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79.画展 陈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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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站在地铁车厢里，拉着扶手，吸了吸鼻子。
昨晚的确下了雨，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才停。陈言睡觉没盖被子，空调忘调了，开的温度低，吹了一整宿，不出所料地流起了鼻涕。长裤里面加了护膝和发热贴，把膝盖的地方撑起来一块，细看有点违和。
他眯着眼靠在车厢尾，又累又困，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躺在床上思考要不要临时放人鸽子，挣扎过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良心。爬起来洗漱的时候都睁不开眼，预估了一下时间，从洗手台的柜子里掏出来一小盒发蜡，给自己抓了个三七分的发型。
看画展总要装的文艺一点儿吧……
踏出地铁车厢门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陈言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肩膀沉下去，拐弯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才出来。岑川等在地铁口，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挎着个相机包，看见陈言萎靡不振的样子，先是绕着他转了个圈，“你昨晚上看盘去了？”
“那倒没有，没睡好，”陈言拿掌根揉了揉太阳穴，“还下雨了。”
“不喜欢下雨啊你？”岑川目光向下挪，看到了他不自然的膝盖，拍了两下，“这什么？”
“卧槽，别动！”陈言被拍得一个哆嗦，弯下腰捂着那一点儿揉了揉，“我戴了护膝贴了暖宝宝……”
他的惊呼把岑川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俯身查看情况，“你这是……老寒腿？”
“差不多……老毛病了，”陈言缓过来劲儿，走了两步，还是有点儿瘸，“我没跟你说过？”
岑川仔细回忆了一下，“应当是没有的，”他看见陈言快称得上是一瘸一拐了，架起他一边胳膊，“要不别去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呢？上海这么多大医院的。”
“看过，没得治，看完陪我去趟超市，我买点东西回去煲汤，”陈言拿半好的腿拖着瘸腿，一步三滑地挪到了画展门口，“我就不信了，我今天必定要看上。”
在门口负责验票的工作人员看见岑川搀着陈言走过来瞪大了眼睛，问道：“先生，我们这边有轮椅，您看需要吗？”
岑川不答，看向陈言。瘸着的那位深吸一口气，片刻纠结过后咬牙道：“要。”
于是，二十六岁的陈言人生第一次体验坐在轮椅上被推着是什么感觉。岑川推着他慢悠悠地逛，个人画展的作品类型很杂，这面墙上贴了一层素描，背面就是几幅油画，再一抬头往远处看，还有几张水粉。陈言听着岑川讲，伸着脖子去看作品旁边的小字介绍。这幅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短发，背景是海。小字写着：“这幅作品是李逐远先生的爱人，两人年少相识却被迫分别多年……”
哦，痴情种。
陈言得出简单的评价之后转头看见岑川端着相机拍照，没忍住戳了一下他的腰侧，问道：“人家画给人对象的你也拍？”
“展出了就能拍，”岑川闪身没躲过，“看看，人家这就是向全世界展现自己的爱意。”
“‘被迫分别多年’，”陈言把上面的介绍语气加重读了一遍，对着岑川摊开手耸耸肩，“他对象知道吗？”
岑川也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管人家呢？”
陈言被推着逛了大半个场馆之后总算是觉得自己膝盖不疼了，下地走了两步之后把轮椅还回去，脚上还带点儿瘸。李逐远的大多数作品画的都是景，画人也都看起来差不多是同一个人，“我说，”陈言在角落找到个饮水机，接了杯水喝，“他这次画展的主题是什么？向世界展示他阔别许久的爱人？”
“主题？票面上有啊，”岑川从口袋里掏出来折叠的票，“‘爱与自由与无所谓’，好奇怪的名字。”
陈言掏出来自己的看了一眼，摸着下巴点头道：“确实。”
岑川看了眼手机，忽然一拍脑袋，“哦对，今天是展出最后一天诶，可以去问问有没有哪些出售的，买一幅回家里挂着去。”
“回家挂着？”陈言看了一圈，“我倒是没什么看上的。”
“还有没看的呢，”岑川推着他的后背往另外一边走，“把这边看完再下结论，我这么眼光挑剔的人都有看上的，我不信你会没有。”
陈言无奈道：“那是因为你是他粉丝……”
他又被岑川拖着逛完了另外半个场馆，等走到最后一张面前才有了一点向往的感觉：画的是一个穿着纯白短袖的少年，站在无边的金黄色向日葵花海中，怀里抱着一大束没有扎过的花，面上的刘海被风吹上去露出额头，但只有一点很奇怪——他没有脸。
“这是什么？”岑川站在这幅画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这个笔触和手法看着不像是近几年的东西……但是没有脸，是半成品吗？”
陈言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这一幅画有趣，转身对着岑川说道：“但我还是喜欢。你看上哪个了？叫人来问问价钱呗。”
“我看上……”岑川刚转身要指给陈言看，顿了一下之后扭头，“我怎么感觉咱俩这话怪怪的？”
陈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像是在说他自己想歪。岑川从他的眼神里读懂心里话，一时间又羞又恼，一跺脚一转身地去找工作人员问价去了。陈言就停在最后一幅之前久久未动，用眼神将那幅画从上到下地摩挲了三遍还没等到岑川回来，一转头看见他跟一穿马甲的志愿者聊得火热，耳朵边听见有人叫自己：“先生，您是喜欢这幅画吗？”
他转头，看见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微笑对着自己。陈言点头，说道：“嗯，我蛮喜欢的，所以想问一下价格。”
“哦，这幅画是……”
“这幅不卖，”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这幅没画完。”
陈言听见这两句话之后顿住了，而后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在八月份穿长袖卫衣戴帽子的人，“为什么？”
“画的是我的爱人，”他摘下兜帽，露出后面随意拢起的长发，“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陈言声音哽咽：“为什么不记得了？”
“我们八年没有见面了，”李恃玉眉头微蹙，“陈言，你瘦了。”
陈言目光躲闪，“一点点。”
李恃玉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往外走。天上飘来一朵漆黑的乌云，陈言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等下应该要下一场不小的雨。男人的掌心落在他手腕上，陈言觉得奇怪，这人穿了一身的长袖，手却还是凉的。
还没等陈言问出口，他就被拉到一辆SUV旁边，拉开车门被丢进了副驾驶，差点儿撞到中控台。李恃玉趁着他昏头的空隙从另外一边上车坐到驾驶室，顺手就把车门全锁上了。陈言设想过很多次两人重逢时的情景，李恃玉可能会生气吼他，也可能会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笑，最有可能的是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反正绝对不会像现在似的，两个人坐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陈言其实是心虚的，当初毕竟是他一声招呼也不打地跑掉。其实放到现在想一想，他们根本不至如此，只要他肯开口问一嘴，李恃玉绝对会抱着他解释清楚，承诺这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他现在往李恃玉那边时不时地瞥一眼，不小心对视之后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地看向窗外，却听见脑后发出一声为不可察的叹息，“跟你一起来的，是你男朋友吗？”
“什么？”陈言没听清，转头问道。
“那个拿着相机的男生，”李恃玉的声音沙哑，下半句话对他来说似乎很难问出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陈言立马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同事而已。”
“这样啊，”李恃玉的声音听起来稍微好了一点，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嵩哥，跟陈言一起来的那个带着相机的男生，他想要哪一幅画就送给他吧，顺带跟他说，陈言我带走了。”
陈言看着他挂断电话，趴在方向盘上，扎成马尾的头发从颈侧垂下来，未经打理的刘海遮住半张脸。“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言点头，“你最近……还好吗？”
“最近吗？”李恃玉重复问了一遍，“嗯，最近还好，之前不太好。”
“为什么？”这话一出陈言就后悔，他能不知道为什么吗？简直是明知故问揭人伤疤。
李恃玉不讲话，看着他笑了两下，片刻思考后说道：“嗯……以后再告诉你吧。快要中午了，陈言还没有吃午饭吧？”
陈言摇头，但李恃玉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到底是什么，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就接着往下讲：“这附近有一家西餐厅的牛排肉质很好，沙拉和冰激凌也很好吃，你还喜欢巧克力味的吧？我们就去那里吃，吃过饭后我带你回家……”
李恃玉给陈言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他口中说的餐厅开去，一路上嘴几乎没停过。陈言听着他说话，开始回想李恃玉之前有这么话痨吗，手机响了一下，岑川发来消息：卧槽，你认识李逐远啊？
陈言瞄了一眼旁边的李恃玉，偷偷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是他吗？
岑川：不是？！你还坐他副驾了？？？
陈言：对……
岑川嗅到一丝微妙的气息，问道：你俩怎么回事，立即给我从实招来！
陈言莫名有些尴尬，正好李恃玉往这边看了一眼，他连忙收起手机前发了条消息：回头再跟你讲。
“是你那个同事吗？”李恃玉问道。
“嗯，他问我为什么跟你认识，”陈言点头之后看向他，“能说吗？”
“我认为这是你的自由，”李恃玉放慢了一点车速，尽量开得平稳，“我只是想提醒你坐车看手机容易晕车。”
陈言不再看，等停稳车之后跟着李恃玉一起进了西餐厅。这里的人不算太多，服务员递来两份菜单，开始介绍今天的限定：“您好，今天的限定菜品是青提慕斯蛋糕，请问需要吗？”
“要一份，”李恃玉看着菜单，又要了一份牛排，看向对面的陈言，“现在会自己点牛排了吗？”
会是会了，但陈言看见菜单上的价格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合上之后想起来坐在自己对面的是李恃玉，顿时放松了不少，眼睛自动忽略后面的数字，捡着自己喜欢的点了三四个，后知后觉地把在车上的心虚感捡回来，抬眼看着李恃玉：“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如果你胃口很好的话，”李恃玉单手托腮笑着看他，“而且这家店的分量不是很大，吃不完的可以带回去。”
听见这话的陈言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又叫了两份甜品和两杯饮料，才依依不舍地把菜单还回去，看见对面的李恃玉在盯着他看，这才又想起来两人八年没见，不知道中间变了多少，“你不是在北京吗？”
“搬到这边来了，”李恃玉拿凉毛巾擦了擦手，“你呢？上完大学就留下来了？”
“嗯，找工作还算顺利，”陈言点头，“听说你很久没办画展了？”
李恃玉喝了一口面前的温水，“前几年不太方便，最近有点东西了才想着办一次。”
“挺好的，挺好的，”陈言点头，学着他喝了一口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画的那些，是你现在的爱人？”
李恃玉皱了皱眉，“我记得我的爱人很多年都没有变过。”
嗯，挺好，还谈了挺久的。陈言说不准自己到底应该算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恼火，还好李恃玉没有沉溺于他们短暂的爱情走不出来，但也气恼原来自己并不特别，“好啊，祝贺你，什么时候一起见个面？”
前菜正好上来，李恃玉不再说话，陈言以为是前男友不见现男友，自然也不再追问，把这个话题揭过去。牛排五分熟，切开之后中间还有血丝，陈言以前还对这种东西避之不及，现在却也得心应手起来，果真环境和时间会将人剥皮抽筋，脱胎换骨。一餐吃完，李恃玉擦完嘴之后开口道：“陈言，我男朋友是你。”
“你当年走的时候，没说分手。”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79.画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