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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余晖下的握手》:第一章《五年之约的余响》2 两个老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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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余晖下的握手
第一章五年之约的余响(2)
“什么时候见面?”他问。
电话那头,秦天罡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天后。迈阿密,我有个私人训练馆。就我们俩,单挑。让我看看你的抛投到底有多烂。”
“你会后悔的。”陆明羽说,“我现在抛投比三分还准。”
“吹吧你。38岁的老头能练出抛投?我赌你十个球最多进三个。”
“赌什么?”
“一顿饭。迈阿密最好的牛排。”
“成交。”
陆明羽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回椅子上。他走回球场中央,环顾这个他待了近二十年的训练馆。墙上有他的首秀照片,有他捧起MVP奖杯的照片,还有和队友庆祝冠军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但最近几年,他笑得少了。不是不快乐,只是……少了那种燃烧的感觉。篮球变成了工作,训练变成了流程,比赛变成了打卡。他依然热爱,但爱得平静,像中年夫妻,不再有初遇时的心跳。
秦天罡的电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枯草堆。
“疯了。”陆明羽对自己说,笑了,“两个老疯子。”
他走到场边,关掉训练馆的灯。黑暗吞没一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亮着。他最后看了一眼球场,转身离开。
走到停车场时,手机又震了。是史蒂夫,他的经纪人。
“陆,海湾之光管理层想明天和你见面,谈续约。他们愿意给两年五千万,但希望你能接受导师角色,上场时间会减少。你怎么想?”
陆明羽站在旧金山微凉的夜风里,抬头看天。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他打字回复:“告诉他们,我需要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会给他们答案。”
发动汽车,引擎低吼。后视镜里,训练馆越来越远,像一个正在褪色的梦。
陆明羽打开收音机,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今天的比赛。解说员兴奋地喊着某个20岁新星的名字,说他前途无量,是联盟的未来。
“未来。”陆明羽轻声重复,转动方向盘,驶入夜色。
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未来。但如果非要选——他宁愿在追逐未来的路上燃尽,也不愿在缅怀过去的角落里生锈。
三天!迈阿密!!秦天罡!!!
他踩下油门,车速加快,街灯在挡风玻璃上连成流动的光河。
像一个倒计时。
三天后,迈阿密南部,一栋不起眼的仓库外。
陆明羽把租来的车停好,摘下墨镜。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很毒,空气里有海风的咸味和沥青被晒化的味道。仓库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发短信:“我到了。”
三十秒后,铁门从里面打开。秦天罡站在门口,穿着灰色训练服,浑身是汗,看来已练了几小时。他虽然41岁了,但身材依然保持得惊人,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只是眼角有了深刻的皱纹,鬓角有零星白发。
“准时。”秦天罡咧嘴笑,露出白牙。他看起来比电视上老,但也更……真实。没有聚光灯,没有镜头,只是一个打完球浑身是汗的中年男人。
陆明羽走进去。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完整的篮球场,木地板,两个标准篮筐,四周摆着健身器材。空气里有汗水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奢侈。”陆明羽评价。
“准备退役后开一个训练中心,还没正式营业。”秦天罡扔给他一瓶水,“先热身。让我看看你还能不能跟上我。”
“应该是我问你能不能跟上我。”陆明羽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训练服。他比秦天罡矮半个头,身材更精瘦,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身记录着职业生涯的重要时刻——第一个冠军日期,MVP年份,孩子们的生日。
两人不说话,各自热身。陆明羽做拉伸,秦天罡在跑步机上慢跑。只有器械的嗡嗡声和篮球偶尔弹地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秦天罡关掉跑步机,抓起篮球。
“十个球。先进十个的赢。”
“老规矩?”
“老规矩。发球权轮换。”
陆明羽走到三分线外,接过秦天罡传来的球。篮球在手,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皮革的触感,恰到好处的重量,指尖摩挲过颗粒的细微声响。
秦天罡摆出防守姿势,重心压低,手臂张开。41岁,他的横移速度肯定慢了,但防守智商还在,预判还在,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陆明羽三威胁姿势,左脚试探步。秦天罡不动。再一个试探步,秦天罡重心微微右移。
就是现在。
陆明羽突然下球,右手运球向右侧突破——一个极其普通的启动。秦天罡滑步跟上,但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陆明羽右手将球从背后拍到左手,同时左脚为轴,一个凌厉的转身!
“流云步!”秦天罡低呼,但已经失去半个身位。
陆明羽转过来,面对篮筐,起跳。不是三分,不是上篮——他在罚球线内一步跳起,右手将球高高抛起,手腕柔和地一抖。
球在空中划出彩虹般的弧线,打板,入网。
1:0。
秦天罡挑眉:“这就是你的新武器?”
“之一。”陆明羽捡回球,传给他,“该你了。”
秦天罡在三分线外接球,没有做任何试探。他直接沉肩,右脚猛蹬,像坦克启动一样从右侧强突!陆明羽早就料到,提前卡住位置,但秦天罡用左肩顶住他,右手运球,两步之后急停,后仰跳投。
陆明羽封盖的手离球还有二十公分。
1:1。
“老了,但还没死。”秦天罡说。
陆明羽笑了。真正的笑,从心底涌上来,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再来。”
两个小时后。
两人躺在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在地板上晕开两滩深色。仓库顶部的风扇缓缓转动,切割着从高窗射进来的阳光。
陆明羽盯着天花板上的钢梁,喘着气说:“六个……六个三分。你TM……还是人吗?”
旁边,秦天罡的声音像破风箱:“你那个……背后运球后撤步……我明明封到脸上了……”
“进了。”
“狗屎运。”
“十个球。”
两人不说话了,只是喘气。肺在烧,腿在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某种东西在苏醒——某种沉睡了好几年的东西。
“我赢了。”陆明羽终于说,“12比10(因为最后10:10的时候需要赢两球)。”
“你最后一球走步了。”
“放屁。”
“绝对走步了。中枢脚动了。”
“裁判没吹就是好球。”
秦天罡笑了,然后咳嗽起来。咳完了,他说:“行。你赢了。牛排我请。”
陆明羽坐起来,抓过水瓶,喝掉半瓶。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混进汗水里。
“你还能打。”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也是。”秦天罡也坐起来,用毛巾擦脸,“你的三分比五年前还准。抛投……确实厉害。怎么练的?”
“因为突不进去了。”陆明羽老实说,“年轻时候一步就过,现在得用两三个变向,到了篮下也跳不高了,只能抛。没想到,你竟然三分也开发出来了!”
秦天罡点头:“我也是。背打的时候,以前能扛着人进去扣篮,现在顶两下就得翻身跳投。膝盖受不了。说到三分,我一直有吧,只是投的少!”
两人又沉默。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凤凰烈焰。”陆明羽开口,“他们的阵容我看过。有两个不错的年轻人,有空间,但没经验。季后赛边缘球队。”
“总经理是我哥们,雷克斯·李。”秦天罡说,“他愿意赌。如果我们去,他会用年轻球员和选秀权去换陈岩和林默。伊万是自由球员,可以直接签。”
“防守呢?”陆明羽问,“我,你,林默,伊万——我们四个的防守加起来,够呛能防住一只乌龟。”
“所以需要陈岩。”秦天罡说,“还有,我们可以打联防。用经验补速度。轮转快一点,沟通多一点。最重要的是——进攻端打爆他们。”
陆明羽懂他的意思。以攻代守。用高效率的进攻弥补防守漏洞。他和秦天罡都能组织,都能得分,加上林默这个历史级射手,伊万这个传球大师,进攻火力足够覆盖防守缺陷。
“更衣室呢?”他问,“你我……谁当老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两个当了二十年核心的巨星,最后一年,谁来持球?谁来打关键球?谁的战术地位更高?
秦天罡看着他,眼神清澈:“谁状态好谁打。关键时刻,谁机会好谁投。陆,我们不是二十岁了,不需要争这些。我们只有一个目标——赢。其他都不重要。”
陆明羽和他对视。他在秦天罡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饥饿。不是年轻人那种张扬的、外放的饥饿,而是中年人那种沉静的、深入骨髓的饥饿。知道时间不多,知道机会转瞬即逝,所以愿意放下一切,只为抓住最后一点可能。
“媒体会杀了我们。”陆明羽说。
“让他们杀。”
“球迷会烧我们球衣。”
“让他们烧。”
“如果失败,我们会成为笑柄。‘两个老家伙最后的垂死挣扎’。”
秦天罡站起来,伸手。陆明羽握住,被他拉起来。
“那就别失败。”秦天罡说,手没松开,握得很紧,“陆,我打了二十三年球,输了三百多场常规赛,输了六次总决赛。我知道输是什么滋味。但最难受的不是输,是没拼尽全力就认输。”
他松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停车场。
“我儿子昨天问我,爸爸,你为什么还要打球?你什么都有了。”秦天罡的声音很轻,“我说,因为我还没输够。我想再输一次——或者赢一次。最后一次。”
陆明羽走到他身边。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两辆车。
“海湾之光给我开了合同。”他说,“两年,五千万。导师角色,每场打二十分钟,带带新人。很轻松,钱不少,还能在旧金山退役,球迷会爱我到最后。”
“很好。”秦天罡点头,“你应该接受。”
“去TM的应该。”
秦天罡转头看他。陆明羽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火在烧。
“我打了十八年。”陆明羽一字一句说,“拿了三个MVP,五个冠军。我改变了这个联盟的打球方式。他们说我是历史上最好的射手。我也该满足了。”
他停顿,深呼吸。
“但我不满足。因为每次闭上眼睛,我都会看到2019年第七场,最后那个三分——我投丢了。你赢了。我想赢回来。不是赢你,是赢一次没有你的冠军。但如果没有你,赢了也没意思。”
秦天罡笑了,真的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矫情。”
“跟你学的。”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所以?”秦天罡问。
陆明羽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拳头。
“一年。”他说,“就一年。输了一起死,赢了一起狂。”
秦天罡碰拳。拳头撞在一起,很用力。
“一年。”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像两柄即将出鞘的、生锈但依旧锋利的剑。
门外,迈阿密的海风呼啸而过。
门内,两个老男人决定再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