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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药? 越离垂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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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几日心不在焉,夜不能寐,不知您是身子哪里不适,若有不适需尽早医治。”
少年缓缓睁开眼,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白令当即噤若寒蝉,沏茶的动作瞬间僵住,茶水从杯沿往外洒了几滴。
越离再次阖上眼,白令以为他尚未醒,本不觉得会得到回应,他却开了口,“心上之疾,药石无医。”
白令一愣,“心疾...公子莫不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掐断。
南宫黛离开晦月宫后,越离便不许他议论南宫黛,白令纵有诸多委屈,在越离冷淡眼神下,也会不自觉平息。
到底是何等情绪,能让一个人面对打断自己双腿的仇人时,还能平静得不像话,甚至满心欢喜,唯有越离是这样的异类。
白令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越离,不让他再遭到南宫黛毒手。况且他早有所耳闻南宫黛法力尽失,与他般成为凡人,他便无所顾虑。
窗纱作响,海棠枯枝正摇曳,越离抿了口茶,平静地凝视着海棠枝,白令百般无奈说:“公子,这株海棠早已坏死,您大可让我去移株新的,何苦看着这枯枝...触景伤情。”
劝了又劝。
白令发自内心为越离感到悲伤,整日将自己锁在殿内,一切情绪埋在心里,无处宣泄,无法宣泄。
从前腿脚便利,越离是会去外头走动,只是每次回来都遍体鳞伤,直到双腿尽断,他是被谢炽带回来的,此后将自己关在晦月殿,不再出现人前。
那刻,血泊中白衣少年终是落了泪。
越离没答他,三年前为了她留在玄岛不再归家时,他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纵然每逢阴雨天,双腿疼痛难耐,犹如百蚁噬心,钻心刺骨,越离异于常人,次次都忍下来。
白令岂能不知越离的疼,他那是将疼痛与酸楚藏在心里,这些心绪不对旁人说,旁人又岂能在意,势单力薄,又能与谁争斗。
“白令,不必候着。”
少年再次淡漠开口,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独独对着那株枯枝海棠,有了别样的情愫,眸中寒冰消融,飞快隐息下来。
白令走出去,一触外头,猝然打了个喷嚏。不到寒凉之时,他家公子已然过上了冬日的日子,这般孱弱之躯怎么活得长久,就算活得长久又怎知是福还是祸。
*
少女站在晦月殿外,见一小童正晒草药,白令看了过去,许是被她盯得不自在,他挠挠头,放下手中的活。
白令欲要出声,却被少女抢先一步,她握住他双手,白令惊惧抬眸,撞进她恳切的目光中。
“小兄弟,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白令抽回手,看了眼日头,又想起殿内的越离,喟叹一声,“不是不帮,只是我手中药材还得晾晒,否则我家公子上哪喝药去。”
他家公子喝不上药,今晚又得疼得睡不着。
豆蔻没想过白令会如此果决,对方年纪虽小,竟也能明白做事的轻重缓急,不过她家小姐要见到越离,那谁都不能拦着。
自上次南宫黛被越离赶回去,豆蔻便不对晦月殿有任何同情,其中白令最为可恶,主人尚未发话,做下人的怎敢赶走客人。
若非她家小姐开玩笑似的提及,豆蔻这辈子都不会知晓,她家小姐纵然有错,也与白令没半毛钱关系。
如今见到白令,不过就一小童,到底是沉不住气。
豆蔻掩面落泪,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嵌进掌心,“我头次来玄岛迷了路,路上没见一人,不知往返的路,好不容易遇见你,想着能够回去,却不知...”
白令对于姑娘哭泣,那叫一个手忙脚乱,“别哭别哭,我带你走还不行么?”最终还是妥协领着豆蔻离开。
二人前脚刚离去,南宫黛后脚便走了进去。
踏进殿内那一步,便传来少年冷不丁地质问,“南宫仙子,我应是警告过你不要再来,你又来作甚?”
她抬眼望去,越离正对着窗,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言语中满是淡漠与疏离,不用想都知他此刻眼中满满的嫌恶。
原来,他嫌恶到连多看一眼都是脏了眼,那一日终是她自作多情,本以为他是在为她解围,不料不过是一场自圆其说。
对于这个师弟,南宫黛记忆只有些许片段,谈不上多么了解,但也绝非是陌生人。
越离恨她,恨她打断自己的双腿,让自己成了瘫子。之后整整三年他极少崭露头角,从前的一切光辉随之破碎,彻底跌落尘埃。
南宫黛不知的是眼前少年是在埋怨,埋怨南宫黛为何不肯回眸看一眼他,只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哪怕是孤灯一点也胜过聊胜于无。
南宫黛道:“越离...师弟,我来不为别的,坦白的来讲我是来看望你,治疗你的腿伤。”
“咔嚓——”
好半晌,轮椅上的越离缓缓侧过脸,眸中亮着一点玄星,生得一副绝尘相貌,偏眼神冷得骇人。
南宫黛本以为谢炽是天上谪仙,但在越离面前却暗淡许多,从前不觉得他有多么俊美,如今静下倒也是别有一番风趣。
越离自嘲道:“南宫仙子多次欲杀我不成,如今终于舍得要杀了我。”
南宫黛一愣。
“我不杀你,往后都不会。”
这番话落入越离的耳中,当真是可笑至极,曾经的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是她被谢炽逼着过来道歉时说的。
“我不信...”越离挪开眼,继续望着那株枯枝海棠,说:“仙子请回吧。”
他不会再相信她说的一句话。
南宫黛袖中藏着的玉瓶令她缓过神,当务之急是治好越离断掉的双腿,任他说一些话想要赶走她,她就当从未听过。
“越离,我说过我会治好你,同样你今日所说的一句话,我都不会当真,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不会杀你。”
越离握紧拳,频频蹙眉,气息不缓,只吐出一个字:“滚。”
“你赶不走我。”
南宫黛一步步走向越离,若是放在三年前,越离定会喜不胜收,可如今事与愿违,越离不过是坐轮椅的瘫子,根本争不过也逃不出她的掌心。
既然逃不过,不如受着。
他闭上眼,等待着南宫黛羞辱,尚未等到巴掌落在脸上,最先有触感的是唇瓣,有什么东西在往嘴里塞。
那力道不粗鲁,有的只有柔劲。
南宫黛掏出丹药往越离嘴里送,她不知为何越离突然闭上眼,只当他是不想看见自己。
她刚把丹药凑到越离唇上,指尖微不可察地擦过他柔软的唇瓣,长睫轻轻颤动,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死死摁住,越离骤然睁开眼,就看见俯身凑近的少女近在眼前。
越离喉结滚动,看清了她手中东西,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仰视着南宫黛一字一句道:“你要毒死我。”
南宫黛疑惑,“毒死你?”
“南宫黛,从前种种,是我一厢情愿。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南宫黛眯眼,无辜地眨了眨眼,说:“越离,这次你真的错怪我。”
“公子——”
白令飞奔回来,弯着腰正喘着气,被气得脸颊绯红,指着南宫黛大喊道:“妖女,放开我家公子。”
南宫黛勾起唇角,露出被越离紧握的手腕,“该是你家公子放开我。”
白令撸起袖子,欲要与南宫黛动手,可身子仿佛有千斤重,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
“委屈你一会儿。”
她不是发力尽失么,不是沦为凡人么,如今将他定在原地的是谁?!
白令说不了话,被封住嘴巴的感觉又上来,当真是无比熟悉,南宫黛另一只手挑起越离的下巴,“师弟还不快放开师姐。”
良久不见越离松手,南宫黛佯装疼痛,示弱道:“我手腕疼,师弟。”
越离想都没想松开手,南宫黛飞快往他嘴中塞那枚丹药,越离本想再次握住她的手腕,衣袖撩起时露出手腕,不知为何他没再摁住。
白令发出沉闷呜呜声。
齿尖被抵住,南宫黛很难将丹药喂进他嘴里,稍一用力便脚下一滑往后栽去,坐在轮椅上的越离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襟往回带。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
她猛地往前扑落,柔软的唇,轻轻撞上他微凉的额头。
身后的白令叫得更欢。
南宫黛瞪大双眼,身下的越离眸中尽是错愕,她捂住唇瓣,与他四目相对,趁着他愣神的间隙动作。
她指尖托住他的下颌,将丹药推落在他的舌面,他本能绷紧咽喉,她没有逼迫,只耐心等他调匀呼吸,丹药顺势滑入他的喉。
少年妥协地吃下“毒药”。
越离望向她离去背影,终是回了神,指尖轻抚额头,余温尚在。
多少个日夜,多少个幻梦,他从不敢奢求的东西,今日竟能如愿以偿。
哪怕不是她,他也能如愿以偿。
越离不敢想...
路过白令身边时,南宫黛忘记解开施加在白令身上的法术,好在越离帮白令解开了法术,这才慌慌张张跑去找越离,“公子...公子。”
越离沉默不语,淡淡应了一声。
白令掩面自责道:“都怪我上了那姑娘的当,公子您罚我吧。”
越离扫了他一眼,道:“不怪你,她要来,谁都拦不住。”
“公子,她轻薄于您,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您当真不生气?”
生气?
越离垂首,沉思片刻,答非所问地回了句:“不是毒药。”
白令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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