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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猫 安宸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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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宸回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没什么好生气的。”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只布偶猫,趴在猫爬架上,蓝眼睛无辜地望着镜头。这句话后面没有跟任何表情包,没有感叹号,甚至连一个句号都没有,好像被人在网上恶意截图评头论足这件事,和“今天天气不太好”差不多级别,不值得多费唇舌。
但江亦涵咽不下这口气。她靠在四季酒店套房的沙发里,刚换好出门的衣服,刷到那条黑安宸的帖子时差点把手机摔在地毯上,有人截了安宸跨年晚会小品的图,说他“满脸褶子全靠精修”“老黄瓜刷绿漆还在演贵公子”。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但是这些人都在乱说!他们根本没看直播,直播里你的状态比剧照好十倍。那张截图是压缩过的,连你下颌线都糊成一团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安宸的回复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语调。不是忍气吞声,是真的不在意。从精英影业解约那年开始,他就学会了不看评论,好的不看,坏的也不看,统统交给助理过滤。被黑也好,被夸也好,都是外界的东西,和他演戏本身没有关系。
江亦涵忍不住了,翻出手机相册,发了一张安宸的剧照到群里。那是跨年晚会上的小品《如此演员》,安宸扮演的戏中戏角色,一位因忙于拍戏而和妻子产生矛盾的中年男演员。虽然只是简单的古装头套,甚至不是为这个角色专门定制的戏服,只是一件普通的月白色长衫,但他往台上一站就演出了翩翩贵公子的面相。剑眉入鬓,眼尾微挑,鼻梁从眉心处拔起,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极干净的明暗交界线。他的骨相是顶级的,典型的头包脸,面部折叠度极高,颧骨和下颌骨的转角利落而不突兀,每一个角度都经得起高清摄像机的考验。江亦涵选的是他在小品中转身面对妻子时的一个定格,眉眼低垂,嘴角含着半分歉意半分无奈,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润而分明的光影层次。
“这些人眼睛不知道怎么长的,你额头眉骨鼻梁骨感强烈,还用P吗?那些说你要靠精修的人,能不能先去看看直播回放再说话。”
安宸回了一句:“这个也是P过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亦涵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正是这种玩笑让她更不服气。他不争不辩,连被冤枉了都懒得解释,好像那些人说什么都和他无关,而正是这种不争不辩让她更想把证据甩出去。她甩出一段视频。那是跨年晚会的实拍片段,卫视的高清摄像机怼着脸拍,每一个毛孔都无所遁形。视频里安宸眉眼飞扬,下颌清瘦锋利,气质清贵,在舞台追光下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高清镜头不但没有暴露任何瑕疵,反而比精修图更生动,精修图磨掉了他眼尾那一点极淡的细纹,也磨掉了他眼神里那种时间沉淀过的温润和沉着。
“英气逼人,魅魔啊。我觉得你在高清摄像头前纯天然的照片,比精修图好看多了,精修把你的美磨损得没有特色。你的好看不是那种塑料感的完美,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安宸不回答了。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又显示,又消失。最后发消息的是霍得友:“安宸老师害羞了,别夸了。他现在肯定坐在沙发上,抱着猫,脸红得像喝了两斤白酒。”江亦涵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安宸坐在他那个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里,布偶猫趴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耳根微微泛红,不知道该怎么回。
安宸连续发了很多自己养的猫的照片,试图岔开话题。布偶猫弟弟正躺在地毯上露出肚皮,前爪抱着安宸那根定制的皮质逗猫棒不放,蓝眼睛瞪得滚圆,对玩具的执着超过了对铲屎官的依赖。安宸配了一句:“似乎长大了一点。最近吃得多了,罐头每次都要加量。”这转场转得极其生硬,从被夸“英气逼人魅魔”到猫长大了,中间的逻辑断层堪比东非大裂谷。但没有人戳穿他。
江亦涵看着那只猫把逗猫棒往自己怀里拽的傻样,笑眯眯地打字:“这是男孩子吧。看脸型,宽下巴,大骨架。”安宸回了一个字:“是的。”江亦涵继续调戏安宸:“真帅,和他爸爸一样帅一样漂亮呢。你看这双蓝眼睛,和你穿古装时候的清冷气质如出一辙。”
霍得友赶紧插进来,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幸灾乐祸:“小心安宸被你夸得退群。去年有个粉丝在他微博下面夸他‘人间绝色’,他三个月没发微博。”江亦涵理直气壮:“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和那种刷评论区的彩虹屁不是一个性质,我是有理有据的。”
安宸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反驳江亦涵,也没有继续发猫的照片,只是发了一行字:“真心容易将人灼烧。”这句话放在群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像是闲聊,倒像是一句被他压在心底很久的独白。不是拒绝,不是冷淡,是一句极轻的、带着过来人疲惫的感慨。江亦涵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她没有追问,只是发了个委屈的表情,一只小猫蹲在角落里,头顶上悬着一滴眼泪。
安宸拍了拍她的头像。微信的“拍一拍”功能,屏幕上弹出一行系统提示,“安宸拍了拍江亦涵的头像”。没有文字,没有解释,只是一个轻轻的、隔着屏幕的安抚。那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你是好意,我没有怪你。
霍得友甩出自己的剧照,一张是他刚出道时拍的现代剧,留着干净的短发,穿着白衬衫,站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少年感满到快要溢出屏幕;另一张是前两年拍的古装剧,他演一个年轻王爷,穿着玄色蟒袍坐在书房里,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公子王孙般耀眼。“我也很帅啊。”他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十八岁的你水灵。”江亦涵把两张照片都放大看了一遍,“现在的你三倍水灵。”
“我还没有这么老!”霍得友炸毛,连发了三个抓狂的表情。
哈哈哈。江亦涵抱着手机笑得很开心,整个身体陷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里,笑得肩膀都在抖。维多利亚港的海景在她面前展开,夕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天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橘粉色。
嘴边忽然被塞了一口蛋糕。栗子蒙布朗的细腻口感在她舌尖上化开,栗子蓉的绵密和奶油的丝滑混合在一起,中间还有一层薄薄的樱桃酱,酸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栗子的厚重。江亦涵抬头,看到宇文朔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是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栗子蒙布朗,他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叉。
“聊什么这样开心。叫了你两遍了。”宇文朔把叉子上的蛋糕又往她嘴边送了一小块。
“就是聊出来玩,开心。”江亦涵张嘴接住蛋糕,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哪来的蛋糕?”
“客房点餐。特色蛋糕,栗子蒙特朗。记得你说过喜欢的。”宇文朔把碟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尽管因为他们住的是次顶级的套房,四季酒店送了很豪华有特色的果盘、香槟、巧克力和蛋糕,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精致的欢迎点心。但宇文朔还是会单独留意她的喜好,从那些琳琅满目的赠品里单独挑出她提过的这一款。
“我就顺嘴提了。你居然记得。”江亦涵仰头看他,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从倒置的角度看他的脸,他的下巴从这个角度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你的事情我怎么会忘。”宇文朔低下头,从她额头的上方看着她。他的头发垂下来,和她的额发碰在一起。
原因是他们有次外出吃饭,路过一家法式西饼店。那家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精致的法式甜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排栗子蒙布朗,栗子蓉被裱花嘴挤成细密的面条状,层层叠叠地堆在小塔皮上,顶部还点缀着一颗糖渍栗子。江亦涵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很想吃,可惜已经吃过饭了,就没有买。宇文朔问她这是什么蛋糕,他是直男,对甜点的认知停留在“蛋糕就是蛋糕”的程度,从没见过这种把栗子蓉挤得像面条一样的甜点。江亦涵就告诉了他,还比划着形容了一下栗子蓉的口感。就这样,一次路过,两句闲聊,他记住了。
江亦涵挖了一口蛋糕。四季酒店的特色是里面除了栗子蓉,还加了一层樱桃酱。栗子的绵密、奶油的轻盈、樱桃酱的酸甜在口腔里层次分明地化开。甜甜的。但更甜的是宇文朔的心意,他不需要她开口,不需要她提醒,他只是把她随口说的话都收进了心里的某个文件夹,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轻描淡写地递到她面前。
江亦涵也给他挖了一口。她把叉子转过来,用自己没用过的那一面舀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宇文朔低头吃掉,含了一会儿,然后咽下去。“好甜。”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是明亮的,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溢出的光。
江亦涵忍不住去抚摸他的眼睛。她的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感觉到他睫毛扫过自己手指的微痒。
“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吗?”宇文朔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掌心里。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手指间,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更沉。
江亦涵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他:“饱腹感和爱意,都能刺激多巴胺分泌。所以有人会觉得,爱会吃人。”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知所云,大概是蛋糕太好吃了。
“你太有诗意了。我是个俗人。”宇文朔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翻过来,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吻。他说的是实话,她的感情饱满、梦幻,能把一句简单的歌词唱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能把“心脏长在左边”变成“要怎样拥抱才能心心相印”。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能唱出那样引人入胜的歌。
“嗯?”江亦涵歪了一下头。
他下一句是:“我留恋的还有你口红的味道。”
江亦涵差点呛住。她把嘴里的蛋糕囫囵咽下去,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就喜欢吃我的口红吗?”
“因为是你的气味。让我想起了你吻我的感觉。”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一本正经的。
江亦涵觉得有趣。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口红,那支今天在飞机上补过的豆沙色,管身被她握得微微温热。她把口红举到他面前,像拿着一支逗猫棒。“那我给你涂一下好吗?”
宇文朔看着口红,喉结滚了一下。“你亲上来的我才喜欢。”他的视线从口红管上移到了她的嘴唇上。
“就知道你是叶公好龙。不怀好意。”江亦涵佯装生气。
宇文朔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垂下来覆在下眼睑上,整个人忽然从刚才那种进攻的姿态切换成了一种等待的、服从的姿态。“你要玩的话,也不是不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
江亦涵笑了笑,旋开口红,真的给他涂上了。她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固定在一个不会乱动的角度,另一只手握着口红从他的上唇中央开始,沿着唇峰慢慢画到嘴角,再从下唇的嘴角画回来。他的嘴唇很薄,但线条分明,唇峰的角度比她平时画的那些男模特还好看。豆沙色的口红涂在他刚毅的脸上,和她亲手给他涂上的那些吻痕一起,把他的凌厉和冷硬全部打碎了,变成了一种很奇异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可爱滑稽。
江亦涵哈哈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手里的口红差点滑到沙发上。
忽然,宇文朔袭击过来。他的身体在沙发上弹起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靠背上。他像是很有耐心的野兽,刚才闭着眼睛让她涂口红的那些时间里,他一直在积攒力量,在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次呼吸。大部分时间都擅长伏击,直到能一击即中。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脖子上、锁骨上,每一下都又重又密,豆沙色的口红印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浅淡的痕迹。
江亦涵哪怕抵抗,也没有他的力气大。她用手推他的肩膀,推不动;用膝盖顶他的腹部,被他一只手按住;她扭来扭去,笑声和抗议声混在一起。“衣服都被你吻脏了!我本来一个行李箱就两件替换的!”她的白色针织开衫上已经印了好几个豆沙色的唇印,有深有浅,像是某种后现代主义的抽象画。
人或许对爱的对象有些许破坏欲。宇文朔的破坏欲就体现在,他喜欢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别躲。重新给你买好。”宇文朔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我要一模一样的衣服。”江亦涵指着自己身上的开衫。
“好好好。”宇文朔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这件衣服去年买的。今年没有哦。”江亦涵双手叉腰。
“知道了。”宇文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淡定。
江亦涵怀疑地盯着他。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
宇文朔很淡定地带她去了香奈儿的专柜。四季酒店直通IFC商场,从大堂出去,穿过一条铺着大理石的室内连廊,就到了中环最高端的购物中心。IFC里全是大牌,香奈儿的专柜在二楼,整面外墙都是白色的,店里的灯光打得很亮,把每一件衣服都照得像艺术品。宇文朔径直走向女装区,从货架上拿起一件新款连衣裙,米白色的,剪裁利落,领口的设计和她那件去年买的开衫完全不同。他把连衣裙在她身上比划,左右移了移,然后退后一步,侧着头端详她的角度,就像在评估一个并购项目的财务模型一样严肃。
江亦涵抱着手,靠在试衣间门口的墙面上:“这个和之前的不一样。”
“嗯。所以我认罚。假一赔十。不满意的话假一赔一百。”宇文朔把连衣裙交给旁边的店员,示意她去拿江亦涵的尺码。
江亦涵瞥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她当然不可能买一百件衣服,所以就买了一件替换的。宇文朔替她把那件被口红弄脏的开衫叠好放进购物袋里,然后转身,又让店员拿了一双高跟鞋过来。那双鞋是细跟的,鞋面上缀着一圈小小的珍珠,在专柜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有说要试吗?”江亦涵坐在沙发上,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我喜欢。好看。”宇文朔蹲下去,把她脚上的平底鞋脱掉,拿起高跟鞋套在她脚上,动作轻而稳。
“不穿。”江亦涵把脚缩回来。
“我背你走。你踩着我走也行。”宇文朔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她。
“……行。”江亦涵无语地看着他。宇文朔一口气给她挑了三双,一双珍珠高跟鞋,一双麂皮短靴,还有一双他说“适合在海边穿”的平底凉鞋。宇文朔对江亦涵很多事情都很宽容溺爱,就是在打扮她这件事上非常固执己见。他可以接受她一切不讲理的撒娇,可以接受她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去救场跨年晚会,可以接受她每次哄他都要先把他气一顿,但他不能接受她不好看。谈恋爱的话,迁就都是相互的。江亦涵只好放任他在自己身上花这些她并不太在意的钱了。
购物袋由店员送回去他们的套间。宇文朔在结账的时候写下了房号和名字,店员接过去的时候用一种专业而不失温度的笑容点了点头。他们两人空着手出门散步,沿着IFC外面的天桥一路走,穿过中环的写字楼群,往中环码头的方向走去。
江亦涵做了点伪装。一顶宽大的栗子色兔毛盆帽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巴和一截鼻尖。她还戴了一顶浅色的假发,假发的发尾微卷,散在肩膀上。这还是从霍得友上次染金发找到的灵感。宇文朔牵着她的手,不住地看她,走两步就偏头看她一眼,像在看一件他刚拆了包装的礼物。
“看啥呢。”江亦涵被他看得发毛。
“头发很像真的。”宇文朔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假发的发尾。
“我特别挑的。很美。”江亦涵得意地甩了一下假发,发尾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一月的香港天气不冷不热。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咸腥味和微微的潮湿感,像是把人裹在一条被海水浸湿过的丝绸里。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没有上海冬天那种铅灰色的云层,阳光被薄薄的海雾滤成了柔和的银白色。他们沿着海边的人行道慢慢走,一边是维多利亚港碧蓝的海水,一边是中环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香港的冬天没有雪。”江亦涵牵着宇文朔的手,看着海面上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波浪,“不然在海上看雪,一定很美。”她想象了一下,雪花落在维港的海面上,落在天星小轮的甲板上,落在中环码头的栏杆上,那种冷与暖、北与南的反差,大概会很浪漫。
“我们可以去冰岛。”宇文朔说,好像在说一个他已经想过的预案。
“好像我都没有什么假期。”江亦涵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元旦之后是OST录制,然后是陈浈电影的进组,然后是单曲的打磨,然后是赵至极导演那边随时可能敲定的剧本讨论会。她的日程表已经排到了春天。
“我就说你太忙了。”宇文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走到天星小轮的闸口。绿色的铁闸门半开着,八达通读卡器发出滴滴的声响。江亦涵拿出手机,打开乘车码,在闸机上扫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宇文朔。他站在闸机前面,低头看着那个闪着绿光的扫码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江亦涵转身,从他身后伸过手去,在他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帮他调出了付款二维码。“没用过吧。”她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
“谁说的。”宇文朔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机贴在闸机上,闸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嘀”,绿灯亮起。
“我不信。”江亦涵站在闸机内侧,歪着头看他,兔毛盆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宇文朔笑了笑,没有解释。他和她并肩穿过闸机,走向停泊在码头边的渡轮。或许是因为以前交往过的恋人教过他,或许是谈过正常恋爱的,在便利店排过队,在地铁站刷过卡,在天星小轮的闸机前被对方嘲笑过笨手笨脚。江亦涵没有追问,她对别人的过往没有兴趣,因为都过去了。她从不是什么天长地久的信徒,只相信现在有的。连未来她都不会有想法。此刻他在她身边,牵她的手,被她教着扫码,被她嘲笑不会用公交卡,这就是她拥有的全部了。
走过通往渡轮那条长长的甲板。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海水的咸味混合着渡轮柴油机的味道飘过来。天星小轮的白色船身靠在码头边,船舷上的救生圈被刷成了醒目的橙色,船头的绿色铁皮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他们上船之后,选了船头的位置坐下。前方是维多利亚港开阔的海面,右侧也是海,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海面上有几艘货轮在缓缓移动,对岸是尖沙咀的钟楼和远处的ICC大楼。
四处都是人,带孩子来看海的家庭,小孩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的船尖叫;肩并肩坐在一起自拍的恋人,女孩子靠在男朋友肩膀上;戴着耳机独行的男人,背着相机的老人。这条渡轮上坐满了处在不同人生阶段的人,像一节流动的、漂浮的车厢,承载着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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