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1.理发 陈言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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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进家门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一口气全灌了，握着杯子砸在桌面上的时候还在大喘气，想到刚才的场景就把脑袋往下扎，在心里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之后才红着脸直起身来。
李恃玉开车把他送回家，停到楼底下时陈言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问道：“不上去坐坐？”
“不了吧，”李恃玉摇头，“你今天躺着的时间有点长了。”
“我感觉还好啊……”陈言摸了摸自己的腰，还没疼，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个什么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恃玉替他解开安全带，“那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说不清楚意思的人在车里对视了片刻，最后以陈言红透的耳尖为收尾。他拉开车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小区，低着头扎进家门了才又开始回味刚才的对话。李恃玉不是个傻子，陈言也不是呆瓜，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清楚。陈言只是不太明白，明明是双方都算占便宜的事情，李恃玉为什么会不太乐意。
但既然都到家了，那这些就都远离了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陈言下午睡多了，这会儿闭不上眼，于是在刷短视频和打游戏之间小小纠结了一下，最后在收到岑川的上号邀请之后毅然选择后者。
“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号呢，”岑川在耳机那头调侃着，“你跟李逐远到底什么关系？”
陈言顿了一下，在“前男友”和“现男友”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另一套说辞：“嗯，之前是朋友，很久没见了。”
“哦，朋友啊，”岑川刚燃起的八卦之心被一句话摁回去，还贼心不死地接着问，“真的没有别的关系吗？”
游戏正好开始，让陈言就这么含糊不清地混过去。两人都死了等开下一轮的时候岑川才想起来自己下半句想说什么：“我还说你俩关系要是好的话，帮我要个签名呢。”
“你要他签名干什么？他的画上没有吗？”陈言在不解中复活。
岑川点掉了一个人之后答道：“那意义不一样。”
陈言顺势发出自己的疑问：“话说，他的，呃……艺名？是叫李逐远？”
“什么艺名，他不是一直都叫李逐远吗？”岑川不解道。
“……那他骗我？”陈言走了个神，被人一枪抽死，无语地给了个标点，“一把狙。”
“芜湖，来看我手撕……”岑川一个自信大拉，下一秒就成了地上的一个圆盘，“旋转寿司。”
陈言冷笑一声，“再说明天请客。”
这把游戏最终以失败告终，陈言看了眼表，低头就看见岑川接着开了一把，“几点了，你不睡觉吗？”
“睡什么，睡不着，知道兄弟是偶像朋友，我现在有种鸡犬的感觉。”岑川舔了舔嘴。
陈言挑眉，一键锁了岑川预选的角色，“我还没想那么早升天。”
岑川骂了一句之后换了个角色打，进加载界面的时候想起来陈言上一把结尾留下的疑问：“他骗你什么？”
“名字，”陈言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告诉我的是另外一个名字。”
“另外一个？我没听说过他改名字啊，”岑川疑惑，“他跟你说他叫什么？”
“李恃玉，”陈言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的彩色移动小人，“恃才傲物的恃，玉石的玉。”
岑川点头认同道：“这个名字好听多了。”
两人一起打到后半夜，最后以岑川实在是撑不下去关电脑睡觉为告终。陈言打完招呼之后退出语音软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显示器黑下去，他在上面看到自己的迷茫。
李恃玉为什么骗他？
陈言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曾经的点滴，忽而发觉尹乔他们叫的也是李恃玉，不禁更加困惑，把腰枕抽出来盖在脸上，最后无奈地一摊手，决定有机会了要找李恃玉问个清楚。
但他没想到“问个清楚”的机会这么快就到来，陈言周一下班的时候看见门口停了辆车，李恃玉正倚在后门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抬眼瞧见陈言，自觉地想把烟收起来，没想到被陈言先一步夺下，塞进自己嘴里，摊开手的样子是问他要打火机。
李恃玉笑着摇摇头：“抽烟不好。”
陈言咬着烟含糊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但抽烟就是不好，”李恃玉收敛了笑意，“有人教坏你了吗？”
陈言沉默着不说话，李恃玉去抽他嘴里的烟，没抽动，与陈言对视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打火机，一手拢着火苗给他把嘴里的烟点上。陈言抽了一口，颇为老成地吐出一口烟，“我没买到过你抽的这种。”
“不好找，”李恃玉收起打火机，给陈言拉开后座的门，“上车吧。”
今天的车不是陈言在画展见过的那一辆，而是一辆七座商务。前面驾驶座上的是个长发女人，戴着一副银色的方框眼镜。陈言没有细看，以为是李恃玉的经纪人之类的，只是打开窗户靠在车门上抽烟，最后摁灭在李恃玉递过去的烟灰缸里。
“我们去哪里？”陈言依旧保持着多年以前的习惯，只要和李恃玉呆在一起，去哪里去做什么他都不会操心。
“吃饭，”李恃玉坐在他旁边回消息，“你还没吃晚饭，对吧？”
陈言摇了摇头，忽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还没等他转头就被最后排伸出来的一双手锁住了脖颈。他将目光转向李恃玉，伸出手想呼救，对方看过来，却没有要拯救他于水火的意思，但下一秒陈言就知道了原因，“言言——想死我了——”
这个声音让他恍惚间回到某个冷冽的冬天，微微侧脸就能看见那一双圆杏眼里的神采奕奕。尹乔仿佛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小姐，“让我好好看看，”她捏了捏陈言的脸颊肉，嘴一下子就瘪下去，“哎哟，都给自己养瘦了，小可怜哦……”
“乔，乔姐……”陈言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随即想起来前座开车的女人是谁，“尧尧姐……”
周冽尧“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尹乔把陈言拽到后排去，两个人挨着坐，从上到下地仔细端详了几遍，话里话外都是心疼。李恃玉往后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在后视镜里跟周冽尧对视，看着她叹了口气，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抽动了一下。
后座的两人并不知道前面二位的不满，尹乔还在声泪俱下地描述她对于陈言的思念，说着说着就扯到李恃玉身上：“我跟你讲啊，这个李恃玉在你走了之后啊，他……”
李恃玉轻咳了两声，转头看着尹乔道：“你还没跟别人的男朋友聊够？”
尹乔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车子也正好停下。陈言下车看见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八年过去，水晶吊灯依旧一尘不染。江常青靠在沙发边上看到四人的时候眼里的笑意难掩，“来了啊。”
江常青在前面带路去包厢，陈言坠在后面，拉住李恃玉的袖口，小声问道：“你告诉他们的？”
“他们问出来的，”李恃玉低头瞥见陈言手指上的薄茧，握住之后摩挲了两下，“我记得以前没有的。”
陈言把手抽出来，“人是会变的。”
李恃玉没有否认，点点头道：“嗯，会变的。”
陈言没有松开他的袖口，另外三人都进去了之后，他在门口拉住李恃玉，“吃完饭之后，我们能谈谈吗？”
“可以，”李恃玉点头，“去哪里谈？”
陈言纠结了一下，“嗯……你家，方便吗？”
“我家对你来说没有不方便的时候，”李恃玉单手把门推开，示意陈言进去，“先吃饭吧。”
沈语稚也在包厢里，六个人难得凑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起来。博士毕业的沈语稚进了自家公司做研发，江常青依旧经营着连锁酒店，已经结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尹乔去非洲教了几年书之后回国专注于打理家族事业，周冽尧已经坐到一把手的位置，跟尹乔告白成功的那天她高兴地拉了快一个星期的大盘。
陈言把目光投向李恃玉，用眼神询问他的近况。李恃玉没有去看他，只是对着桌上的菜笑笑，简单概括道：“还是那样啊，画画、卖画、做投资，没什么区别。”
李恃玉的回答十分无趣，陈言低头抿了一口葡萄酒。他这一餐饭没吃多少东西，李恃玉临走的时候又要了一份烤小羊排，其他人住在酒店，路边叫了辆车，带着陈言回家。
“我以为你会开车走。”陈言看着窗外的风景，对李恃玉说道。
“嗯……”李恃玉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近不太方便。”
陈言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崴脚了？”
“没有，”李恃玉摇摇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不再问，也不再说话，后半程在沉默中度过。李恃玉带着他上楼，将小羊排放在烤箱里重新热了一下端到陈言面前，“你晚饭没吃什么，来加个餐吧。”
“你告诉我的名字，是假的吗？”
李恃玉的手顿住，抬眼与陈言对视，说道：“不是假的。”
“那你到底叫什么？”陈言向后靠在餐厅的椅背上，“李恃玉还是李逐远？”
“李恃玉是我十八岁之前的名字，李逐远是我十八岁之后的名字，”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李云磊给我改的，他要让我知道，我跟这个家没什么关系，应该是被放逐的那个。”
陈言没有再追问，他站在李恃玉面前做不到与他对视，只能用一双追寻的眼睛在他的刘海下寻找那双眸子。“抱歉。”陈言没想到这个回答，低头的时候夹在耳后的头发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李恃玉看不清他，伸手把那一撮头发挂回原处。
“在这里当工蜂的感觉怎么样？”
“高级工蜂。”陈言不知廉耻地纠正道。
“嗯，”李恃玉笑了笑，“搞基工蜂。”
陈言没听出来他的发音不对，接着道：“一般吧，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也没有太坏。”
“那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陈言看向窗外，这里太高了，霓虹灯照不亮窗外，“我只是感觉，现在的生活也还可以。”
李恃玉把自己的头发撩上去，伸手去拨弄陈言总往下掉的那一缕碎发，“头发长了，”李恃玉手指卷着他那一截头发玩，“怎么不去剪？”
“没时间。”陈言想起来县城夜晚的昏暗，好像跟李恃玉的窗外差不多。
“那信得过我的手艺吗？”
陈言想起来他给自己剪的狗啃刘海，刚想说话却被一根手指抵住唇，李恃玉眯着眼睛笑，“嘘嘘——我现在手艺还可以的。”
地上铺了一圈塑料膜，原本在沙发旁边的石膏大卫像被丢在地上，高脚小茶几被临时征用成座椅，大把的碎发掉在地上，李恃玉梳起来最后一点长发修剪整齐，油画刷扫掉碎屑。陈言感觉他的手在自己身后顿了一下，最后只是替他解开了围着的塑料布。
“好了，浴室在走廊尽头……”
陈言从背后抱住整理东西的李恃玉，想起来上次用这个姿势抱着，他才跟李恃玉的肩膀一样高，现在已经能将下巴放到他肩膀上了。李恃玉丢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抱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新剪的微分碎盖跟陈言当年的发型一模一样，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潮湿的日子，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做饭，李恃玉嫌他占地方，就把他抱到橱柜上坐着。
李恃玉的拇指磨着陈言的耳垂，陈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急促，心跳声也逐渐放大，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李恃玉的，但下一秒他被吻了头顶的发旋，听见李恃玉说：
“去吧，乖。”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81.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