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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疯魔   滴答。 ...

  •   滴答。

      李恃玉坐在飘窗上,数到这是第八声落下的水。

      昨天从凌晨开始下雨,瓢泼般的洋洋洒洒下了一整天,到晚上才停。李恃玉天没亮就醒了,攥着床上一张纸条枯坐到快中午,一整天都在担心陈言淋湿。他拉走的那个箱子里没装伞,不知道路上有没有机会能让他洗个热水澡,也不知道学校现在假期期间有没有热水,不然容易感冒。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挪了个地方,从床上到了客厅的飘窗上,就攥着张纸条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直到半夜手机响起来才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腿,去卧室里拿了手机接通视频电话。发起通话的沈语稚看了眼到场的四人,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咳咳,我发论文了。”

      “哦,”周冽尧大半夜在看盘,“就这?”

      “喂!你懂不懂一区的含金量!”沈语稚端着电脑凑到摄像头旁边,“一区!一作!”

      “知道了知道了,”江常青是睡觉睡到一半被叫醒的,“还有事吗?没事挂了昂。”

      尹乔接了电话就没动静,仔细一看手机光照着脸已经睡过去了。沈语稚看着李恃玉那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凑近了询问道:“玉啊,你那边咋那么黑。”

      “大半夜的谁家灯火通明的?”周冽尧被气得直笑。

      李恃玉一言不发地丢下手机去把灯打开了,摄像头再次对准脸的时候把醒着的三人都看傻了——他眼下黑青,额前的白发多了几根,已经是能明显看到的地步了,下巴上胡茬冒出来,头发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江常青斟酌半晌,最后感叹道:“我上次看你这样还是你忙毕设的时候。”

      “那时候起码知道干什么,”李恃玉吸了吸鼻子,在飘窗上坐了一天好像有点着凉,拽张纸擤鼻涕没擤出来,“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能做点什么。”

      “你咋了,”周冽尧询问之后说出来她觉得最不可能的一个答案,“你失恋了?”

      “差不多吧,”李恃玉头疼,思考了一下家里的感冒药塞到哪里去了,“陈言上学去了,没带我。”

      沈语稚“嗐”了一声,轻松道:“小孩儿嘛,都想着上大学了独立。你去他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他住段时间的宿舍就吵着要搬出来跟你住了……”

      “他半夜走的,”李恃玉晃了晃脑袋,疼痛没有缓解,“给我留了张纸条,让我别找他。”

      尹乔这时候清醒了,插嘴道:“你就这么听话?”

      “听吧,”李恃玉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毕竟他很听我的话。”

      陈言那么听他的话,所以他这一次也听陈言的,没什么的,爱情就是这样,你迁就我一点,我慷慨你一些。

      不重要的。

      李恃玉这么宽慰着自己,劝着劝着就掉起了眼泪。旁边沉默的四人不知道该怎么宽慰,温热的手掌不能穿过屏幕搭在他肩膀上,所以一切的言语都没有意义。

      “又没有人要我了。”

      很久之前就是,梁栖离婚的时候正事业起步,带着他是个累赘;李云磊工作狂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根本没空理他。最后是尹老爷子看不下去,把他接到身边跟尹乔一块儿拉扯了一年多,被送回去的时候李云磊已经跟高兰霁结婚,李逐昭都快要会爬了。

      他以为他能和陈言组成一个家的,一个不会把他丢下的家。

      没什么的。

      他从小就会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又一次没有成为第一选项。

      把李恃玉和公司放在一起,李云磊会选择公司;把李恃玉和杂志社放在一起,梁栖会选择杂志社;把李恃玉和自由放在一起,陈言会选择自由。

      这个世界上值得去追求的东西太多了,而李恃玉只是一个人,没有人会因为别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应该成为别人的绊脚石。李恃玉很早之前就想通了这一点,也明白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独立的个体,他没有权力,也不应该去干涉别人的选择。

      但他不甘心。

      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的。

      爱给了,钱给了,时间给了,李恃玉把过去埋起来,把他手上七零八落的一切都递出去,陈言摆手说不要这么多,他只要一点。李恃玉以为他是慷慨,实际上是为了抽身。

      他以为他能借此获得新生。

      还是江常青最先反应过来,拿着备用机开始看最近的一班机票,说道:“我赶最早一班飞机过去,你们两个去不去?”

      沈语稚丢下电脑:“我去,我去,我现在收拾东西。”

      周冽尧看了眼时间,“我不带东西了,订了机票直接发给我,我从公司去机场。”

      三个人拍板敲定,风风火火地开始各自就位,等到在机场碰头的时候才想起来再看一眼当事人,只瞅见一片天花板。李恃玉抱着腿坐在床上,眼睛钉在陈言的枕头上,像一尊雕像。忽然动了动手指,把那个枕头死死地抱在自己怀里,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全是陈言的味道。

      他哭了。

      不是安静地落泪,而是嘶吼。李恃玉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陈言根本不爱他,他只是碰巧作为港湾出现在他身边,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或者换句话来说,陈言爱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作为庇护者的身份。

      耳机里传来他被枕头吞没的沙哑,四个人默契地挂掉电话。李恃玉其实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每次都能把自己哄回来,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人陪。所以三人十分明确自己的任务——守着他正常吃饭喝水上厕所就行。

      于是三人没告诉李恃玉他们到达的具体时间,到了楼下就一起坐在石阶上看天看地,等着李恃玉主动下楼。而李大少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在中午的时候下楼把三人招呼了上去。

      但也仅限于把人带上楼,进了家门他就一脑袋扎到床上不动弹了。

      几人在屋里转悠了几圈,想着避免触景生情,先把陈言的东西收拾起来,等人缓过来劲儿了再拿出来。江常青和沈语稚在屋里转了两圈,东西都没装满一个纸箱,正当感慨陈言走的时候打包得真干净,就看见周冽尧面色铁青地站在卧室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疑神疑鬼地凑过去,看见里面的景象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床上堆满了衣服,零散地丢着些小挂饰,李恃玉趴在中间,手里攥着智能手表,脸下塞了一个循着规律振动的手机。

      放的是陈言的心跳。

      三人聚集在一起的目光太过灼热,李恃玉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看了眼门口目瞪口呆的列位,问道:“做什么?”

      周冽尧顿了一下,说道:“我感觉你不太好。”

      “很难好,”李恃玉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我不会寻死,也不会去找他。”

      “我觉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许说开了就好了,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他问清楚说明白……”

      沈语稚的建议被江常青抬手打断,对方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就把人拽到一边。“你觉得他是那种想要跟人掰扯明白的人?”江常青问道。

      沈语稚沉默一下,最后摇头,“我不觉得,但万一呢。”

      “万一的可能很渺茫啊,”江常青看了眼周冽尧,她进屋去了,“你要相信他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来的,就跟大自然后那个什么功能一样……”

      “生态平衡?”

      “对对对,”江常青附和道,“信他吧。”

      周冽尧走到床边,手指伸到李恃玉鼻子底下探了探,确定还有呼吸,就绕过床去把窗户打开了。昨天刚下过雨,今天热得没有那么夸张,周冽尧站在窗户边吸了一鼻子水汽,又默默把窗户关上,转身对着李恃玉道:“你饿吗?”

      “不饿,”李恃玉闭着眼回答,“我困。”

      “困就睡。”周冽尧给了一个很没用的建议。

      “睡不着,”李恃玉摇头,“两晚上没睡了。”

      周冽尧摸了摸口袋,“我没带安眠药。”

      李恃玉睁了一点眼,问道:“那褪黑素呢?”

      “也没有,”周冽尧掏了掏口袋,摸出来一颗糖,“这个不能给你。”

      李恃玉头疼得厉害,吃的感冒药镇痛劲儿下去了,现在感觉肩膀也痛,“爱会让人感觉痛苦吗?”

      周冽尧不知道该怎么客观地回答他的问题,只能给出自己的答案:“我没有资格痛苦。”

      “这样吗……”李恃玉想了想,“我以前觉得我有的。”

      “现在没有了。”周冽尧很没有眼色地将话挑明。

      李恃玉在枕间埋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周冽尧,“其实陈言的味道一点也不特别。”

      “也可能是你的犁鼻器不太发达,”周冽尧耸了耸肩,“虽然人类的犁鼻器已经退化了。”

      “谁知道呢,”李恃玉在枕头上蹭了蹭,“也可能是因为我们用的是一样的洗衣液。”

      周冽尧补充道:“还有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嗯,”李恃玉点头,“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但你们不是一样的。”

      “从气味的方面来讲。”

      “那也不一样吧,”周冽尧挠了挠下巴,“人和人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吧?”

      “但是我昨天——不对,前天——顺手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李恃玉有些懊恼,“真是令人失望的一件事啊。”

      “真令人遗憾,”周冽尧摇摇头,“虽然我很为你感到惋惜,但我觉得你应该吃点东西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嗯,大概吧,”李恃玉终于肯放过那个枕头仰面朝天花板,“或者我应该爬起来,去外面自由奔跑一下证明我的身体机能依旧可以支撑我正常活动……就像是你们希望的那样。”

      “呃,差不多,”周冽尧没想到下一句应该说什么,正巧李恃玉的电话响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接个电话。”

      李恃玉看了眼来电备注,是梁栖,接起来之后听着对面的女人说道:“你给你小男朋友订的那身西装做好了,我给你快递过去?”

      哦,西装,过年时候在北京拜托梁栖联系师傅给陈言做的高定。

      “先放到我工作室去吧。”李恃玉回答。

      “不用让他试一下吗?”梁栖这次难得没有着急挂断电话。

      “可能用不到了,”李恃玉语气平静,“我被甩了。”

      梁栖沉默一下,说了句“好吧”之后就挂断电话。周冽尧觉得这个电话来的是时候也不是时候,但江常青和沈语稚刚才很有眼色地下楼买饭去了,这时候正好回来。于是她顺水推舟地把李恃玉架到餐厅椅子上坐着,跟另外二位研究毫无意义的摆盘。

      “玉米排骨汤,叉烧包,烧鹅……怎么还有沙茶面?”周冽尧一样样拆开,最后推了一把李恃玉,“你吃什么?”

      李恃玉呆愣愣地盯着个地方,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江常青感觉不对劲,凑过去从他的角度看见的是门口,于是转头问了一嘴,“看啥呢?”

      他俩凑到一起,把沈语稚也引得扎着脑袋一块儿盯,耳朵离得近,能听见李恃玉在小声念叨着什么:“言……来了……”

      “什么玩意儿?”沈语稚忍不住问道。

      李恃玉忽然激动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站起来要往外面冲,声音突然高亢起来:“陈言!陈言来接我了!他没有丢下我!”

      “拦住他!”

      周冽尧反应极快,江常青和沈语稚听见之后一左一右地把李恃玉摁在椅子上。李恃玉挣扎着要起身,手臂和肩膀被死死固定,他只能哭喊:“你们干什么?陈言在门口啊,他说要带我走!你们看不见他吗!”

      “先带到屋里去。”

      江常青和沈语稚把李恃玉架到屋里丢在床上,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趴在陈言的衣物之间一动不动。

      周冽尧也疑心,起身后一步一顿地走到门口,摁下门把手,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她得出两种可能,第一,陈言回来了,但是又趁乱跑了;第二——

      李恃玉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77.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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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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