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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呼吸   人的心 ...

  •   人的心脏都长在左边。要怎样拥抱,才能心心相印。江亦涵忽然想起这句歌词,是陈默昨天发来的那批Demo里的一首,叫《会呼吸的爱》,被列为她第三首单曲的备选之一。当时她戴着耳机窝在别墅沙发上勾清单,听到这句词的时候只是觉得写得不错,顺手在歌名前面打了个勾。但现在,在飞往香港的航班上,在云层之上的冬日阳光里,她看着旁边座位上的宇文朔,忽然觉得这歌词写得实在太贴切了。心脏在左边,所以要怎样拥抱才能把两颗心贴在一起?答案是,也许不是左右的问题,而是那个人愿不愿意把心脏的位置让给你。

      三个小时的飞行,宇文朔的确信守承诺没有动手动脚。他的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扶手上,左手偶尔端起来喝一口白葡萄酒,右手偶尔翻一下面前座椅背后的航空杂志。就是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时不时瞟一眼的偷看,而是一种光明正大的、持续性的注视。江亦涵偶尔看过去,她低头刷了一下榜单数据,抬头放松一下脖子的时候,宇文朔就会看过来。他的目光像是一只在草丛里趴了很久的大金毛,看到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了,立刻把尾巴摇起来了。两个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就会立刻露出一个很小的微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但移开不到两秒就又转回来了。

      如果没有人,如果前后排没有那些靠窗坐的陌生人,如果空姐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推着酒水车经过,江亦涵可能会抱住他。谁能拒绝一只大狗狗呢?宇文朔温柔的眼睛像大金毛一样注视着她,瞳孔是深褐色的,在舷窗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琥珀般温润的光泽。他看她的方式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要把她拆吃入腹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单纯的、更接近于依恋的凝望,像是只要她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的整个世界就是完整的。

      江亦涵被萌得想揉他的脑袋。她的手在扶手上动了一下,手指蜷起来,想象了一下手掌落在他头发上的触感,他的头发比她的粗硬一些,揉起来应该像在摸一只大型犬的头顶,掌心会感觉到发丝的韧性和底下头骨的弧度。但她忍住了。这里有人。

      就是宇文朔有点变态的是,江亦涵喝了两口的白葡萄酒,放在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上。她起身去了个洗手间,在狭小的机舱洗手间里补了一下口红,用湿纸巾擦了一下手,然后穿过窄窄的过道走回来。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酒杯被换了,她那只杯子杯沿上本来印着一个浅浅的豆沙色唇印,是她喝完第一口之后留下的。但现在她拿起来的时候,杯沿上的唇印还在,杯子里酒的液面却明显变了。她看了一眼宇文朔面前那只杯子,液面比她去洗手间之前高了一点。他把两只杯子对调了。

      他就着她口红印的那一侧喝酒。不是把她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是直接换走了她的杯子,用嘴唇贴上她留在杯沿上的那个唇印,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江亦涵真的惊呆了。她坐下来,把那只杯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侧过身,压低声音,用一种“你不要脸”的语气说:“我的杯子。还回来。”

      “不要。”宇文朔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松松地握着自己面前那只杯子,她的杯子。他的姿态很放松,双腿交叠,肩膀靠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其他都无所谓”的慵懒气场。

      江亦涵看他休闲的样子,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微微卷起来露出腕表,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在舷窗的光线下锋利而精致。他坐在公务舱的宽大座椅里,就像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椅上一样自然。仿佛什么大boss、霸道总裁天花板、人模人样的,然后干出了偷换女朋友酒杯这种事。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谁都不敢信”的语气说:“谁都不敢信啊。堂堂董事长,居然抢别人的酒喝。”

      宇文朔当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口酒。他的嘴唇精准地覆在她留在杯沿上的那个唇印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不可多得的佳酿。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酒渍,看着她。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就是喝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这个酒鬼。”江亦涵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

      宇文朔把她杯子抱在怀里,两只手交叉护着那只高脚杯,杯子被他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姿态就像在抱着一只猫,或者抱着什么极其珍贵的易碎品。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胸口被杯沿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低下下巴护住杯子,整个人缩起来的画面让江亦涵一瞬间联想到了他抱着她睡觉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好了,别生气了。”宇文朔最终还是把杯子换回来了。他把自己的杯子,现在应该说是她的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扶手上,杯沿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谁要喝你剩下的。”江亦涵看着那只杯子。

      “我就愿意。”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无赖的坦荡。

      江亦涵把杯子放在扶手上,从耳朵上摘下自己的无线耳机,一只戴在自己右耳上,另一只递给宇文朔。“别闹了。和我一起听歌吧。”她的语气从刚才的嗔怒变成了温和的邀请。

      宇文朔拿起耳机戴上。耳机塞进他耳道里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大概是不太习惯入耳式耳机的触感。然后他听到她正在循环的歌单,是许嘉晖的早期专辑,那首《开心至死》。歌声在两个耳机里同步流淌,把两个人的听觉连接在一起。他终于安静下来,满足于听江亦涵的歌单,和她共享一首歌。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抿着,喉结偶尔随着旋律的起伏轻轻滚动。

      下午,他们降落香港。赤鱲角机场的跑道尽头是灰蓝色的海水,飞机轮胎触地的那一瞬间,江亦涵的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掉在她膝盖上。她把耳机线卷好放进包里,往窗外看了一眼,香港的天空比上海更蓝一些,云层更薄,阳光更烈,远处的大屿山轮廓清晰可见。

      商务车行驶在青马大桥上。这座桥是连接机场和市区的主干道,桥面宽阔,两侧是碧蓝的海水。窗外就是辽阔的海面,阳光洒在波浪上碎成无数片细小的金色光斑。江亦涵靠在宇文朔的胸膛上,歪歪地躺着。她把座椅调成了半躺的角度,腿蜷起来缩在座椅上,后脑勺枕着他胸口那片正好能容纳她头部的凹陷。他的心跳从她的后脑勺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宇文朔拿出手机,举到半空中,前置摄像头对准两个人。“笑一笑。”他说话的时候胸腔的震动通过她的后脑勺传遍了整个颅骨。

      江亦涵侧脸对着镜头,然后伸手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又拍照啊。”她的手指挡在镜头前面,只露出她的眼睛和宇文朔的下巴。

      宇文朔把她圈得紧紧地,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手掌扣住她另一侧的上臂。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按下了快门。他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的构图都差不多,背景是车窗外的海面和蓝天,前景是他的下巴和嘴唇贴在她额角,她的手指挡在脸前面,但从指缝里能看到她弯起来的眼睛。“我要存好多照片在手机里,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息把她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

      “你好重。”江亦涵被他压得往座椅里陷了一点。

      “这样才能缠着你跑不掉。”宇文朔把身体的重量又往她身上压了一点。

      “我已经跑不掉了。”江亦涵在他的胸口上挪了挪后脑勺的位置。

      宇文朔放下手机,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是这样就好了。”

      车辆经过葵涌货柜码头。江亦涵从他的胸膛上坐起来,双手扒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那片壮观的景象,成千上万个彩色集装箱堆叠在一起,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像巨大的乐高积木被随意地摞在海岸线上,形成一座座彩色的山峰。巨大的龙门吊在集装箱之间移动,吊臂缓缓升降,远处是停泊在港口的巨型货轮,船身上的外文字母在海风中若隐若现。这也是香港作为自由贸易港的标志性景象之一,那种庞大的、井然有序的工业之美,和江亦涵平时看到的录音棚里的波形图完全不同。

      “松手啦。我也要拍照去。”江亦涵把宇文朔环在她腰间的手拿开。

      宇文朔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他的手掌从她腰上滑下去,在座椅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到自己膝盖上。他看着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拿出手机对着外面的集装箱码头拍了好几张。车窗玻璃被她呼出的热气蒙上了一小片雾,她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继续拍。

      他们从机场到酒店只要四十分钟。江亦涵已经拍了不少照片,窗外的海景、青马大桥的钢索、码头上的彩色集装箱,还有一张是宇文朔没注意的时候被她偷拍的侧脸。宇文朔一直从后面轻轻搂着她的腰,他的手搭在她腰侧的弧度很轻,名为保护,实则吃豆腐。他的拇指偶尔会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一下,隔着她的白色针织开衫,力道很轻,像是怕被她发现。江亦涵已经逐渐习惯他的小动作,她已经懒得拍开他的手了,就让他放着。

      酒店check-in的时候,江亦涵还看到了别的明星。那个人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周围围了一圈黑衣服的保镖,身边站着几个助理和化妆师,正在等他确认什么行程。他本人穿得很光鲜亮丽,染了一头白色短发,妆容精致到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应该是来香港做活动的,可能是品牌代言或者时尚活动。他的粉丝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把酒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些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有些拿着手机在拍。还有一些粉丝本身就是酒店的住店客人,穿着睡袍趿着拖鞋就在大堂里兴奋地张望。

      江亦涵尽量躲避着镜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把围巾又绕了一圈。她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怕被那个明星的粉丝波及拍到,万一她出现在别人粉丝拍的路透图背景里,被放大分析,再被扒出她和宇文朔同框,陈默可能会当场气到原地退休。她躲在宇文朔身侧,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那边的那位白发男明星。宇文朔身躯高大,在办入住的柜台前面一站,像一堵移动的墙,把江亦涵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体和柜台之间的夹缝里。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帅。”宇文朔低头在她耳边说。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的酸味还是清晰可辨。

      那个明星是选秀出身,很瘦,头发染成白色,穿着一件宽大的印花卫衣,非常潮流。身边至少有七八个保镖,在大堂里一字排开,场面颇为壮观。

      “就是比较震撼。好多保镖。”江亦涵说。她只是对这个阵仗感到好奇,她也是艺人,但她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保镖出门,最多就是小黄跟着。

      “我们走那边电梯上去吧。”宇文朔把房卡拿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揽过江亦涵的肩膀,把她从大堂的人流里带离。

      他们住的套房是次顶配,总统套房已经被别人预订了,这个略逊一点,但也已经大到江亦涵进门之后花了整整三秒才看到房间的另一头。酒店经理亲自带他们上去,态度恭谨而不谄媚,简单地介绍了房间的设施之后就把钥匙留在了玄关的托盘里,轻轻带上了门。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维多利亚港壮阔的海景从整面落地窗里扑面而来。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星小轮在维港两岸之间缓缓穿梭,对岸是中环的摩天大楼群,天际线高低起伏。窗边放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三枝白玫瑰。

      江亦涵脱了鞋,窝进落地窗旁边的沙发里,拿出手机开始刷小红书,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然后她刷到了一条热搜。跨年晚会出了个“p图怪”,有个男艺人被媒体爆料,要求所有拍照的媒体在发图之前必须全部精修他的照片,还发了一个长长的Word文档,里面详细列出了修图要求:磨皮到什么程度、下颌线要推到什么角度、鼻梁要调高多少像素。文档里还附了对比图,把不满意的照片全部圈出来标注了修改意见,俨然一份甲方给乙方发的视觉设计需求书。

      江亦涵看着那张被网友疯传的Word文档截图,摇了摇头。“这叫P图吗?这叫画皮。”

      宇文朔正在解手表。他把腕间的宇舶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解开衬衫袖扣。“你倒是很省事。团队发来的照片,你看都没看。”天圆的宣传部每次发来的活动精修图,江亦涵都是直接回一个“OK”,从来不提任何修改意见。

      “我觉得没意义啊。跨年晚会这些直播了,啥样子观众都知道。又不会因为P图有改变。”江亦涵把手机翻了一页。

      宇文朔走到沙发旁边,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他刚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个自带恒温系统的暖炉。“那我真幸福。天天都能看到你。”

      他炙热的皮肤贴在江亦涵身上。刚从室外进来,他的体温比平时更高一些,贴在她后背上的胸膛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石头。江亦涵推了推他,手掌抵在他的胸口上:“做什么。”

      “让你多关注我。”宇文朔没有被她推开。

      “还不够关注你吗。都和你出来旅行了。”江亦涵故意板着脸。

      宇文朔的嘴唇贴着她的脖子亲吻。从她耳根下方的凹陷处开始,沿着脖子的侧面一路往下,吻到锁骨。他的嘴唇很轻,像是在亲吻一片花瓣。

      江亦涵感觉很痒。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嘴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片温热的羽毛从皮肤上扫过。她缩了缩脖子,终于破功笑了出来。不过江亦涵很快笑不出来了,她翻到了第二条热搜。刚才那个“p图怪”事件还在发酵,但另一条相关的热搜也冲上来了,有人整理了一份“耍大牌嫌疑人名单”,把这次跨年晚会中所有被指态度不好的艺人都列了出来,其中赫然有安宸的名字。她点进去一看,内容是一段语焉不详的文字:“某A姓男演员在跨年晚会后台拒绝和媒体合作,态度极其冷漠,对工作人员翻白眼,一点都没有大家平时以为的那么好脾气。”

      江亦涵把新闻链接甩到群里:“这根本就是造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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