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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安歌住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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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住在在城南老城区,一栋两层的独门小楼,外墙拆字写了好多年了,看着灰扑扑不起眼,实则占地近百平,还带个朝南的小院子能种些花花草草。在寸土寸金的静海,这算得上是实打实的 “隐形宝藏”。
老妈苏慧跟小姑刘翠花结伴旅游去了,否则每晚回来都要追着她念:“好好的正经事不干,瞎折腾直播”。
安歌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考个编制,端上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躺到床上,今晚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别的都还好,唯独那三十万违约金,像块石头压在心口,硌得慌。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摸出手机,刷起了相关的视频,不看不知道,原来主播跟公会闹纠纷打官司的案例一抓一大把,还有博主专门出教程教怎么取证应诉,说只要证据足,胜率不低。
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一点。
第二天蒙蒙亮,安歌是被雨声吵醒的。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
憋着尿,躺也躺不踏实,只能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上厕所。放空了身体钻回被窝,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不用早起冒雨上班,闷热潮湿的天气,拥堵喧嚣的车流,这些都跟她无关。
空调到18度,安歌裹着薄被子蜷成一团,静静听着雨点敲在雨棚上的哒哒声,脑子里漫无边际地瞎想:漫天大雪的荒原,暖烘烘的木屋,壁炉里烧着噼啪作响的柴火,铁板上的牛排烤得滋滋冒油,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这一觉一直睡到早上十点,眼睛一睁手机上就是十几个陈飞的未接电话,还有大段软硬兼施的信息:一会儿打感情牌说哥都是为你好,一会儿又拿合约威胁,明摆着不死心。
安歌懒得回,慢悠悠起床梳洗。冰箱里有老妈提前卤好的牛肉,她切了一盘,再煮一根鸡蛋,热一杯牛奶,简简单单一份控糖餐就搞定了。
吃完饭,安歌按照视频博主教的,翻出了和公会签的合同。果然,封面写着 “合作协议”,而非劳动合同。绝大多数公会都用这种套路,既能规避给主播交社保的义务,又能把所有风险都甩给主播。
她又翻出和陈飞的聊天记录,一一截图保存。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陈飞要求她每天固定时间、固定时长开播,还有各种考勤规定。翻相册的时候,她还意外翻到几条之前拍的小视频,那时候她觉得公司门禁打卡挺有意思,随手拍了几段发朋友圈,现在倒成证据。
这些东西,都能证明她和公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接着又登录后台,截了自己的流量结构图。那点可怜的场观,全是自己辛苦唱来的自然流,没有半分商业渠道的。
等于公会从始至终都没按合约给过她买过流量扶持,更别说承诺的专属大舞台、专业技能培训、每日直播复盘等等。当初画的饼,连根饼渣都没兑现过。
最关键的是,违约金讲究公平公正原则。她一个月拿那点可怜的保底工资,跟三十万的违约责任完全不对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逐一分析下来,安歌觉得自己和公会打官司,最坏的结果也不可能三十万全赔。她是能接受官司输了少赔一些,就当买个教训,家里也能给她兜底。
作为江浙沪独生女,虽然不像网上吹得那样夸张,但这点底气还是有的。母亲退休工资七八千,父亲车祸去世前是高级工程师,年薪三十万出头。
而且肇事者是体制内的又是全责,买和解书和保险赔偿金加起来给了快两百万。
光她知道的家里存款,就不少于五百万,还不算现在住的这栋老小楼。
理清头绪,安歌彻底放松了。她回拨了陈飞的电话:“违约金的事下周谈,我提前发你地址。”
陈飞还不想放弃,在电话里好言好语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安歌就是油盐不进,直接撂了狠话:“约金一分没有,之前的底薪还有社保补偿少一分不行。我们要么法院见要么劳动局见,你自己选一个。哪怕官司打到火星我也奉陪到底。”
陈飞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抢过手机就开始破口大骂。安歌听出来是公会那个长得贼眉鼠眼、胖得像球似的老板。
她半点没惯着,直接怼了回去:“我开着录音呢。辱骂他人一样可以拘留,就是不知道拘留所收不收你这头两百斤的大肥猪。”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心里一阵暗爽。
网上说当你有一百万存款的时候就有了说不的底气,这话一点没错。
她到现在都记得,父亲在世时总跟她说:“爸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能考上个能力范围内的大学就行。也不要求你学多少高深知识,只要你通过读书,学会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逻辑就够了。等毕业了,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想创业折腾,只要不过分,家里给你几次试错的机会。要是次次都摔跟头,那就是能力有限,你就认命躺平,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主播是不当了,但安歌也没闲着。她打开电脑,登上自己卖袜子的小网店。
不出所料,又多了两笔仅退款,理由一个是颜色不好看,一个是手感不舒服。
“你妹的!不好看你倒是退货啊!” 安歌骂骂咧咧地点了拒绝。
刚开网店那会,她还会认认真真看仅退款的理由,有理有据地一一驳回,甚至还会打电话过去跟人家友好沟通。
可随着仅退款越来越多,她人都麻了。
现在一律直接拒绝,平台爱怎么判怎么判,随它去。反正袜子成本低,跟这帮人渣较劲,气坏自己不值当。
反正网店这行也过了红利期,想有销量就花钱买流量。这就涉及到看数据、分析投产比,这对安歌简直是精神折磨。
索性摆烂,之所现在网店还能零星出单,纯靠超低价清床底下几大箱的库存袜子。要是留着自己穿,怕是下辈子都穿不完。
处理完网店的事,安歌又点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不出所料,昨日收益:三块五。
别人做自媒体,要么标题党博眼球,要么AI批量生成内容,要么软件搬运洗稿,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她倒好,仗着自己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文笔不差,坚信能靠优质内容吸引读者。结果老老实实坐电脑前冥思苦想敲键盘,辛苦一个月敲了几万字,月底一看稿费二百五,还落下个颈椎病。
上网买所谓的祖传膏药花好几百,结果皮肤过敏又疼又痒。去找卖家理论,谁想对方是打着祖传膏方旗号的的黑五类店铺,店都没了。
搞得安歌都快自闭了。
下午的时候,母亲苏慧发来了视频通话。背景看着像是个会展中心,小姑刘翠花也凑在镜头旁边,笑着跟她打招呼,一身打扮粉粉嫩嫩的,看着跟小姑娘似的。
刘翠花五十出头的人,一辈子最爱装嫩,脸上填得满满当当,全是科技狠活。有次安歌逛街,正好撞见她挽着个男人走进宾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没点破,也没告诉家里任何人,但打那以后,对这个小姑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妈,在外多留个心眼,不该花的钱别花,不该买的别买,现在骗子套路可多了。” 安歌叮嘱道。
没等苏慧说话,刘翠花一把抢过手机:“你妈精明着呢,谁能骗得了她?你就别瞎操心了。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说完就急匆匆挂了视频。
安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暗自打定主意,等老妈回家,得把小姑的事跟她提一提。
转眼到了周一下午,安歌如约来到和陈飞约好的咖啡店。
选这儿有两个原因:一是地处市中心,人来人往的安全;二是好友林晚星在这儿上班,喝咖啡不仅能打折,还能让她多加点料。
这家咖啡店定位偏高端,在静海乃至整个东海省都开了不少分店,老板是静海餐饮界有名的女强人,手里握着好几个连锁餐饮品牌,手腕了得。
安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林晚星端着托盘过来,除了冰美式,还有一块草莓蛋糕。:“上一个顾客点的,一口没动,接了个电话就跑了。你要不嫌弃就便宜你了,你要嫌弃我可就……”
“拿来吧你!”林晚星话还没说完,安歌一勺子就挖下一大块送进嘴里。
细腻的奶油充斥口腔,安歌满足极了。这么一大块蛋糕店里得卖七八十,平时可舍不得买。
林晚星背过监视器,也挖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你自己慢慢吃,有事叫我。老板说下午有个重要客人过来,我得盯着点,就不陪你了。”
她刚转身走回吧台,一男一女推门走了进来。男人戴着口罩,脖子上套着护颈。女人同样戴着口罩,还架了副宽大的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走向吧台,很快就和林晚星交谈起来。
安歌坐着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男人的侧脸。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好奇地悄悄凑了过去,等看清男人眉眼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居然是那晚电梯里的 “变态”!
虽然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了,可他眼窝深邃,眉骨立体,辨识度极高,绝对不会认错。
“沈先生,我们老板交代了,您有任何需要尽管说,我先给您来点喝的吧。”
“谢谢,我今天就是正好路过这里,先看看环境。你留个微信或者手机号给我,下次我们公司有人会提前联系你,到时候麻烦你们暂停营业就好了。”
“好啊!又是你这个流氓!”
林晚星刚拿出手机,安歌炸毛般冲过去,抢下手机的同时把林晚星护在身后,冲着男人厉声道,“那天我下脚还是轻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又出来害人了?”
林晚星想说话,安歌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发声:“你别说话,有我在别怕,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调戏你了?店里都有监控吧,可别坏了,一会把录像交给警察,非让着家伙进去啃几个月窝窝头。”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清是安歌,随即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旁边墨镜女人脸露愠色,刚要起身驳斥,却被男人轻轻拦下。
“这位小姐,那天在电梯里的都是误会,能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怒意。
“误会?哼。” 安歌冷哼一声:“解释就是掩饰,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就是个臭流氓!”
旁边的墨镜女终于忍不住了:“你说话注意点,事情都没搞清楚,就随便给人扣帽子?”
“我扣帽子?你谁啊?”安歌挑眉,火力全开:“你跟这臭流氓也是一伙的?你俩什么组合,耍流氓的我见过,男女搭配齐上阵的我还头一次见。”
墨镜女气得直接站了起来,男人又把她按了回去。一时没忍住,他低低笑了一声。
“光天化日下,坏人都这么嚣张了吗?”安歌被他笑得冒火,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呜呜…… 安歌!你瞎说什么呢!”林晚星好不容易挣开她的手,急得都快跳脚了:“沈先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她揪过安歌耳朵急道:“你发啥神经,他叫沈砚,是我们老板请来推广我们咖啡连锁品牌的。妈呀!你得罪他,万一他去老板那边告我一状,我刚找到的工作就得丢,回头你养我啊?”
“啊?” 安歌傻了,手机悬在半空中,看看一脸焦急的林晚星,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沈砚,难以置信道:“我、我以为他在跟你搭讪……他这种人怎么会是你老板朋友?你不知道,那天在电梯里他直挺挺就往我身上扑,分明就是个变态色狼!”
“啪” 的一声,墨镜女一掌拍在吧台上,怒道:“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变态色狼?再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好好说话,” 沈砚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语气依旧平和:“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我看她是脑子有问题!” 女人气鼓鼓的甩开他的手:“沈砚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被人这么骂都不还嘴!”
“没事。”沈砚轻声安抚然后转向安歌,指着自己的护颈耐心解释:“那天真的是误会。我有严重的颈椎病,那天在电梯里突然犯病头晕,所以嘛,就跟你发生了点误会。”
安歌看着沈砚坦然的眼神,心里有点发虚。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电梯里的场景:他当时脸色苍白,靠过来的时候,身体软软的,好像真的不是……
完蛋,看来真是误会人家了。
想到这,安歌彻底偃旗息鼓,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天自己倒是下脚重了些。
可就这么认错也不甘心,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小声辩驳:“那,那也不能怪我啊,那么狭小空间里,你就那么,那么直直的靠过来,我,我能不揍你?”
林晚星一脸不可思议:“天呐,你还打了人家?”
墨镜女人没好气的阴阳道:“哪有这么简单,一脚踹掉一颗牙,另一颗牙松动,现在说话都漏风,准确说不是打,应该是涉嫌故意伤害……”
安歌心里咯噔一下,本来还想辩驳两句,听见 “故意伤害” 四个字,吓得魂都快没了。她赶紧连连鞠躬道歉,语无伦次:“沈先生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打!我那就是轻轻一脚,也没用力啊,谁想到你牙这么脆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你就别说话了!”林晚星简直无语,只能陪着一个劲的道歉:“沈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头让安歌请你吃饭作为赔礼。”
“吃饭就不必了,医生说最近只能吃流食,用不了牙。” 墨镜女凉凉地补了句。“另外种植牙费用也不低,这笔账是不是得算一算?”
安歌本来就心虚,一听要赔钱,连连点头鞠躬:“应该的应该的!医药费我全出!您放心,我绝对不耍赖!”
看着安歌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沈砚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声安慰:“没事的,不用赔钱。本来就是颗蛀牙,我怕疼不敢去拔,你这一脚也算帮了我。”
说完,他转头对林晚星道:“我们去楼上看看场地,不打扰你们营业了。”
随后拉着还一脸气鼓鼓的墨镜女,转身往二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