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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寄信,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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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库房的差事相对清闲,因为离老爷太太们都远,除了微薄的工资,和低人一等地位,我甚至有想,在现代当小职员也就是如此吧。一般逢年过节时记录的账目很多,有时要通宵达旦地干活,但平日里总能空出些时间,我就利用闲暇时接些手工活,想着多挣些钱给父亲请个好大夫。和我邻屋住的小芸家中也困顿,所以每每接了活,就分给她一些,她亦如此。
一日,做完了手头所有的工作,我想起很久没有写信了,便寻了一处偏僻的紫藤架下,吹尽木几上的灰尘,摊平纸,放于其上。
“爹,娘,孩儿一切顺心,唯担心父亲的病情。昨日老爷开恩,额外赏了些钱,随信带上,请爹爹不要吝惜钱财,尽快寻大夫看诊。”我把信封好,又拿出上月在外做工的钱,用线串齐整,装进布袋里。拍拍扁扁的袋子,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挣钱难呐!在现代一直上学,没想到第一份钱是在古代挣的,那会儿还说挣了钱要请朋友们大吃一顿呢。我摇摇头,接着写信。
“清荷,我来京城了。现在索大人府上做事。我的笛子已能吹奏自如,不知你府中何时不忙,方便我过去探望。”我盯着“不忙”二字,脑中浮现了十四阿哥的笑脸和他说过的一些话。唉!但求他能明白我的苦心,若不能坦然,不如不见,清荷会理解我的意思吧,我可是特意打探了十四阿哥最近在外办公,才联系她的。
“茗蕙,”我刚写下这两个字,又觉得不好。茗蕙不识字,上次那叠信应该就够让她头疼的了,不如画幅画给她,还更生动些。遂另取了一张纸,用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小人,左手戴着一只镯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有点像□□表情。
正画着,觉得眼前一暗,一个人挡住了月光,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纸上,与我的画重叠交映。我抬眼望去,血液顿时凝固,四阿哥正探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未完成的拙作。
“奴婢给四爷请安,四贝勒爷吉祥。”我丢下笔,慌乱地站起身,奇怪自己为何一见到他就如此紧张。
“老远就听到一声声叹息,我循声来捉鬼,不料见你在此。”他肃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毫不正经的话。我是鬼?你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才像鬼呢!心脏若是不好,不被吓死才怪。气氛立变,我冷哼一声,不高兴地坐下,继续画画。
他背着手,一副讲道理的架势,从容道:“一会儿出现在容玉房中,一会儿出现在永和宫内,现在在索府都能见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被他这个样子气得够呛,骂人都装得和老夫子似的。你以为我愿意啊,哪次离开不是迫于无奈,哪次不是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烦恼少些才含泪转身。
我道:“爷若是怕,就退两步,小心奴婢一变身,吃了爷。”
他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拿起木几上的画道:“这个眼睛再画大些,嘴也画大点,露出牙,胳膊应该举起来。”他一边评论着,一边看向我,眼里全是坏笑。
我伸手欲夺画,却被他拦住,不经意间手触碰到他的手,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酥酥麻麻的。与此同时我想起了第一次被他按着手时的情形,脸也开始升温。我缩了缩身子,乖乖地呆着不动了。
他见我安静下来,像只温顺的小白兔,便不再逗我,放下画,问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想了想,他指的自然是十四阿哥府上了。便恭敬地答道:“去年夏天。”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紫藤架下,月光将他的半边身子染得柔和的白。他神色祥和,眉目舒展,坐在那里,分外的宁静美好。我移开视线,望向天空,北边的一颗星星正闪着莹莹的光。静默了一阵,他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取过那幅傻傻的画像塞入怀中,然后踱着步子,扬长而去。
我痴痴愣愣地看着他,一点一点,隐没不见,呼气都变得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