一些声响,“你今天真好。”
希望以后的每天也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