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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梨花落(三) 离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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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那荒山破庙,四人在山道上行了数日,沿着官道又行了数日。沿途山势渐缓,道上车马痕迹也稠密起来。这日晌午,日头正盛,便寻了处溪边树荫歇脚。
天青从乾坤袋里掏出张泛黄的地图。这是师父不知何时塞的老物件儿,图边角磨毛了,墨迹有些晕,但山川城池的标记还算清晰。
暄阳当年送他们的入门礼,是一块无事牌,非金非玉,一直挂在几人脖间。
他们当年入山时年岁小,记忆模糊,这些时日,他们就是靠这块牌子的指引走着。
他蹲在溪边平石上铺开地图,指尖顺着墨线往下滑:“从药宗城出来,往西南这些天……哟,前头该到落雁峡了。”
上官玉正掬水净手,闻言抬眼。
桃枭凑过来,嘴里叼着块饼子,含糊道:“落雁峡?听着不太平。”
“早年是热闹商道,”天青手指点在图上一处狭长标记,“后来山匪闹得凶,走的人少了。”指尖继续往南挪半寸,“过了这峡,再往南百十里地——”
声音忽然顿住。
桃枭顺他手指看去,地图上标着三个小字:马乌镇。
溪水潺潺,蝉鸣聒噪。
灵犀原本在溪边石上拭剑,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他低着头,布巾握在手里,水珠顺着木剑剑尖一滴一滴落回溪中。
上官玉直起身,看向灵犀:“马乌镇……是你故乡?”
“嗯。”灵犀应得轻,目光仍落在剑身上。布巾缓缓擦过剑脊,上头有道极浅的划痕——是多年前刚上山时,练剑不慎在石上磕的。师父没骂,只说“剑如人,留些痕迹也好”。
桃枭慢慢嚼着饼子,看看地图,又看看灵犀,没说话。
“我跟灵犀师兄一个镇子的!”天青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溪边有些突兀,“他家还有个兄弟,一个幺妹,当年师父路过他家,想收他为徒带着修行,用了九个铜板从他爹娘那买了他。我是个没爹没娘的,但可是马乌镇一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两一路跟着师父走回的青云山。”
他手在空中比划:“我那会儿才这么高。灵犀师兄就文静多了,还被我拿条小蛇吓哭了……”
声音渐低。
因为灵犀一直没抬头。
上官玉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石上坐下。溪水映着树影,晃晃悠悠。
“想回去看看么?”上官玉问。
灵犀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打着旋落进溪里,随水漂走。
“师尊带我走那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这溪水,“我便没想过再回家”
他顿了顿,布巾停在剑格处:“将我卖了那日,家里给我的包袱里,只有几张饼子,还有包过年吃剩下的桂花糖,用油纸包了好几层。阿娘说路上苦,别想家。”
桃枭小声问:“那……糖呢?”
“化了。”灵犀极轻地笑了一下,“路上风尘仆仆,,不知什么时候就化了。黏在油纸上,剥不开。我没扔,应当还在咱们山上那小院里。”
天青不笑了。他蹲在那儿,看着地图上“马乌镇”那三个小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头上划拉。
上官玉静静听着,等溪水又淌过一段,才道:“此番路过,若想回去看看,半日功夫也耽搁得起。师父的事虽要紧,但……”
“不去了。”灵犀打断他,声音很稳。他收剑入鞘,站起身来,面朝西南——那是落雁峡的方向,再往南,过了山,就是马乌镇。
“见与不见,与我来说都一样。我父母亲缘淡,是孤苦命,师父当年说的。”他说。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看那个方向,转身收拾行囊。动作利落,和往常一样。
可上官玉看见他握剑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天青默默卷起地图。羊皮纸沙沙响。桃枭把剩下的饼子仔细包好,塞回袋里。
“别瞎说,你有我们几个和师父,哪里来的孤苦。”
四人重新上路时,日头已经偏西。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经过一丛野桂时,正是花期,细碎的黄花密密匝匝开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风一吹,扑簌簌落下来。
灵犀走在最前,有几朵落在他肩上。
他没拂。
只是走过那丛野桂后,他抬手,极快地从肩上拈下一朵,握进掌心。
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