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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碰壁 喝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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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李恃玉爱笑、爱闹,仿佛回到了二十三四岁。别的先不说,陈言感觉不错,比面对着一个阴暗的长发男要放松得多。男人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根画笔,嘴里还叼着一根,眼神失焦地盯着画布,忽然转头看向陈言,笑了一下,含糊不清道:“陈言啊……”
陈言也醉了,顶着一脑门的红,手里还端着半个柯林杯的富士山下。他没找到别的椅子,也不想去找,手搭在李恃玉肩膀,想坐到他腿上。
李恃玉揽住他的腰,嘴里的画笔掉在地上,脑袋一歪,埋到陈言颈侧,闷声地笑:“陈言啊……”
“你让我坐下,”陈言拍他的肩膀,拿酒杯去冰他的侧脸,“我不想站着。”
“只是不想站着吗?”李恃玉慷慨地让出一条腿来让他落座,握住陈言空着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侧,“陈言,你明明想要的更多。”
陈言的手往下滑,揪住李恃玉的衣服前襟,“我已经到明白人不能贪心的年纪了。”
李恃玉偏要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可我是李恃玉。”
末尾的三个字落在陈言心间,像是一滴惊起涟漪的水。但他胸腔中涤荡的那一片湖并不大,所以也没什么夸张的波澜。
李恃玉。
这个名字在十七岁的末尾忽然闯入他的生命,给了他一段堪称奇幻的经历,而后不由分说地霸占了他十八岁到现在的时光。
其实也没有那么霸道。
陈言依旧自己生活,谈本应该属于他的校园恋爱,就算李恃玉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过,他的八年依旧会紧凑而平静地度过,只是不会期待某一天在大街上,会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远没有李恃玉那样痛苦。
陈言忽然间发现,他竟然从未在乎过李恃玉。
李恃玉在夏天会淋雨吗?不重要;李恃玉在冬天会冻得瑟瑟发抖吗?不知道;李恃玉会在每晚睡前将陈言的名字默念一千遍吗?谁会做这样的傻事。
这世上有太多比李恃玉更重要的东西了,小到明早的沙拉配什么酱,大到将来买房子要买在哪里。陈丽艳用出走告诉他自己才是首位,所以陈言学会对自己慷慨,排在第一的自由才是人生的要义,爱情是可以被丢掉的东西。
但今夜喝醉的陈言只有十八岁,所以他松开手里的柯林杯,在玻璃碎裂的同时捧住李恃玉的脸,吻了下去。
“哥,长大的代价是不在乎你吗?”
李恃玉愣住,而后笑了一下,“说什么梦话呢。”
陈言抓住他想抽回的手,“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他声音沙哑,眼神四处乱飘,把无措写满了脸,“我以前不这样的,我以前很爱你的,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
“嘘,嘘,陈言,看我,看着我,”李恃玉抓住他无措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没关系,不重要,我们之间很多年没见,这样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还是长者。
李恃玉简单的两句话就让陈言平静了不少,呼吸一下就顺畅起来。陈言以前觉得李恃玉是大人,他经历过高考,上完了大学,有自己的收入方式。可他现在比那时候的李恃玉都大了,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想做小孩儿。
好在李恃玉依旧慷慨,敞开怀抱任由他往里钻。
平静下来的陈言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李恃玉,抬头小声问道:“不爱了也是正常的吗?”
李恃玉似乎顿了一下,皱眉问道:“什么?”
“我说,我感觉不到我爱你了,”陈言又抓住李恃玉的手,感觉到一丝暖意,“这也是正常的吗?”
男人自始至终嘴角带着的那一抹笑意终于消失不见,但迷茫和恐惧只出现了一瞬,在醉酒的陈言还没来得及分辨之前就消失不见,像个正常人一样,只是声音微颤,“正常的,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李恃玉的手被陈言抓住,他将那双刚才还在握画笔的手按到自己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哥,给我吧。”
“给你什么?”李恃玉吞了口唾沫。
“你知道的,”陈言伸手解开他的第一颗扣子,“别逗我了。”
李恃玉其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抓住陈言的手不让他乱动,“陈言,你现在不清醒……”
“我很清醒,”陈言同他十指紧扣,“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是小孩子了。”
“陈言,陈言,你听我说,”李恃玉抓住陈言上下作乱的手,吸了下鼻子,理顺自己被扯乱的衣领,“现在做这种事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陈言近乎崩溃地吼了出来,“我只是想确定,我只是想证明或许我还爱你,我只是……你的戒指呢?”
李恃玉顿住,眼睛向下,看到自己光秃秃的两只手,陈言送给他的、拴住他一生的戒指消失不见,连个戒痕都没有留下。“我摘下来了。”
陈言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摘下来?”
“太明显了。”
“明显不好吗?”陈言忽然想到什么,松开手,“还是说,你也不爱我了?”
李恃玉摇头,“不好。总有人会问我,我的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只知道他十八岁时的样子。”
这下轮到陈言顿住了,他的手抖了又抖,最后抓住李恃玉的衣领,问道:“哥,恨我吗?”
李恃玉垂眸,他又开始胃痛,话在齿间滚过几轮,割开心脏,从底下把答案翻出来,在一具残破的身躯中辗转一阵,最后从嘴里呕出来,落在地上却是那样的轻,“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为什么只有一点?”陈言放轻了声音问他,眼泪滑下来,砸不到地上,落在李恃玉心头,“你恨我吧,当初不辞而别的是我,丢下你的是我,你恨我啊!”
胃疼得厉害,李恃玉闭上眼睛,忍着痛摇了摇头,“做不到……”
陈言摇头,“你没有理由做不到。”
“我想和你,有以后,”李恃玉喉间有血腥气涌上来,他咽下去,就跟这八年间每一次一样,“我二十四岁,和你在黄浦江边的躺椅上,想的是我们七老八十,头发全都白掉了,是不是还可以坐在这里,一起晒太阳。”
“你说了,我们一辈子在一起的。”
陈言想松手,这次轮到李恃玉不允许。他握着陈言的手腕,强硬地把青年的手掌放到自己心口,试图让他隔着皮肉读懂自己的真心。“我当时十八岁,我年纪小,你为什么信我的一句话,信了这么多年?”
李恃玉顿住了,而后开始笑,痴痴地笑。原来陈言一直都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的胃越来越痛,痛得他拉着陈言一起跪在地上。他还是不愿意放开心口的手,仿佛心跳是证明他没有撒谎的唯一方式,“我想有个家,我想和你有个家。”
“没有人要我,谁都不要我。”李恃玉掉着眼泪地笑,蝴蝶骨在身后轻颤,似乎随时要飞走。他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整个人顿住,脖子像是年久失修的轴承,一寸一寸地转到窗户的方向。他不再笑了,只是一味地哭,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地上,“连你也不要我了。”
陈言跟他跪在一起,两个人额头相抵,披上衣服能充当拜堂成亲。他用自己的手贴在李恃玉脸侧,安抚道:“没有不要你,我回来找你了。”
“不是你回来找我的,”李恃玉吞了口唾沫,喉管像是被什么割过一样,“是我叫住你的,是我抓住你的。”
“对,是你,是你抓住我的,”陈言一下一下地吻他,“是你救了你自己的。”
李恃玉不再看窗外,可能是因为今夜无月,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我没有救我自己,我现在好痛苦,我明明已经忘记了的,我明明已经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的,我明明跟自己和解了的,”他拼命摇头,想把记忆里的陈言连同面前的一起甩出去,“本来不会见到了的,本来不会痛了的……陈言,我原本打算得很好的。”
“我会在这里等,等到第九年我就去环游世界,第十年我就去死,”李恃玉松开陈言的手,一边起身一边摇头,“你怎么又出现了呢?我怎么就没忍住呢?”
“陈言,你好讨厌。”
李恃玉一步步地后退,整个后背贴在镜子上,闭上眼睛假装陈言没有出现过,膝盖一软往下滑,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陈言走过去想抱他,被扭身躲开,他叹了口气,无奈里透着心疼,“李恃玉。”
“你别碰我,”李恃玉把自己蜷成一团,“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求你了。”
陈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画室的门,转身先看见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了几个枕头,再扭头瞧见岛台上没收拾的酒杯,对着过了十二点的时间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收拾起来。收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刚才落在地上的那个,在屋里转了两圈找到看起来很久没用的扫把,装模作样地敲了两下门,也不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出声,十分自觉地就推门进去了。
门内的李恃玉站在窗边,猛然一回头,看见拎着扫把的陈言,称得上仓皇地抹了一把脸,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玻璃杯碎在这里了,我想着来打扫一下……”
“我来吧,”李恃玉几步上前,从他的手里接过扫把,“我自己可以打扫一下。”
陈言被他往外推,匆忙间看见他脚上没穿鞋,是光着的,“诶你小心一点——”
这是第一次,李恃玉的门在他面前,“啪”地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