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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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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县山脚,一间茅草屋外支起简陋的茶摊。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大口大口喝着茶水,时不时拿起手中烧饼啃上一口。
一条疤痕纵横在男人整张脸上,上了年月了,有些狰狞。
或许是男人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周围的人纷纷避开他旁边的位置。
自远处走来两名青年,身着灰色的长衫,不像是本地人的样子。
两人自然而然地在刀疤脸男人旁边的空位坐下。
坐在左边的男子要了一壶茶水,“烧热些哈,再来两个烧饼。”
摊主忙应下,用粗布擦了擦手随意搭在肩上,然后往里屋走。
右边的男子先说:“这一趟还真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们这批货还没送回去已经折损一半了,真是些什么人啊,见到东西就抢,我还指望着这批货送回去了多得些赏钱,日子也好过一点,没曾想又白搭。”
左边的男子闻言叹气连连,“人家是山匪,在这里占地为王多年,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正的山匪头子,也就是刀疤脸张桐喝水的动作一顿,寻思着前几天他才抢了一个商队全部的货物,最近正是不愁吃喝的时候,犯不着又去抢啊。
这些商队每次都要请几个练家子贴身跟随,每抢一次就是冒险一次。
他又不是要钱不要命的,到底是谁打打着他的旗号干出这等事的。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听坐在右边的男子开口了,“李兄不必挂怀,这些个山匪也蹦哒不了太久了。”
“此话怎讲?”
“上次我跟头儿不是去人高的草丛里放水吗?结果不曾想走到了边境,旁边就是楚国大军驻守之地。吓得我啊,都快尿闭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到有几个偷闲的小兵在那里唠嗑,说巍祈山有什么宝藏,楚国皇帝很是眼馋,下令让他们默默潜入巍祈山,杀光这群山匪,然后将宝藏找出来占为己有。”
巍祈山跨于两国间,归属燕国。
两国百姓依山而居,地权渐渐模糊。毕竟燕国皇帝总不能屠村将人赶出去吧。
所以对它的管辖很是松懈。
直到被一群山匪占了去。
这些山匪燕国人也有楚国人也有。
天高皇帝远的,谁都管不着,派人清剿总是无功而返,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索性放任不管。
毕竟燕国地大物博的,这处又没有什么有用资源,山匪还能起到牵制楚国的用途,谁让这是处要道。
陆芜昭对承光帝这一行为,很是恼怒。
简直太儿戏了。
偌大一个国家,最重要的除了百姓就是地权。
“此事当真?”
“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不信你问问我们头儿。当时我跟头儿不敢说话,生怕被他们发现结果了,最后等了好久,趁着他们操练的时候才飞跑着离开。”
“如此说来这些山匪确实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听清楚他们说有什么宝藏吗?”
“听说是几百年前有个贪官,贪了半数国库,怕被人查出来,专门在山上挖了一个地下宫殿将贪下的所有宝物都运到此地藏好,只是后来被牵连到一桩谋反案里被砍了头,这宝藏就彻底隐匿在了世间。后来是他侥幸存活到后人,遇到点难事急需用钱,想偷偷潜入到巍祈山中,将宝藏挖出来,结果刚到边境就被楚国小兵生擒了,这一问,才知道有此事。”
“哈哈我也想去挖上一挖。”
“我看你是活够了。”
“那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嘛,这种意外之财不是你我二人有命肖想的,不说了不说来,来来来喝茶。”
结了茶钱,张桐两眼泛着戾气,神色凝重的往深山中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离开之后,有三人来到他之前坐的位置。
刚才说话的两名青年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眼神变得肃穆,对着恭敬三人行礼。
宋裴臻:“做得好,先退下吧。”
“遵命主上。”
余桉看着两名精兵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了树林间,他问宋裴臻,“你说那个山匪能信吗?”
“那是当然。”回答他的是陆芜昭。
“我还派了几名暗卫乔装打扮混入山匪中,张桐若有心回去打探,他就会发现打探到的消息跟今天听到的别无二致,而且他没这么高的智商。”
张桐,屠夫出身,没上过两天学,曾经因为活活打死了一名进京赶考的穷书生因此获罪。
后来他越狱了,没有容身之处后他来到巍祈山,成为了无恶不作的土匪头子。
他从来坚信,任何事都可以靠拳头解决,一向不爱动脑子思考,就算真动脑子,那必定也是思考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的。
反正他这人就简单的几个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余桉轻点下颌,“殿下连这事儿您都知道啊。”
这是她上辈子潜入土匪窝听那些小娄娄讲的。
他们茶余饭后就爱唠张家长李家短的。
陆芜昭:“那是自然,我无所不知。”
“您还真是把宋兄那副狂妄不羁的样子学了个透彻。”
“你也别开口殿下闭口您了,我现在就是一名普通妇人。”
余桉应得也快,“好的陆小姐。”
“后面需要我做什么。”
陆芜昭:“你现在回府等暗卫通知就好了。”
“那你跟宋兄呢?”
宋裴臻:“我俩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然还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啊。”
余桉:“我能打死你吗?”
宋裴臻:“恕我直言,你打不过我。”
好吧虽然说的是实话,但真想一拳打爆他的头。
陆芜昭解释道:“我俩准备潜入山中,此行颇为危险,余大人你又没啥武力,跟着怕有去无回,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你先集结人手有多少要多少,且在府中等着,后面有人会与你接应。”
他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个愣头青,如果贸然跟去恐会拖累二人。
“我定当听从陆小姐吩咐。”
———
三人至此兵分两路。
陆芜昭和宋裴臻随着暗卫留下的隐秘记号,一路小心谨慎的往山上赶。
宋裴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武。”
陆芜昭头也不回道:“在公主府,跟暗卫学的,身上总要有些保命技能不是,虽然学艺不精,但料理两个山匪还是绰绰有余。”
到底是怎么样坏境,把这位公主逼成今日这般。
陆芜昭似看出他的疑惑,破天荒的解释,“小时候我出宫被人拐走过,外祖父费尽心思才找到我。听母妃后来说,找到我时,我被人淹在水里,出气多进气少,看着活不成了。是外祖父找了年轻时交好的无衣圣手出山,不眠不休花了三天时间才把我救活。只是我烧了几天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听到这里,宋裴臻眼里露出了几分杀意,还有些莫名的情绪,让人看不清。
像是怀恋也像是自责?
“我想此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你猜对了。”
“外祖父找到时我时,那几个诱拐我的人已经被灭口了。有一个人心脏位置与常人不同,稍稍长偏了些,不过也只剩下一口气了。外祖父质问他。那人或许是不甘心替人做事,还被人灭口。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给了外祖父听。外祖父顺着线索查到了皇宫,”说到此处陆芜昭停顿片刻,想好措辞才继续说:“就是那些宫妃想得到父皇宠爱算计母妃才发生了此事。”
其实当时是要将陆沅和她一块儿拐走的,好在陆沅因为贪吃和她走散了,于是幸运躲过此劫。
宋裴臻越想心里越沉,陆芜昭肯定没说实话,这恐怕不是宫妃所为,能在后宫以及宫外只手遮天的只有承光帝了。
能做出残害子嗣这种有违天理的事,承光帝还真是残忍得可怕。
宋裴臻没想错,陆芜昭没告诉他事实。
其实当年的事实真相也不过是一场皇权算计。
陆芜昭外祖父曾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为先帝打下半壁江山,颇得民心。
功高震主,是每一名大将都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她外祖父也不例外。
曾经作为太子时,承光帝如何百般拉拢,成为帝王后就有多忌惮。
恰巧,母妃还诞下一名皇子,承光帝更是寝食难安。
从来秉承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这种心理,承光帝还是动手了,在她七岁,陆沅三岁时。
承光帝尚还有一点良知,念着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只叫人弄成痴儿便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俩都好好活了下来。
得知真相时外祖父在陆芜昭病床前枯坐一夜。
不久后就称病卸下征盔甲,交出兵权,向承光帝告老还乡。
同年她舅舅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双腿落下残疾,也随外祖父远离了汴京这个是非之地。
将军府短短时日内就此落幕,不少人为之惋惜。
可历代将士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在头上那把刀落下前,远离是非才是明之举,至少可以保全性命。
他们见陆芜昭无意识地昏睡,没避讳她谈及真相。
但当时她只是混沌醒不过来,思绪还是清醒的,所以把所有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从此心里就埋下了一个种子,她要强大起来强大到没人能伤害到她和她珍视之人。
后来承光帝对她极尽宠爱,或许也是掺杂了一点愧疚的吧。
但是这份愧疚就如天上雪,落到地上不消片刻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