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微光》头像太假了

5、第 5 章 她窝在床上

　　她窝在床上给周磊发了条消息，等了十来分钟没动静，又接连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还是没回应。
　　又过了快二十分钟，周磊才把电话打回来：“刚在刷题，手机开静音了，没听见。”
　　周磊是她同校的学长，L 省人，今年刚研究生毕业。俩人认识快三年了，感情说不上有多轰轰烈烈，一直平平淡淡的，也算稳定。
　　安歌属于那种心大的女生，也不在意周磊半天才回电话，只是安慰道：“这次肯定能考上的，等你工作稳了，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妈。”
　　“哪有那么容易。” 周磊没底气的笑了笑：“静海的岗位竞争有多激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普通研究生，全国一抓一大把，哪能说考上就考上。”
　　“你要有信心嘛。” 安歌知道他说的没错，只能鼓励道：“这次不行就下次，总能考上的。你别有压力，我妈又不是那种势利的人，不要求你有车有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磊才小声应道：“嗯，我肯定努力。行了，我接着做题了，你也好好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安歌放下手机，顺手拿起床头的考编教材随便翻了几页。不到十分钟，就看不下去了。
　　苏慧给她定的目标很明确：就得考静海市的编制，最差也得是周边区县。安歌倒是有自知之明 —— 静海好多岗位对应届生不限户籍，全国多少人盯着呢。哪怕是偏远乡镇的基层岗，都是上百人抢一个名额，哪轮得上她。
　　反正有岗位就考呗，今年不行明年继续考，哪天自己不符合岗位要求了，老妈也就死心了。
　　接下来几天，苏慧一反常态，每天早早就出门，到晚上才回来。一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打电话，神神秘秘的，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安歌没太往心里去，她自己正迷茫着呢：躺平啃老，她不甘心；可自己的网店已经半倒闭状态，自媒体稿费不够交电费，就连主播这行也被沈砚和江晚晴泼了凉水。
　　除了考编外，她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自己还能干点啥。
　　点开之前找主播工作时下载的招聘软件，漫无目的地划着。可能是算法的原因，一水的全是招主播的信息，个个饼画得比天大：“零经验可做，年入百万不是梦”，“专属运营一对一带，流量扶持拉满”。
　　安歌看得都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被这种鬼话骗进去的。
　　连着下滑好久，一条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启盛传媒招聘运营、运营助理。
　　确定名字没错，她点进信息，首先就是启盛传媒的介绍，占据了很大篇幅。什么注册资金多少，签约多少主播达人，运营了多少头部账号，是多少品牌方的合作伙伴以及未来发展方向等等。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那一长串合作的头部主播和账号，其中好几个，都是她自己关注了好几年的。
　　尤其是看到江晚晴的名字时，她脑子里瞬间蹦出沈砚的脸。沈砚、沈总监该不会就是江晚晴的顶头上司吧？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他既然说我不适合当主播，那我去试试当运营呢？
　　直接跳过了运营专员岗，安歌目光落在 “运营助理” 上。想着多了 “助理” 俩字，来门槛总该低一点吧？可对着要求一条一条看下来，心直接凉了半截，还是没几条能够上。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扑腾一下倒在床上，愁眉苦脸地盯着天花板。
　　不就是个破助理岗吗？至于要求这么高？
　　管他呢，先投了再说，混个面试机会再说。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没有经验、能不能干，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心一横，她立马用手机 AI 生成了一份运营岗简历，大差不差改了改就往上填：百万粉丝自媒体原创作者、年销过亿网店运营、千万粉丝账号编导、操盘多个单场千万销售额的直播大场，年广告消耗过亿专职投手等等……
　　前两项勉强算有原型，只不过数据后面都加了几个零。后面那几项，纯纯就是照着模板瞎抄，她甚至不知道哪几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安歌觉得凭这份闪瞎HR狗眼的简历一定能拿到面试机会，除非对方真的眼瞎。
　　投完简历，她又翻出之前收藏的职场视频给自己打气洗脑： “记住，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别管岗位写得有多高大上，先想办法混进去再说。千万别觉得你同事都比你厉害，真进去了你就会发现，好多人还不如你呢。”
　　甚至还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面试被揭穿，最多就是走人，还能抓去枪毙啊。再说沈砚不是总监吗？万一面试官就是他呢？看在有两面之缘的份上，说不定愿意给个我机会。有这份简历，既给他个台阶，又能让他堵别人的嘴。
　　转天早上，启盛传媒人事部。
　　老资历的招聘专员九点登录的招聘后台，安歌的面试通知是随其他人在九点零三十秒批量发送出去的，。
　　所有人的简历都直接无视，这操作引来旁边新入职实习生的错愕的眼神：“哥，公司招聘运营岗……都这么随意的吗？简历不用看吗？”
　　老资历笑着解释：“我们工作是要讲究效率的，运营部应聘的人很少，而且这一行门槛低，天花板高。真正的好运营，全靠天赋和后天有人带。简历能看出个屁啊。”
　　实习生听得认真，老资历话就多了，指着天花板说：“就说我们公司那几位运营总监，都是合伙人级别的。有早年做网站 SEO、搞网赚平台起家的，有开淘宝店从卖内衣袜子、锅碗瓢盆一步步做起来的，还有最近这六七年自己拍视频、做直播做起来的。没点真本事，早就在行业里被淘汰了。”
　　“你觉得他们这种顶级人才靠招聘能招来？想想也不可能的伐，这种顶级人才根本就不会在求职市场流通的好伐。人家可能会看得上那几千上万的工资吗，都是按项目拿提成，或者合伙干公司。”
　　“所以，咱们公司不管是招运营助理还是运营，以后能干到什么高度，那就看他们的天赋以及总监们愿不愿提携给资源。简历，呵呵，我不看都知道知道里面全都在吹牛逼。”
　　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指着应聘主播的页面：“大众们比较了解的是娱播和带货主播，加上一些暴富神话的刺激，所以天天一堆人挤破头想进来。但是干主播，需要一些门槛。比如娱播，长得可以有特点，但不能吓人。带货主播起码不能是哑巴吧。所以得筛选一下，有时候还得打电话确认。”
　　实习生连连点头，懂事地给老周续上水：“哥，我懂了！这跟学校里学的完全不一样。”
　　“能一样吗？你记好了，咱们上班是混工资的，可以摸鱼。但得知道什么事可以摸鱼什么事不可以。就拿招聘运营助理来说，运营部的人能不知道简历没用？面试时候他们自己会过来参加，能不能用也是靠经验，不管以后干的好坏都不是我们的责任。主播嘛，第一道关我们得把住，毕竟外形声音条件是有量化标准的，就不能摸鱼了。”
　　……
　　安歌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些，收到面试通知的时候，还以为是她那份牛逼吹上天的简历起了作用，又是窃喜，又是发虚。在家纠结了半天到底去不去，最终还是说服自己必须去试试。还恶补了一堆运营专业术语：什么点击率、转化率、投产比、费比、UV价值，比大学时考试还认真。
　　到了面试那天，安歌忐忑中带着点小期待：万一真遇上沈砚了呢？他到底会不会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手下留情给个机会？
　　金茂大厦坐落在静海最核心的CBD，寸土寸金，租金高得吓人。早些年大基建火热的时候，这栋楼里全是各类建筑工程公司。后来互联网经济崛起，电商、短视频、直播行业爆发，楼里的公司换了一批又一批，全变成新媒体和电商公司。
　　据说行业最红火的时候，有些公司上个月还窝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下个月就直接搬进了金茂大厦。
　　那阵子整栋楼汇聚了整条产业链上大大小小的公司，地下车库停满了百万级的豪车，进进出出全是大网红大主播。
　　等红利潮一退，那些公司又像潮水似的退去。启盛传媒在这一轮大浪淘沙里活了下来，还越做越大，成了行业里数得上号的头部公司。
　　安歌一出电梯就被震惊到了。
　　电梯口到前台短短十几米的通道，黑压压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得花里胡哨，什么样的造型都有。
　　用群魔乱舞、牛鬼蛇神形容丝毫不夸张。嗡嗡的嘈杂声中，安歌觉得整个脑壳都疼。
　　捂住耳朵，好不容易挤到前台，想问下面试室在哪。却发现前台那五个接待小妹已经被团团围住，自己根本插不进嘴。
　　“谁啊！有点素质行不！” 她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这一扭头才发现，不止她，周围人都东倒西歪的，个个脸上都带着怨气。
　　人群里站出来个穿无袖红马甲的老头，看着得有七十岁了，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冲着前台喊： “在下王武，今日慕名而来，想借贵公司之力包装我成为网红，也好弘扬我中华武术精神！”
　　……众人怒气瞬间消散，皆感无语
　　前台小妹也懵了，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爷，我们公司有给您发过邀约吗？如果没有的话，麻、麻烦您先排、排个队……”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跳出来个精壮的中年男人，单腿抬起，摆出个起手式，冲着老头朗声道： “我文三在此，王武你休得猖狂！”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纷纷往后退，自动给俩人腾出个圈来……
　　疯了，都疯了！
　　安歌觉得这些人准是有大病，她晕晕乎乎的退到人群外围，又听到通道尽头有人大喊：“让开，让开。”
　　一个矮胖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有眼尖的认出是情感赛道的头部主播岳强。
　　账号全网粉丝超过两千万，每年光是999的情感课销售就过亿，这还不包括他带货的其它产品。
　　安歌看过他的账号，发布的无非是东搬西凑的一些心灵鸡汤，稍有些头脑的都能辨识出其中的毒点。
　　她想不通，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相信他的鸡汤，明明很多的理论逻辑上都不通，甚至违反人性。
　　周围人骚动起来，有人掏出手机凑上去蹭合影、拍视频，也有人满脸堆笑地凑上去拍马屁，想攀个关系。现场乱成一锅粥。
　　混乱中，安歌突然在人缝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一件卡其色衬衫，微微躬着身，贴着墙壁艰难地往前挪，一边走一边还得侧着身子跟人赔笑：“麻烦让一下，不好意思，谢谢了。”
　　没人认识他。他的温和谦让，换来的只有白眼和不耐烦的推搡。
　　是沈砚！
　　来之前还偷偷期待能遇上，可真撞见了，安歌第一反应却是躲。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身体先脑子一步，下意识就想往人群后面缩。可已经晚了。沈砚的目光扫过来，正好落在她脸上，顿住了。
　　他挤了两步走过来，指着周围乱糟糟的人群，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还不死心，也想学他们当网红？”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听不出情绪。
　　“不、不是的！” 安歌以前觉得 “网红” 就是个中性词，可这会儿看着周围这群上演闹剧的人，突然觉得这词真掉价。
　　她急着跟这群人划清界限，连忙解释：“沈总监，我、我是来应聘运营助理的！”
　　“哦？”沈砚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楼梯间说：“运营部的面试一般都安排在36层，你上去再问问人吧。嗯，这个点电梯挤，走楼梯能快一点。”
　　“好的，谢谢沈总监！” 安歌连忙鞠了个躬，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了：“今天的面试官……是不是你呀？”
　　话音落下，俩人都愣了。沈砚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有点好笑地开口：“这我还真不清楚，暂时没人通知要我面试。”
　　安歌反应过来，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自己到底在干嘛啊！作为一个应聘者，就算真想套近乎，哪有当众这么问的？也太蠢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逃也似的闪进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人，安歌靠在墙上，捂着发烫的脸，懊悔得连扇了自己好几下。
　　完了完了，刚才那么问，万一被他同事听见，就算想照顾自己，这下也不好意思了吧？
　　她用手里的简历轻轻拍了拍胸脯，自我安慰：没事没事，就是太紧张了，面试焦虑，对，一定是面试焦虑导致的脑子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