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微光》头像太假了

4、第 4 章 店里依旧流

　　店里依旧流淌着婉转的轻音乐，安歌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林晚星小心翼翼戳了戳她胳膊：“回神啦，回去坐吧，咖啡都要凉了。今天真算你运气好，遇上沈先生这么好脾气的。”
　　“哎！”安歌心里哀嚎，耷拉着脑袋挪回卡座，捧起冰咖啡猛灌一口。
　　今天这脸，算是丢到火星了。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陈飞晃着脑袋进来，看见安歌，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想清楚了？是接着回我这开播，还是铁了心解约？”
　　安歌见他这时候来，反倒来了精神：“飞哥，现在不光是解约的事。我这一个月社保你们得补上，保底工资也一分不能少。”
　　本以为陈飞还得掰扯，没想到他爽快的很：“可以。”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解约书推过来：“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
　　这态度让反倒让安歌生出几分警惕，她拿起解约书，生怕藏着什么套路，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
　　陈飞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搭话：“那你以后，还打算接着走你那才艺直播的路子？”
　　“嗯，以后有空就在家随便播播。” 安歌头也没抬，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反正再也不会加什么公会了。我算是看透了，签约时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半分扶持没有，等于我白给你们赚返点是吧，还不如我自己播。”
　　陈飞嗤的一声笑了：“你说的没错，公会本来就是赚这个钱的。不过你以后就算想加别的公会也加不了，哪怕自己在家播，也不行。”
　　“什么意思？” 安歌放下解约书猛地抬头：“我都跟你们公司解约了，凭什么不行？”
　　陈飞看着她错愕的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指着解约书低声道：“你真以为签了这份解约书，就能自由开播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陈飞笑得更得意了，伸手指了指她的手机：“你自己点开后台看看。你签合同的公会，跟你直播账号绑定的是同一家吗？”
　　安歌慌忙抓起手机点开后台。果然，绑定的公司名称，跟她合同上的根本就不是一家。
　　陈飞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只要我不解绑，你这辈子都别想用这个号开播。哪怕换账号也不行，只要你这张脸出镜，我就能投诉你，分分钟封掉你的号。”
　　“无耻、下流、黑暗、毫无底线！” 安歌瞬间破防，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解约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陈飞脸上。赔三十万违约金她都不在乎，家里也拿得出。
　　可这种被人拿捏、攥住把柄的感觉，比赔钱还要恶心憋屈一万倍。
　　陈飞也不恼，手指敲着桌子慢悠悠道：“底线？忘了公司培训手册第一页怎么写的？底线，就是主播赚钱最大的障碍。” 安歌咬着牙，眼眶都红了，死死盯着他，强忍着扑上去揍人的冲动，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道：“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这辈子再也不播了，我也不会退让。”
　　“随你咯。” 陈飞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耽误的是你的时间、你的青春，公司又没什么损失。少了你一个安歌，大不了我再去招聘网发几条广告，再招个百八十个小姑娘，总能筛出下一个。”
　　他把解约书捡起来放在桌上，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我劝你也别玉啊瓦的了，没必要。回去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联系我。拜拜。”
　　安歌刚要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泼过去，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力道不重，却稳稳地让她动弹不得。
　　“哥们，别急着走啊，坐下聊聊？” 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安歌恍惚回头，看见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沈先生，你……”
　　沈砚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揉皱的解约书，展开扫了几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有目光落在落款处 “安歌” 两个字时，顿了半秒。
　　陈飞皱着眉，扭头上下打量沈砚：“你谁啊？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先坐。”沈砚指着身边的空位：“没什么事是不能谈的。” “你到底是谁？” 陈飞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回椅子坐下。
　　“我是安小姐的朋友。说实话，都什么年了，还玩签 A 挂 B 这套老掉牙的把戏，是不是有点太，太哪个什么了。哎，我都不好意思说。”
　　“同行？” 陈飞挑眉：“你也是干娱播运营的？”
　　“算是沾点边。” 沈砚微微点头。
　　陈飞看了眼安歌，又看了看沈砚，依旧嚣张道：“怎么，想英雄救美？既然你也是同行，那就更该懂规矩。从法律层面讲，这套操作一点毛病没有，安歌她告到哪儿都没用。”
　　沈砚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点头表示认可：“你说的没错，法律上确实没什么硬伤。” 他直了直身子：“不过好好的，谈什么法律啊，搞那么严肃干嘛。我的意思是，咱们换个角度谈谈解决方案。”
　　陈飞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换什么角度都没用。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劝她乖乖回去开播，她好，我好，大家都好，大家都有钱赚。不然她这辈子就别想吃主播这碗饭了。”
　　沈砚耐心听他说完，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他微微侧身，朝旁边的墨镜女人淡淡开口：“回去写个口播搞，就围绕深度揭秘娱乐公会是如何用阴阳合同套路主播的。” 他稍微顿了顿：“嗯……文案里可以稍微暗示一下公司的名称。”
　　女人已经摘下了口罩和墨镜，五官精致大气，她开口说话，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字正腔圆，自带一股新闻主播的权威感：“明白。我今晚就录，明早十点全平台同步发布。”
　　陈飞、安歌几乎同时盯着江晚晴的脸发愣，这女人居然是江晚晴！
　　静海电视台曾经的一姐，现在更是是全网五千万粉的超级头部主播。
　　两人都同时感到震惊，这种影响力超群的头部主播会对眼前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男人言听计从。
　　陈飞后背发凉，却还硬撑道：“全国这么干的公会多了去，曝光我们一家又能怎么样？”
　　沈砚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还是没得谈？” “没得谈！”
　　“你！” 安歌早已沉不住气。
　　沈砚依旧没什么表情，拿起勺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草莓蛋糕：“那就换下套方案，总有一套你满意的。”他转头继续跟江晚晴交代：“你跟铁哥维权团队打个招呼，就说来了个好题材，可以做个连续剧。向全网征集被这家公会坑过的素人主播，挑几个证据足、有代表性的，带着律师上门维权，全程直播记录。”
　　接着又看向安歌，语气缓和了些：“另外，想请安小姐帮周律师普法账号做一期节目，讲讲你是怎么被合同套路的，还有加入他们公会后，有没有发现其他涉嫌违法违规的操作”

　　“别，别别别！” 陈飞扛不住了，咖啡厅里冷气开的很足，他的冷汗还是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都湿透了。
　　这两个账号同样都是各自领域顶流，影响力一样大的吓人，随便一条视频都是几百上千万的播放。
　　真要被盯上，别说公会要被全平台封杀，老板都得进去喝茶。自己虽然就是个打工的，但那些龌龊事都是一手操作的，真要较真查起来，也得跟着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哥，哥我错了！” 陈飞声音都在发抖：“都是老板让我干的，我也是身不由己，混口饭吃。回去我立刻给安小姐解绑。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安歌还以为沈砚脸会乘胜追击，好好拿捏陈飞一番。他却瞬间恢复温和有礼的样子，拍了拍陈飞的肩膀：“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都说了只是谈谈，谈着谈着这不就解决了。”
　　“对对对！就是谈谈。” 陈飞脸上挤满谄媚的笑，比哭还难看。
　　“那你看具体什么时候能给安小姐解绑”
　　“今晚！今晚十二点之前！保证完成！”陈飞拍着胸脯，转头又对着安歌讨好道：“安歌，啊不，安小姐！之前都是哥的不对，明天开始你想去哪播去哪播，绝对畅通无阻！”
　　说完，他冲几人挥了挥手，灰溜溜地逃出了咖啡厅。
　　安歌坐在椅子上，还有点没回过神。一件在她看无比麻烦的事，沈砚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给解决了。全程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正的举重若轻。
　　“沈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憋了半天，安歌才挤出这么一句。
　　刚才看着沈砚从容不迫处理事情的样子，她心里忍不住砰砰跳，眼前这个身形略显清瘦的男人，温润里藏着强势，和气中带着锋芒，进退有度，人情世故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帅，太有魅力了。
　　“公会那边应该不敢再耍花招了。明天你记得看看账号状态，最好再跟官方客服确认一下，这样比较稳妥。”沈砚叮嘱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直播这行早过了红利期，里面水也深，大多数普通人进来根本赚不到什么钱的。”
　　“呃……” 安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江晚晴毫不客气冷脸补上一刀：“意思是劝你趁早找个班上。主播这碗饭，你吃不了。下次再被人坑，未必有今天的好运了。”
　　安歌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只能讪讪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沈砚和江晚晴离开咖啡厅。
　　等人走没影了，她才凑到吧台前，拽住林晚星的胳膊：“星星！你快跟我说说，这个沈砚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也太厉害了吧！连江晚晴都得听他的安排，让干嘛就干嘛。”
　　“嗯…… 我想想啊。” 林晚星稍作回忆:“好像是什么启盛传媒的，是运营总监还是合伙人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在静海能跟我们老板成为朋友，来头肯定不会小。”
　　启盛传媒，沈砚，运营总监，安歌记住了。
　　接下来两天，安歌几乎没怎么出门，天天窝在家里琢磨接下来的路。
　　考编吧，她心里没底，也实在坐不住办公室的冷板凳；找份正经工作吧，她自由散漫惯了，又没什么经济压力，一想到要朝九晚五挤地铁、看老板脸色，就浑身难受；就这么在家躺平啃老吧，又觉得拉不下脸来。
　　正纠结着呢，母亲苏慧旅游回来了。。一起上门的还有小姑刘翠花，和堂哥王浩宇。三个人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浩浩荡荡进了门。
　　安歌挺意外王浩宇会来，俩人相差一岁，平时几乎没什么联系。只知道他去年从澳洲留学回来后就一直没正经上班，听小姑天天吹他要筹备什么创业项目，马上就要当老板了。
　　从进门开始，王浩宇就瘫在沙发玩手机游戏。安歌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头都没抬，就哼了一声算是敷衍过去。
　　安歌也懒得跟他计较，帮着苏慧收拾带回来的东西。翻到一个纸袋的时候，里面掉出厚厚一摞宣传册。
　　捡起来一看，全是各种招商加盟的广告：火锅烧烤、咖啡奶茶、烘焙甜点，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安歌好奇发问：“妈，这些哪来的？”
　　苏慧眼神闪烁，明显有点紧张，刚想开口，刘翠花立刻过来抢话头：“就是路上人家发的传单，我看着纸挺好，顺手拿回来准备折成骨碟。”
　　安歌心里犯嘀咕，联想到之前和老妈视频里出现的展会背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几人收拾完东西，刘翠花临走的时候又拉着苏慧躲在玄关外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有事瞒着。
　　关上门，安歌立刻追着苏慧问：“妈，你们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怎么还跟王浩宇一起？小姑是不是带你去看什么加盟项目了？”
　　“没有的事！就是一起去周边玩了几天。”苏慧一口咬定，被问得烦了，干脆拿起睡衣躲进卫生间洗澡
　　安歌不放心，追到卫生间门口，拍着着玻璃门道：“妈，我跟你说正经的。上次我逛街，亲眼看见小姑跟一个男人进了宾馆，她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心眼多，你别被她忽悠了。还有王浩宇，念个水硕回来，整天游手好闲的。就他那德行还创什么业啊，你可别信他们的话，往里面投钱。”
　　苏慧猛地拉开半扇门，抹开脸上洗发水泡沫，没好气道：“你少瞎说八道，肯定是看错人了。这话你可千万别去你姑父面前乱说，到时候又闹得家宅不宁。”
　　她顿了顿，又开始调转枪口数落安歌：“还有你，好意思说人家王浩宇？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无业游民一个？
　　“那能一样吗？我是开网店，做自媒体，搞直播。”
　　“哪不一样了，天天在家瞎折腾，又是网店又是直播又是自媒体的，也没见你赚一分钱回来，还不是要我给你交社保、给你零花钱？人家过年过节都往家里搬米面粮油，咸鱼腊肉。你呢，呵呵，菜叶子都没见你拿一根回来？我告诉你，你一天考不上编制，一天就不算有正经工作！”
　　见又绕回这个话题，安歌知道再说下去就得挨半小时训，立马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