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协奏曲：传奇不朽》完璧归赵先生

1、第一卷《余晖下的握手》：第一章《五年之约的余响》1 篮球职业晚

　　第一卷：余晖下的握手

　　第一章五年之约的余响（1）

　　夜色像泼翻的墨，浸透了旧金山湾区的天空。
　　海湾之光队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空旷的球场上只有一个身影在奔跑，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陆明羽停在三分线外四十五度角。
　　吸气，屈膝，抬肘，拨腕。
　　篮球划破空气的嘶鸣——那是一种他听了三十余年的声音。球在空中旋转，划出完美弧线，然后“唰”地一声，空心入网。网甚至没有动，干净得像手术刀切开空气。
　　第十七个了。
　　他弯腰捡起弹回来的球，汗水滴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38岁的身体在抗议，脚踝在每一次急停时发出细微的警告，膝盖在每次起跳后都像生锈的齿轮。但他还在投，一球，又一球。
　　因为除了投篮，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手机在场地边震动，屏幕亮起。是篮球资讯推送——“不朽君王秦天罡赛季终结！洛杉矶紫金王朝首轮出局，41岁传奇恐退役？”
　　陆明羽没有点开。他不需要看，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新闻配图：秦天罡弯腰撑着膝盖，汗水浸透紫金23号球衣的背影，紫金主场漫天彩带中那个孤独的剪影。
　　就像四年前的自己。
　　他走到场边，从冰桶里抓出能量饮料，猛灌几口。手机屏幕还亮着，自动播放起集锦视频——那是五年前，不，六年前了，2019年总决赛第五场。海湾之光对紫金王朝。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视频里，32岁的自己正从右侧底线绕过双掩护，接球，转身，防守人还在三步之外。他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飞行的两秒时间里，整个海湾球馆两万人集体屏息。
　　球进。反超三分。
　　镜头切到对面半场，秦天罡在三分线外接球，用肩膀顶开防守人，像坦克一样碾进内线，在三名球员围堵中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折叠，拉杆，打板。
　　球进。加时。
　　那场他们打了两个加时，最后秦天罡赢了。那是他们五次总决赛对决中的第三次，秦天罡赢了三回，他赢了两回。每一次都打到第六场甚至第七场，每一次都耗尽最后一颗子弹。
　　陆明羽关掉视频，抬头看向训练馆墙上的冠军旗帜。
　　五面。最近的一面，是2017年。再往前，2015年，2014年，2010年，2008年。每面旗帜之间隔着岁月，也隔着一个叫秦天罡的对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还在投？”
　　陆明羽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秒，然后回拨过去。
　　铃声响了四声，接通。那边有篮球击地的声音，一下，两下，节奏稳定。
　　“你怎么有我私人号码？”陆明羽问。
　　“找史蒂夫要的。”秦天罡的声音比六年前沙哑了些，但依然沉稳，像深秋的石头，“他说你这时候肯定在训练馆。疯子。”
　　陆明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旧金山的夜景：“你也在练。”
　　“睡不着。”篮球击地的声音停了，“刚看完录像。我们第五次打总决赛那场。”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两个中年男人，隔着四百英里，各自握着手机，想着同一件事。
　　“我看了你们最后一场。”陆明羽终于说，“最后那个上篮，你明明可以造犯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几乎是叹息：“跳不动了。41岁，陆，膝盖里像塞了碎玻璃。起跳那一下，我知道高度不够，只能提前出手。”
　　陆明羽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画面——秦天罡突破，起跳，平时能平框的弹跳现在只能勉强离地三十公分，防守人封盖，球偏出。比赛结束。
　　“你还有两年合同。”陆明羽说。
　　“他们会交易的。”秦天罡的声音很平静，“或者买断。紫金王朝要重建了，不会留一个41岁、年薪四千万的老头子。史蒂夫没跟你说？他们已经在接触布鲁克林了。”
　　史蒂夫是他们的共同好友，一个退役多年的控卫，现在做经纪人。
　　陆明羽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海湾之光也在考虑重建，总经理上星期还暗示，如果他愿意降薪续约，可以留队当导师，带新人。翻译过来就是：别再想争冠了，安心养老吧。
　　“我昨天见了罗伯。”秦天罡突然说。
　　罗伯·陈，联盟最好的运动医学专家，专治老将伤病。
　　“他说什么？”
　　“他说我的软骨磨损程度，最多再打一年。还是每场限时二十五分钟的情况下。”篮球击地的声音又响起，缓慢，沉重，“陆，我打了二十三年。进过十次总决赛，拿过四个MVP，四个总冠军，四个FMVP。历史得分榜第二，助攻榜第七，篮板榜前二十。我该满足了。”
　　陆明羽等着“但是”。
　　“但是……”秦天罡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我昨天梦到2015年了。第七场，最后那记封盖，然后投进的那个三分。我哭着跪在地板上。”
　　那是秦天罡为家乡球队赢下的第一个冠军，终结了那座城市数十年无冠的诅咒。
　　“我在梦里又哭了一次。”秦天罡说，“醒来的时候，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做了个噩梦。但陆，那不是噩梦。那是……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记忆之一。而现在，我已经四年没摸过总决赛地板了。四年！”
　　陆明羽握紧手机。秦天罡是四年，而自己呢，已经八年了！
　　他上次进总决赛是五年前，输给秦天罡之后，就再也没进过。次轮，首轮，甚至没进季后赛。像一部缓慢下行的电梯，你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无能为力。
　　“我有时候会想，”秦天罡继续说，声音飘忽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2014年夏天，我去海湾之光找你，或者你来找我，我们会拿几个冠军？”
　　陆明羽笑了，很苦的那种：“媒体会说我们毁掉了竞争，球迷会烧了我们的球衣。你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最软的巨星抱团。”
　　“我知道。”秦天罡也笑了，“所以我们都太骄傲了。你守着你的海湾，我守着我的王座。打了五年总决赛，像两个角斗士，非要把对方打死才甘心。现在好了，我们都快死了。”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
　　“陆。”秦天罡说，语气突然变了，变得认真，锋利，像出鞘的刀，“你还想赢吗？”
　　陆明羽看向球场另一端的冠军旗帜。在黑暗中，那些旗帜只是模糊的影子。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篮球击地的声音停了，“我不是说赢几场常规赛，不是打进季后赛，不是‘光荣出局’。我说的是赢下所有。十六场季后赛。再拿一次冠军。在你退役之前，在我膝盖彻底报废之前。”
　　陆明羽感觉喉咙发干：“怎么赢？我38，你41。联盟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那些22岁的小崽子，跑起来像闪电，跳起来能摸到天花板。我们追不上。”
　　“那就让他们来追我们。”秦天罡说，“陆，我看了你今年的数据。每三十六分钟，你还能拿28分，真实命中率联盟第一。你的三分命中率是43%，比十年前还高。你不是老了，你是进化了。你现在的无球跑动，你的接球就投，你的抛投——你TM还练出了抛投！38岁！”
　　陆明羽没说话。他确实练了抛投，因为突破速度慢了，甩不开年轻人，抛投是最后的武器。
　　“而我。”秦天罡继续说，“我场均还能拿25分8篮板8助攻。我能从一防到五，我能组织进攻，我能打关键球。我们不是废了，陆。我们只是……需要换种方式打球。”
　　“什么方式？”
　　“在一起打。”
　　这三个字在夜色中回荡，像石子投入深井，等待回响。
　　陆明羽走到球场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冠军旗帜。最老的那面，2008年，他才21岁，刚拿第一个MVP。那时候他觉得未来无限，冠军会一个接一个。现在他38岁了，才明白冠军多么奢侈，多么易碎。
　　“去哪支球队？”他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凤凰烈焰。”秦天罡立刻回答，显然已经想好了，“他们有薪资空间，有年轻球员，有选秀权。他们愿意赌。总经理是我老朋友，他说如果我们去，他愿意□□，再找几个老家伙。陈岩，林默，伊万，他们都还没退役，都在等一个机会。”
　　陆明羽知道这些名字。陈岩，三届最佳防守球员，36岁，去年在雷霆打替补。林默，历史三分榜第五，37岁，在魔术当定点射手。伊万，欧洲魔术师，39岁，在独行侠当更衣室领袖。都是曾经的全明星，现在都在养老。
　　“夕阳红战队。”陆明羽说。
　　“黄昏复仇者。”秦天罡纠正，“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是‘之一’，是最后。我明年可能就打不动了。你脚踝的伤，医生怎么说？还能撑多久？”
　　陆明羽低头看自己的左脚踝。那里有三道伤疤，像扭曲的蜈蚣。最近一次手术是两年前，医生说他脚踝的韧带像用旧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
　　“一年。”他说，“最多两年。”
　　“那就一年。”秦天罡说，声音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年时间。我们去凤凰城，凑一帮老家伙，教教那些年轻人什么叫篮球。不成功，便成仁。输了，我们一起退役，办个联合退役仪式，让全联盟看看两个老傻瓜最后的疯狂。赢了……”
　　他停顿，呼吸声变得粗重。
　　“赢了，我们就告诉全世界，篮球不只是年轻人的游戏。智慧、经验、该死的意志力——这些比弹跳和速度更持久。”
　　陆明羽闭上眼睛。他能看见那画面：他和秦天罡，两个加起来79岁的老头，带着一帮三十五六的老将，在季后赛和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拼命。媒体会嘲笑他们，球迷会看衰他们，对手会想踩过他们证明时代更迭。
　　但万一……万一他们赢了呢？
　　“史蒂夫会气疯的。”陆明羽说，“他花了十年塑造我‘一人一城’的形象。”
　　“去TM的史蒂夫。”秦天罡说，“也去TM的‘一人一城’。陆，我问你——你想在退役巡演中接受掌声，然后坐在解说席上，看着别人拿冠军，还是想最后再拼一次，哪怕断腿，哪怕被骂叛徒，哪怕输得很难看？”
　　陆明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三分线外，捡起篮球。
　　吸气，屈膝，抬肘，拨腕。
　　球在空中旋转，划出和之前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一样的弧线。
　　“唰”。空心。
　　第十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