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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平安 原本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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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计划的惬意下午被李恃玉搅散,陈言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不作声,李恃玉钻进画室一下午没动静,直到晚饭时间才出来冒头,“晚上想吃什么?”
还在生气的陈言翻身面对着墙,抛下一句,“随便。”
身边的床褥凹陷一块,是李恃玉坐在上面,“菜谱里没有一道菜的名字叫‘随便’。”
“李恃玉,”陈言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我很生气。”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很难用三言两语给你解释清楚为什么,”李恃玉的手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落到了陈言肩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解释……”
“所以你是想要拖到以后再说吗?”陈言翻身对着李恃玉怒目圆睁,发现对方同样严肃之后气势先自己弱下去一大截,“你已经学会瞒我了吗?”
李恃玉一言不发,眼眶逐渐变红,他转头看向窗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用一两句话把我的八年解释清楚,对吗?”
“八年,八年,你一直在强调八年,”陈言把自己身后的枕头抽出来丢向李恃玉,“你是觉得八年很重要吗!”
男人被砸得瑟缩了一下,他没有绑头发,乌黑的长发垂下来,把整张脸挡住。陈言注意到他撑在床上的手臂抑制不住的颤抖,但声音还是在极力克制,“你觉得八年不重要是吗?”
“是,你的八年是大学生活,是刚刚工作,是一切都欣欣向荣,是一切都有可能,”李恃玉的声音逐渐放轻,他站起来,声音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那我呢?我没有你那么充实的生活,你不让我找你,我听话,我就自己一个人扛,扛了八年。”
“我从青年到中年,我的八年在你这里就一文不值吗?”
这样的发展没有在陈言的预料之内,他顿住了,迷茫之中只能挤出来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恃玉深吸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头发拢到背后去,“我知道,我明白,陈言不是这个意思,我理解的,”他吸了下鼻子,从旁边抽了张纸,随便擦了一把,“陈言只是想知道,李恃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讨厌。”
“我没有讨厌你,”陈言站在床上去拉他的胳膊,“我没有讨厌李恃玉。”
“但是李恃玉很讨厌他自己,”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陈言注意到他的白发,“附近有私厨,我等下把菜单给你,挑不出来想吃的话冰箱里有速冻水饺,橱柜里有自热火锅,想点外卖的话我把地址给你,叫连锁店的……”
“哥,我二十六了,”陈言下床踩上拖鞋,“你长白头发了。”
“嗯,我知道,好久了,”李恃玉点头,掏出手机给陈言推了个联系人,“这是司机,等下要走的话让他送你回去。我有点事,先出门了。”
他没有给陈言再多挽留的机会,打开房门跨着大步就出门去了。陈言也没有追,伸出的手就凝滞在空中,玉言适时出现,蹭了蹭他的裤脚,把他的思绪唤回。他蹲下摸着猫,又想到之前的日子。李恃玉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头发长了一些,脸衰老了一些,以及变得莫名其妙了一些。但三十二岁的李恃玉还会像二十四岁那样关心他,仿佛两个人并没有过分别。
对,就是这个,就是因为这样,才总让他觉得阔别的八年没有那么重要。
但人这一辈子算下来也就十个八年,他们在相遇之前就用掉三个,中间又隔了一个,就算是下半辈子长相厮守,也只余下不到六个而已。
时光怎能如此残忍。
可是陈言没有理由去责怪别人,他甚至不能去怪爱神让人相遇相爱却又不允许厮守,这是他自己选的远走他乡。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苦果要他自己吞吃入腹。
陈言看了眼时间,李恃玉把司机的联系方式和私厨的菜单一起发过来。刚跟人吵完架没什么胃口,现在想想还是他理亏,就更吃不下饭。他打开外卖软件浏览附近的饭店,最后挑了一家广东菜,准备品鉴一下大都市的地方菜系是否正宗。
他今晚不想走,他想等李恃玉回家,再当面说清楚。
所以陈言就抱着玉言赖在了沙发上,取外卖的时候开了下门,其余时间都在拿着游戏机看电视剧。他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忽然回想起下午靠在李恃玉肩膀上的感觉,二十四岁的李恃玉壮得像头牛,但三十二岁的李恃玉单薄、瘦弱,肩膀上似乎连一桶水也扛不住。
好讨厌的李恃玉。
陈言发现自己还是在下意识地拿不同年龄的李恃玉来作比较,在心里称赞了一下二十四岁的青年,又贬低了一下三十二岁的中年人,到最后开始埋怨自己,思考当初如果他不走,李恃玉是不是就会永远年轻。
整个晚上在他的胡思乱想和翘首以盼中度过,陈言把最新的电视剧追完了,抬头看表才发觉是后半夜,李恃玉还没有回来,不禁有些担心中年人的人身安危。刚伸着手碰到手机,就听见指纹锁的动静,他跳下沙发去看,却瞧见李恃玉是被人扶着进门的,但扶他的那个人是个生面孔,挺白净的一个年轻男生,陈言不认识。
“你是?”
双方几乎同时开口,陈言想接过李恃玉,却被年轻人侧身躲开。他把李恃玉稳稳当当地放到沙发上,戒备地看着陈言,“你怎么在他家里?”
陈言被他问得想笑,指着沙发上的那一滩烂泥说道:“他把我绑进来的。”
“开什么玩笑?玉哥绑架你?”年轻人想对着他指点一番,上下扫了一遍,发现这人跟他玉哥上次穿着出门的那一身睡衣是情侣款,“你就是他的那个白月光?”
陈言听见那一声“玉哥”就来气,刚想发作,就被下半句的“白月光”给堵了回去,暗爽的同时又有几分纳闷,“什么白月光?”
“玉哥之前有个男朋友,人家甩了他,他还念念不忘的,给人守贞洁,”年轻人是个半长发,下面那一段像是接上去的,一甩头发,身上各种配饰丁零当啷地响,“不然就他这样的,这五年不知道换过多少对象了。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没想到就你这样的。”
“等等?五年?”陈言疑惑,开头那三年是被谁吃了吗,“不是……”
“小莫,”李恃玉揉着后脑勺从沙发上坐起来,眉头紧缩,“我行了,你先回店里帮忙吧,这会儿正忙呢。”
小莫想伸手帮李恃玉一把,被陈言挤到一边去。陈言给他腰后塞了个枕头,靠着能舒服点。李恃玉捏着自己鼻梁,掏出手机打了辆车,“给你打了辆车,发给你了。”
这下小莫没有再接着留下的理由了,一跺脚,又丁零当啷地出去了。陈言低头看着李恃玉,对方从容不迫地解释起来:“我之前有段时间心情不好,就投资开了家酒吧,今晚去喝酒了,小莫是店里的服务生,今天他们抽签抽出来送我回家的。”
“我没有问。”陈言冷淡道。
“嗯,你没有问,是我非要说,”李恃玉点头,他似乎是头痛缓解了不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去洗澡,应该会画一晚上的画,你早点休息。”
陈言拽住他的衣角不让走,但也不说话,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又垂下来,看起来乖顺得很,根本看不出来手上使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人拽住。
“解释过了,但是还在闹脾气,”李恃玉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你说你开了家酒吧,那你会调酒吗?”陈言抬头问道。
“酒吧好像不要求老板会调酒吧?”李恃玉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随即展颜,伸手捏了一下陈言的脸蛋,“不看配方的话,我只会两杯啊。”
陈言顺嘴问道:“哪两杯?”
“玛格丽特,”李恃玉故意卖关子,顿了一下,“和富士山下。”
陈言听到后面那四个字的时候不禁也顿了一下,随后咬牙道:“就这两杯,现在调。”
喝了酒的李恃玉似乎更好说话,情绪也稳定了很多。他走到岛台,从底下掏出两个大小合适的玻璃杯,又拿出一套雪克杯,一瓶一瓶的酒就放在腿边。他这个岛台做得很像酒吧的吧台,陈言就坐在他对面,单手托腮看着酒瓶在他指间摇摆。
“想看我表演一个背后扎柠檬吗?”李恃玉忽然笑起来。
陈言点头了,所以李恃玉开怀大笑,“但是我还没学会啊,好遗憾。”
玛格丽特盛在高脚杯里推到陈言面前,淡黄色的酒液搭配上柠檬的点缀,他捏着杯子尝了一口,酸、咸、烈,三者同时充斥了口腔,陈言皱着眉忍住没吐回去,丢下杯子想去找水喝。李恃玉适时递过来一瓶,陈言咽下去之后开口骂道:“怎么是这个味道!”
“嗯,没记错的话是这款酒是为了纪念这位先生逝去的妻子的,”李恃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所以辛辣一点,酸涩一点,都是情理之中吧。还要接着下一杯吗?”
“继续,我要看看富士山下是什么。”
这杯的口感明显比上一杯要好,陈言把淡蓝的酒揽到自己怀里,把玛格丽特推到李恃玉手边,“我不想喝这个。”
李恃玉没说什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咽下去之后发出一声喟叹,随后就钻进浴室里洗澡。陈言等他出来之后才进去洗,吹干了头发就找李恃玉,在一个堆满画材的宽阔房间找到了他。
“在干什么?”陈言走进了问道。
李恃玉头也不回,说道:“在工作啊。”
陈言走到他身边,李恃玉站着画画,他跟人一起站着。青年觉得三十二岁的李恃玉喝醉了要可爱很多,恍惚间好像回到陈言的少年时代,两个人都还年轻,在出租屋里无忧无虑。所以他任性地抓住李恃玉作画的手,仰着头,闭上眼,嘴唇微张。这是一个索吻的姿势,他静静地等待着李恃玉同他皮肉相贴,能触碰到的才是真实。
如他所愿,李恃玉的手掐住他的下巴,只是没有立刻吻上来,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感觉浮现在眉心。陈言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但他还是闭着眼,试图求得爱抚。
但陈言还是想错了,那感觉只是持续了一阵,彻底消失之后也没能得到他所期许的触碰。他睁开眼,同李恃玉对视,问:“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李恃玉的手还没有从他的下巴上移开,他的眼睛是虚焦的,在陈言的上半张脸上乱瞟,“一个祝福。”
陈言最终还是被放开,画室有一面墙上装的都是镜子,李恃玉当初非要装的,还非得是一整块,中间没有任何缝隙,打着为了显得空间大的旗号,脑子里想的不知道是什么。陈言一转头就看见镜中的自己,眉间鲜红,如同一团火,烧得人眼睛通红,在双眸模糊之前,他看清火中燃烧的是什么:
平安。
只有这两个字。
李恃玉祝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