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78.梦回 陈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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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下班的时候脑子有点昏，下了电梯先靠着写字楼门边站了一会儿，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去看，是跟自己邻桌的同事，“加完班还不赶紧跑？小心老大抓你回去。”
“她要是抓我，我就死给她看。”陈言感觉浑身的精气都被抽干，干笑了两声之后想起来，还没站定，脑袋一歪，往另外一边栽。
岑川被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的胳膊撑住他，“喂喂喂！你打过卡了，现在不算工伤！”
“这种时候居然在纠结工伤吗……”陈言把眼前一黑的时间熬过去，考虑到他脆弱的脑壳，没有使用甩头来加快这一进程，“我没事了……”
“真没事假没事？”岑川半信半疑地松开他，确定陈言可以完全脱离祖先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转变为早期智人的直立行走之后才松了口气，“你明天别陪我去画展了吧，趁着周末好好休息休息，我真怕你厥过去。”
“真没事，晚上没来得及吃饭，低血糖而已，”陈言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跟岑川并排迈步往地铁站走，“明天的画展我会去的，不要担心，我会记得吃早饭的。”
岑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我相信你，别逞强哈。”
两人要坐的地铁线路不一样，过了闸机就分道扬镳。陈言站在站台上犯懒，想找个东西靠着，环视一周之后也没挑中个好东西，就把重心放到一条腿上撑着。岑川比他大两岁，早一年进公司，算是半个前辈。上个项目催得紧，陈言没来得及检查就准备上交，还是岑川看了一眼挑出来错。陈言觉得是欠了人情，想请吃饭，岑川想了想之后问道：“吃饭就不用了，但是能陪我去个画展吗？一个人会显得有点凄凉。”
“可以啊，什么时间？谁的画展啊？”陈言一口答应下来。
“周六上午吧，李逐远的，他一直都挺有名的，但是之前销声匿迹了两年，最近才有新作品，这次画展跟他上次之间隔了有快九年。”岑川朝他比了个手势。
“这么久？”陈言叹道。
岑川点头：“对吧？而且他销声匿迹的那两年一个作品也没有，之前网上还能找到他的照片来着，长得还挺帅的，但是从那之后就都被删了。”
陈言皱眉：“这么有本事？全网删啊？”
“差不多，听说他背后是什么公司呢，”岑川从包里翻出来一张票，“给，票你先拿着吧，我怕我忘记了。”
陈言在晚班的地铁上找到靠边的座位，脑袋靠在挡板上，连手机也不想看。中间倒了一次车，今天运气不太好，在站台上等了一会儿，比平常多花了五分钟。他到家就一脑袋扎进沙发里，对着个抱枕撒癔症。撒够了翻出来一盒自热火锅泡上，就拿了烟灰缸站到窗户边上掏烟，叼进嘴里的是细支爆珠。
从他独自一人离开县城抵达上海到如今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他之前一直没看过陈丽艳留下的卡里有多少钱，一查之后才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笔数额，从理论上来说足以覆盖他整个大学四年的开销。但陈言还是强迫自己忙起来，闲下来去做兼职，跟着导师做项目，赚来的钱加上奖学金让他从本科读到研究生都没有过得拮据，等到工作的时候手里还有些能自由支配部分。
陈言在很久以后回想起他走的那一晚，在恍惚间好像听到过很轻的一声叹息，他不记得是他的还是李恃玉的了，但现在去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过去太久了。如果把26岁的陈言丢到那种境地下，他会给出更多更漂亮的解决方案，其他所有的选项都比一声招呼不打一走了之要好得太多。但当时只有18岁的陈言，他年纪太小了，还不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是自以为就是最优解的。
可是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不擅长告别，所以他没有换电话号码，也没有注销账号，只是把每个应用中李恃玉的置顶给取消。世上大多数的永别都是潜移默化的，就像是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昨天说了再见的人下一次见面是明天还是永恒。
陈言没有刻意去淡化李恃玉的存在，他只是允许其他事情把自己填满，允许其他人代替李恃玉，允许繁多的对话框淹没特别的那一个。他擅长不去思念，所以也就很难在杂乱的生活中想起有这样一个过于特殊的人在他的曾经出现过，那个让他安心的名字逐渐消失在打开就能看见的范围里，逐渐下滑，落到最底下。
这种情况在一次外出调研的时候得到了改变。
他被本校的老师看上之后拉进组里，跟着研究生一起去调研。那天穿的外套口袋浅了，在河边看东西的时候一弯腰，口袋里的手机连带着耳机一起掉进水里，发出清脆的“扑通”一声。众人顿时大惊失色，一起趴在岸边捞了半天也没看见个影子。师姐在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但陈言发觉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手机里的资料会找不到，而不是他失去了李恃玉送给他的手机。
或许他没有那么爱李恃玉，不然也不会沉默地一个人到上海；或许他很爱李恃玉，爱到足以让自己变得麻木来让他走向更好的前程。
谁知道呢。
陈言抽完了一支烟，屋里没什么味道，倒是衣服上沾了不少。他进屋把外衣换下来丢进洗衣机开始转，拿着筷子穿着家居服蹲在冒白气的自热火锅前看了眼表。嗯，吃完饭洗个澡再睡还能勉强算是健康。
那部手机终究是打了水漂。导师听说之后大气地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个新的，跟原来的品牌不一样。去拿新的电话卡，插卡进手机，下载应用，点开之后的界面都是崭新的空白。陈言背不下李恃玉的电话号码，所以他也没有存，除了微信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之外，李恃玉在新手机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恃玉顺理成章地在陈言的生活中淡去，成为过往中的标本。男人就像是他在纸条中要求的一样没有找过他也没有联系他，爱侣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渐行渐远。
其实也没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白色的水汽逐渐散去，陈言想捏着边把盒子提到茶几上，被烫到指尖，在耳垂上搓了一下，烧灼感没怎么缓解，倒是把那一块软肉揉红了。他把烘焙手套找出来戴上，拎着微微软化的塑料放到垫子上，揭开盖子开始享用自己草率的一餐。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亲爱的工作狂上司陆舒慈发来消息让他再完善一下方案内容，试试有没有更好的产品搭配。
陈言不敢点开，想装没看见，退出的时候手一哆嗦，虽然保住了该退休的设备，但手指头好死不死地摁在了带着红点的对话框上。他看着那两个“已读”的小字，心死了一半，通读之后也就剩下结尾的“周一上班给我就可以”带来些许安慰。
这代表他可以明天和岑川看完画展之后再开工。
但他吃饭的时候总得做点什么，于是回复完“收到”之后就把自己的电脑拎出来登上公司的内网，一边吃饭一边筛选产品，最后演变成为饭吃了一半，拽了张纸开始画图。完工的时候他把手上的黑笔一丢，把嘴里的铅笔也扔在桌上，看了眼方案之后感叹道：“天爷啊，调我去产品部吧，我不想出方案了。”
他看了眼表，确定现在不管怎样都不是一个健康的睡觉时间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要在加班之后继续加班，但躺在床上没忍住又开始复盘今天的股市，看着k线在手机屏幕里跳来跳去，忍住了跳下床拿纸笔计算的冲动，把手机插上电就拿了个眼罩捂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陈言学的是金融，进了大学校门两个月就开始研究股票期货。他不敢动陈丽艳留给他的钱，就拿着打工攒下来的几千块去投资，赔了几千块钱之后就逐渐走向正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赶上主力拉大盘，一下子全抛了，前前后后投进去的不到两万块翻倍成了二十万，简历上添了这一条，现在公司的HR拍板把他直接招了进来。开始进的是投资部，但干了一个月，一起开了几次会之后他就被咨询部的老大给挖走赚提成去了。
他翻了个身，白天咖啡喝多了，现在睡不太着，掀开眼罩去够手机，看了眼电量之后就不自觉地点开短视频刷了起来。窗帘拉的严实，窗户也关着，他听不见窗外的动静，只是膝盖蹭到床面的时候有点痛。
又下雨了吗？
陈言不想起来看，点开手机上的天气显示阴天，他慢慢屈起腿拿手心揉了揉膝盖，疼痛缓解了些许，但依旧挥之不去。他摸黑在床头柜里翻来翻去，找了一张暖宝宝出来。八月的天气依旧热，他睡觉穿的是短袖短裤，床头随意丢着的护膝被拾起来套上，陈言把暖宝宝贴在护膝上。他觉得自己真要睡了，眼前冒金星，但脑子依旧活跃，实在是忍无可忍，起来吞了两片褪黑素。
效果不错，他没过多久就感觉眼皮沉重，但脑子很乱，一直在做梦。梦中的他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是摊开的化学试卷，上面的题目并不清晰，但梦里的他心思也不在卷面上，竖着耳朵听见浴室的门响，有人穿着拖鞋往厨房走。陈言不抬头装好好学习，等到有切东西的声音响起来才抬头看了眼挂钟，它的指针异常清晰，不像是会在梦里出现的东西——十二点一刻，结合外面黢黑的天空来看，应该是熬了个小夜。
厨房切东西的声音停了，陈言又开始装作学习，听着面前清脆的一声响，抬头看见个装满水果的玻璃碗。“忘给你弄水果了，还剩多少？”
“不多，”陈言抓了个小番茄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马上就写完。”
“那我陪着你，”那人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别玩了，早点写完早点睡，你不困吗？”
陈言被抓包，一点儿也不害怕，“还好。”
“我上高中的时候每天困的要死。”
最后一笔写完，陈言不想收拾东西，转头对着沙发上的人撒娇：“哥——”
“知道了，”那人凑近，脸几乎是在一瞬间清晰，“我收拾，你去床上躺着去。”
八年过去了，李恃玉在他的梦里依旧是二十四岁的模样。
一如曾经。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78.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