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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秘来信 萧寒的伤好 ...

  •   萧寒的伤好得比沈知意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次换药的时候,伤口已经长出了新鲜的红肉,边缘的肿胀彻底消退,体温也恢复正常。沈知意检查完,点了点头。
      “不用再敷药了。”她说,“但我说过的话别忘了——半年之内,右臂不能提重物。”
      萧寒靠在床榻上,看着她把药箱合上。他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从药箱到银针包,从银针包到她腰间别着的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她上次收下的,一直没还。
      “你随身带着?”萧寒问。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腰间:“你说过,以后谁欺负我,报你的名字。我怕有人不信,带着这个,好有个凭证。”
      萧寒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那些冷冰冰的表情和善多了。
      “太医院有人欺负你?”
      “没有。”沈知意说,“暂时没有。”
      萧寒没有再问。他拿起床边那把匕首——和送给沈知意的那把一模一样,是一对——在手里转了一下,刀锋映着烛火,闪出一道冷光。
      “陈太医那个人,脾气臭,但不坏。”萧寒忽然说,“他要是为难你,你告诉我。”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她从没跟萧寒提过陈太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太医院的事,将军还是不要插手了。”她说,“我一个医女,不值得将军费心。”
      萧寒把匕首插回鞘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沈知意没有再说什么,拎着药箱走了。
      走出将军府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知意翻身上马,跟来接她的那个侍卫一前一后往回走。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顶青帷小轿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赵彻从轿子里走下来,理了理衣袖,让门房通报。他是来探病的——萧寒是朝中重臣,手握着北境的十万大军,任何一个有夺嫡之心的皇子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寒没有见他。
      “将军说,伤还没好,不便见客。”门房低着头,声音发颤。
      赵彻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那就改日再来。”他说,转身上了轿。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查清楚了?”他问轿外。
      “查清楚了。”贴身太监的声音从轿帘外传进来,“沈医女这半个月去了将军府三次,每次都是去换药。萧将军的伤,是沈医女治好的。”
      赵彻没有接话。
      轿子在宫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他半张脸。烛火在轿厢里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意思。”他低声说。
      中秋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太医院后院的杏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知意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扫院子,但扫完没多久,又会落满一层。
      沈知远来的次数没有以前多了,但每次来都会带吃的。他来的时间越来越不固定,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沈知意已经吹了灯躺下了,才听见那两声轻敲、一顿、再两声的敲门声。
      “你最近很忙?”沈知意有一次问。
      沈知远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一碗红枣粥。
      “不是忙。”他说,顿了一下,“是有些事情要想一想。”
      沈知意没有追问。她端起粥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和糯米的软在嘴里化开,暖意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
      “想明白了吗?”她问。
      沈知远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五官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冷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光。
      “还没有。”他说。
      那天晚上,沈知远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杏树,杏树下已经没有人在了。沈知意的屋里亮着灯,灯影映在窗户纸上,一动不动。
      他转身走了。
      走到太医院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拦住了他。
      “沈太医。”
      沈知远停下来,看着面前这个人。穿深色衣裳,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的站姿不对——太直了,像是军营里出来的人。
      “三殿下让我带句话。”那人说,声音不高不低,“沈医女是太医院的人,不是将军府的人。沈太医和沈医女走得近,三殿下很高兴。但有些事,沈太医心里要有数。”
      沈知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某不明白阁下的意思。”他说。
      那人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远站在原地,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那层温润的光已经看不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意发现沈知远变了。
      不是变了个人,而是变回了他刚认识她时的样子——客气,周到,但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还是会来送吃的,还是会帮她搬重物,但说话的时候不再看着她的眼睛了。
      沈知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但那天晚上,她在杏树下坐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沈知远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情要想一想。”
      他想什么?
      沈知意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不关她的事。
      九月初,宫里出了一件事。
      柳贵人的病又犯了。
      这次不是昏厥,而是胸闷气短、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柳贵人宫里的掌事姑姑一大早就来太医院请人,陈太医看了一眼当值表,脸拉得老长。
      “沈知意,你去。”
      沈知意收拾了药箱,跟着走了。
      柳贵人的寝殿还是老样子,沉水香的味道比上次淡了些——她让人换过了。柳贵人歪在软榻上,面色比上次见她时还差,眼下青黑,嘴唇发白,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沈知意把了脉,又问了这几日的情况。柳贵人的宫女说,贵人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夜里总是惊醒,有时候会梦见乱七八糟的东西,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做梦?”沈知意问,“什么梦?”
      柳贵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宫女们会意,退了出去。寝殿里只剩下沈知意和柳贵人两个人。
      “沈医女,”柳贵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梦见有人要杀我。”
      沈知意把脉的手微微一顿。
      “梦里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人是冲我来的。”柳贵人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吃什么都不香,喝什么都不对。沈医女,你说我是不是……”
      “贵人想多了。”沈知意打断她,语气很平,“你是心脉弱,气血不足,才会多梦易惊。和鬼神无关。”
      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柳贵人手上扎了几针。柳贵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舒服些了。”她说。
      沈知意又开了方子。这次比上次多加了两位安神的药——酸枣仁和远志。她把方子递给掌事姑姑,嘱咐了用法用量,又加了一句。
      “贵人房里的灯,晚上不要全熄了。留一盏,贵人会睡得安稳些。”
      柳贵人点了点头,忽然拉住沈知意的手。
      “沈医女,你是个好人。”她说,“你在太医院不容易,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沈知意低头行了一礼:“多谢贵人。贵人好好将养,臣女告退。”
      从柳贵人寝殿出来的时候,沈知意在宫道上又看见了柳如烟。
      她穿一袭鹅黄色的衣裙,站在回廊下面,像是在等人。见沈知意出来,她微微一笑,迎上来。
      “沈医女,贵人的病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沈知意说,“将养几日就好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目光在沈知意的药箱上停了一瞬。
      “沈医女真是神医。”她说,“太医院那么多人瞧不好贵人的病,你一出手就好了。”
      “柳女史过奖了。”沈知意说,“贵人的病不算重,只是要对症。”
      柳如烟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但沈知意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沈知意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口井,很深很深,看不到底。
      “沈医女有空的话,改日来尚仪局坐坐。”柳如烟说,“我那里有新到的龙井茶,比宫里的还好。”
      沈知意本想推辞,但柳如烟已经转身走了。鹅黄色的衣裙在宫道上飘了一下,拐过弯,不见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柳如烟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像是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地点、算好了该说什么话。
      她在沈知意身上花的每一分力气,都不是为了沈知意。
      那是为了谁?
      沈知意暂时没有答案,她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几天后,沈知意从太医的口中听说了一件事。
      萧寒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话:“太医院的沈医女,是本将军的恩人。以后谁为难她,就是为难本将军。”
      沈知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整理药材。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捆黄芪扎好,放回架子上。
      “沈大夫,”旁边的杂役小声说,“将军对您可真好啊。”
      沈知意没接话。
      她不知道的是,萧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彻也在场。
      三皇子站在武官那一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站在他身后的贴身太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下了朝,赵彻在宫道上追上了萧寒。
      “萧将军,”他喊了一声,语气温和,“伤好些了?”
      萧寒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劳三殿下挂心,好多了。”
      “那就好。”赵彻笑了笑,“将军受伤,本宫一直想去探望,可惜将军不见客。”
      萧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军中事务繁忙,不便见客。”他说,“殿下见谅。”
      赵彻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将军在朝堂上提到了沈医女?”
      萧寒没有否认:“她是我的恩人。”
      “恩人。”赵彻把这个词在嘴里含了一下,“将军真是知恩图报。”
      萧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彻脸色微变的话。
      “三殿下对沈医女也很上心。”
      赵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目光沉了一下。
      “沈医女是太医院的人,本宫只是惜才。”
      萧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彻站在宫道上,看着萧寒的背影消失在红墙拐角。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惜才。”萧寒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赵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反射的光。
      “有意思。”
      回到太医院后院的沈知意,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这些事。
      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太医院的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不是以前的轻视,也不是后来的好奇,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忌惮的、小心翼翼的打量。
      就连陈太医,挑她毛病的次数也少了一些。不是不挑了,而是每次开口之前,都会先看一眼她腰间别着的那把匕首。
      沈知意不知道的是,同一天晚上,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塞进了她的门缝。
      她吹了灯躺下的时候,脚踩到了一张纸。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句话。
      “太医院不是久留之地,小心你身边的人。”
      沈知意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端正工整,看不出是谁写的。
      她坐在床边,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折了两折,塞进了枕头底下。
      谁写的?
      萧寒?不像。萧寒不会说“小心你身边的人”,他会直接说“谁欺负你告诉我”。
      沈知远?不像。沈知远的字她认得,不是这个笔迹。
      赵彻?沈知意想了想,又觉得不像。赵彻如果要提醒她,会用更体面的方式,不会塞门缝。
      那是谁?
      沈知意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房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塞回去。
      “小心你身边的人。”
      她身边有什么人?
      沈知远。柳如烟。陈太医。郑院正。那些杂役,那些宫女,那些太监。
      每一个人都像是好人,每一个人又都像是有自己的算盘。
      沈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春草,想起了那碗红糖水,想起了那个穷得叮当响但愿意收留一个陌生人的农家妇人。
      那个世界是简单的。这里不是。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个夜晚,太医院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深色衣裳的人。他看着后院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腰间,别着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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