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86.和解 李恃玉 ...
-
李恃玉做梦了。
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从大概三四年前开始的，也有可能是逐渐分不清梦和现实。总而言之，他现在在梦中，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刚睡了个午觉。也凑巧是个不热的时候，他只在身上盖了条毯子，对着天花板犯了一会儿迷糊，才把头转了个方向，往电视机那头看。
陈言好像不在家。
所以对于李恃玉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陈言去上学的，平常的下午。
午觉睡多了头痛，李恃玉捂着后脑勺起身，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揉揉眼睛，恢复清明的时候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楼下的抽油烟机是老式的，每次打开就是一阵轰鸣，窗户没关，屋里也连带着弥漫起炒菜的味道。
“该做饭了吗……”李恃玉活动着脖子，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的一大片水渍，“几点了啊……”
他下意识往挂钟的地方看，空无一物，随后忽然想起来那个表前两天坏了，分针断成两截，被丢进了垃圾箱，新的还在路上。李恃玉喝了口水，没找到手机，手表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只能靠着窗外的天光看见大概是个夕阳西晒的时候。
总之，先做饭吧，陈言回来要先吃东西的。
李恃玉不记得自己原本打算做什么晚饭，进厨房看了一圈，没有提前拿出来的东西，就去翻冰箱。“炒个土豆丝，再弄个红烧肉？嗯……应该够了，煮粥还是蒸米饭呢……”
正当他洗完土豆削皮的时候，门忽然响了。陈言跳进屋子里，蹬掉鞋，书包甩在沙发上，一脑袋扎进冰箱里叼了根冰棍出来。李恃玉听见外面如同孙猴子下山的动静，偏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瞧见陈言的时候有点儿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把晚自习逃了，”陈言大言不惭，且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一脱，搭在了李恃玉肩上，做出一副浪荡子恋恋不舍的模样，“等我一下哦，达令——”
李恃玉不知道这孩子今天发什么疯，目送着他进了房间，十分迅速地换了身睡衣就钻进厨房对着他伸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嘛？”
李恃玉把他的外套交还到他手里，“先去把自己的衣服放好再过来。”
陈言不情不愿地给校服来了一个投篮，直接丢到了沙发上。李恃玉把削到一半的土豆交到他手里，还要嘱咐一句：“小心手。”
“为什么不是小心肝？”陈言一手土豆一手削皮刀地背到身后，一张脸凑到李恃玉跟前，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要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李恃玉勾起唇角笑了，对这一点儿撩拨丝毫不慌，反倒俯身和陈言贴近了几分，“肝不够，”他伸出一根手指，从下巴一路滑到小腹，“心肝脾胃肾，全是我的。”
又是轮到陈言说不出话，蹲下去对着垃圾桶闷头削土豆皮去了。
李恃玉发现陈言好像很执着于对他说情话，但每次他还回去了这人就害羞得厉害。给小孩儿分配完任务，他就要接着干别的活儿了。两个人干比一个人折腾总是要快一些的，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天刚黑不久，陈言吃完往沙发上一躺，抱着李恃玉的平板看漫画。李恃玉刷完碗有些意外，对着陈言挑了下眉，“居然没有在学习，稀奇。”
“不想学，”陈言头也不抬，“好累，不想学。”
“那就不学，”李恃玉凑到他旁边去看他在看什么，“这什么？”
“热血少年漫，”陈言指着黑白漫画上的一只手道，“没你画的好，这只手画的像鸡爪。”
李恃玉瞥了一眼，“漫画的话，还是故事性比较重要吧？”
“哦，确实诶，”陈言又翻了一页，“不过画风我还挺喜欢的。”
“能有什么喜欢的，那就很幸运了，”李恃玉没找到自己的手机，跟陈言靠在一处看漫画，今天新更的桥段，两个主角要去打最终boss，“快结束了吧？”
“什么？”陈言专注于漫画，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漫画，快完结了吧。”李恃玉又问了一遍。
陈言正好看到这一话结尾，点了点头，“嗯，还有个四五话？”
他关掉平板，说了句“我去洗澡”，捧着李恃玉的脸亲了一口，皱了下眉毛，“你怎么有点热？”
“有吗？”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李恃玉也感觉自己有点迷糊，“有点晕。”
“你下午干什么了？看起来很累，”陈言离远了一些，上下打量他一番，“我去给你倒杯水。”
李恃玉没拦，目送着他往厨房走，看着一个瘦削的背影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玻璃杯。
“很想念吧，”李恃玉闻言猛然回头，陈言正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笑着看他，“这种以前的生活。”
男人在一瞬间苍老，眼下的乌青像是从几个世纪之前就开始积累，李恃玉转头去看厨房，那里的少年已经消失。眼前的这位笑吟吟地开口：“你还是更喜欢他吧。”
李恃玉垂眸，“我只熟悉他。”
“但你不是只认识他，”陈言从飘窗上跳下来，在原地转了个圈，眉眼间似乎成熟了不少，“现在有另外一个人在你身边。”
“你也说了是另一个人，”李恃玉的背驼下去，肩胛骨凸起来，“我只想要我熟悉的那个人。”
“呃，但是说不定现在的这个人也不赖呢？”陈言耸耸肩，“反正之前的那位已经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不先试试呢？试过之后不行再说嘛，你这样跟人一直用‘没分手’吊着也不像话啊。”
李恃玉甩了甩脑袋，感觉更痛了，他看向窗外，问道：“现在几点了？”
“几点？为什么在关心这个？”
“我，不知道，”李恃玉痛得闭上了眼，“时间……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陈言对着他扬了扬下巴，“那既然这么重要的话，那不如出门去看看？”他的话把李恃玉的目光引到那扇老旧的防盗门上，“不觉得你这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吗？”
李恃玉忍着头痛从沙发上起身，扶着墙一点点挪到门口，手握到门把手上的时候又开始犹豫，他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陈言。他是青年的模样，但李恃玉仍旧固执地认为这是个少年，所以他问他：“你会在门外吗？”
陈言耸耸肩，笑道：“谁知道呢？”
窗外天光乍现，躺在床上的李恃玉眯了眯眼，费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挡住一点。睁眼的时候感觉天地颠倒，眩晕感逐渐消失，眼睛还看不清楚，却能听见有人从门口进来，把他扶起来之后喂了一口水。
李恃玉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陈言脸上带着担忧，旁边的玉言甚至伸手摸了摸他。他反应过来这是真实，忽然就是一阵反胃，一把推开陈言，掀起被子直奔厕所，抱着马桶就开始干呕。他昨天几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
陈言走到他身边来，手里拿着一整包抽纸递到他手边。李恃玉接过来，说话还乱七八糟的，“我不是，我，对不起，我只是……”
“好了，我不会再纠结这个了，”陈言掐着他的下巴转过来，擦干净嘴边的东西，“但你要是见到我再吐的话，我就揍你。”
李恃玉呆愣在原地，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可以不用坦白明了的。他忽然笑了，喉间的梗塞感逐渐削弱，从地上爬起来，左顾右盼道：“我，我先洗漱一下。”
陈言出门买早午饭，李恃玉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把昨天发烧时丢在地上的乱七八糟收起来，打开沉寂的扫地机器人。陈言回到家，跟李恃玉吃完饭之后打了个哈欠。他昨晚没睡好，在隔壁屋一直留心这边的动静。他瞥了一眼李恃玉，问道：“我如果靠着你睡的话，你会吐吗？”
李恃玉唇边带着一点笑，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我尽量忍住。”
所以陈言就枕着李恃玉，在沙发上度过了一个安稳的下午。
他大概实在是累了，睡到天黑才悠悠转醒，李恃玉正拿着他的手玩，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醒过来，开口道：“再睡要明天了。”
“不能睡到明天吗？”屋里没开灯，陈言被窗外的灯晃了一下眼睛，“好困啊。”
“越睡越困，”李恃玉摸了摸他的头发，“时间长了头疼。”
“嗯，我需要一个能够吸引我起来的晚饭。”
李恃玉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来不及做饭，预定的这个餐厅，满意吗？”
陈言眯了眯眼睛，“嗯，一般满意，不过足够吸引我起来了。”
两个人起身去李恃玉订下的餐厅吃饭，李恃玉把司机叫来接送，刚进了家门就被陈言摁住。他喝了点酒，在李恃玉耳边说话的时候有热气扑出来：“哥。”
李恃玉知道他想要什么，垂眼向下看了一眼，“嗯，我知道。”
陈言被一把扛起来丢在床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似乎是要将这空缺的八年讨回来。
李恃玉摸到床头的烟盒，叼在嘴里点了一支，暗红的火烧掉白色的外衣，余下的灰僵在空中。卧室没有开灯，但也没有拉窗帘，他低头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看见陈言满身的汗，看见他洁白光滑的左胸口。
如果把烟摁在上面的话，他会尖叫吗？会咒骂吗？会给他一巴掌然后翻身下床吗？
不知道。
过去好久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会痛。
陈言会疼，会留下一个圆形的、小小的疤，是世间仅此一份的，是李恃玉给他的。
李恃玉没给过他什么好东西。
真心？不值钱；陪伴？没什么特别的；鼓励？拿不出手的东西。
但是他俯身，在原本想留下疤的地方，恶狠狠地咬了下去，直到唇齿间弥漫起血腥味也没有松口。
陈言，陈言……
爱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86.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