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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芙 ...

  •   晴明出门后并未走远,而是抱着鱼碗靠坐在门扉上。

      夜风拂过微微发烫的脸颊,他静静的盯着自己身上质地柔软的白色衣角,俊秀的侧脸似乎没什么表情,但不停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并不似脸上那般平静。

      碗中那条不安分的鱼仍不死心的想要跳出去,晴明瞥了它一眼,右手一翻盖住了碗口。

      屋内,苏晚见晴明在走廊坐着没有乱跑,况且一旁还有川之鱼看守,便也随他去了。她哼着小调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温泉,不禁有些感叹,人类虽然懦弱无用,但不得不说还挺会享受的,这么个不起眼毫无灵力的小池子泡起来竟然倍感舒适,比灵犀山上冷冰冰的泉水舒服多了。

      她慵懒的靠在池子边,浅色的眼眸被烟雾朦上了一层潋滟水光,苏晚拨了拨水花,心想还是该叫上晴明一起,独自一人怪无聊的。

      她目测了一下池子的大小,容纳三人绰绰有余,嗯……或许还能叫上那条蠢鱼,三个一起多热闹啊,苏晚在山上冷清久了,就喜欢热闹。

      不着边际的发了会呆,等她再从温泉出来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已是深夜。

      苏晚拉开白布木格的移门,一出去就踢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她条件反射的先将脚下东西踩住,再垂下眸去看,待她看清门外的情形,不由得挑起眉:“川之鱼?”

      “呜呜呜……”

      回应她的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川之鱼以人形姿态趴在地上,旁边是被打翻的瓷碗,水迹倾洒一地,它的神情急切,口中咿咿呀呀的似乎不能正常的发出声音,整条鱼焦躁愤怒,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巴巴的抬头望着苏晚。

      苏晚有些诧异:“禁言咒?”

      “嗯嗯!!!”川之鱼拼命点头。

      苏晚刚将咒术解除,它就忍不住“哇”的哭出声,表情委屈极了,边哭边告状:“苏晚大人,安倍晴明不是好东西,他、他……他不让我进屋!还对我用这么邪恶的法术,一肚子坏水呜呜呜……”

      苏晚将脚移开,这才发现川之鱼身上被一道灵链锁住,令它无法动弹。她顺着灵链看向不远处的晴明,他居然靠着门柱上睡着了,漆黑的长发微微松散,少年的睡颜安静又乖巧,一副清冷脆弱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手上握着的灵链。

      这些都是苏晚教他的,原意是让他有防身的本领,不曾想却用在了川之鱼身上,看样子,用的还挺熟稔。

      “苏晚大人,您一定要狠狠惩罚这个小坏蛋!他太过分了,我是不会原谅他——唔唔唔??!!!”

      话没说话,苏晚又是一脚踩在它脸上:“你还好意思叫唤?”

      川之鱼不说话了。

      “你一条两百岁的鲤鱼精,被一个十岁的人类欺压,你还嫌不够丢脸吗。”苏晚忍不住又踩了几脚,川之鱼胖嘟嘟的脸都踩变形了,她才松开:“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废鱼。”

      那一刻,川之鱼确信自己是真的失宠了。

      ...

      夜里又淅淅沥沥下了一阵雨,直至天际微白才停。

      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晨光熹微如雾,洒在地上未干的水面染上一片瑰丽的暖金色。

      晴明是被一阵细密的刺痛给戳醒的。

      他梦见自己被一群黄蜂追赶,尖锐的后尾针不停蜇咬在他的脸上,又痛又麻。晴明皱了皱眉,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睁开眼睛。并没有什么黄蜂,只有苏晚笑眯眯的蹲在床榻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正戳着他的脸,而罪魁祸首便是那尖尖的指甲,每戳一下都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被针扎一样。

      “你醒啦?”

      晴明眨了眨眼,刚睡醒的眼中带着惺忪的雾气,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这模样看得苏晚心里痒痒的,她捏了捏少年的脸,看着上面被自己掐出红印子心情大好:“饿了吗,等会带你去吃东西。”

      半盏茶后,晴明一如既往的捧着瓷碗跟在苏晚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出羽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食屋。

      今天的川之鱼出奇的沉默,它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呆在碗中,安分的有些过头。

      晴明以为它会大闹一场,昨晚对它用了束法,依它的脾性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他原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但事情似乎没有朝他预想的轨迹发展,少年面上不显,心里却有几分疑惑。

      他哪里知道川之鱼已经闹过了,正是因为闹过没结果还被嫌弃,这才老实了。

      一人一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之中。

      苏晚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满满一桌子的吃食,晴明已经习惯她这种‘全都来一份’的点菜方式,低头沉默吃饭。他曾经试着劝阻过,但并没有用,虽然有时苏晚看起来对他很纵容,但那也仅仅是因为她想纵容,苏晚不是一个会听人劝诫的妖怪,她做事情全凭个人喜好,他人无法左右。

      四周的食客毫无例外又在讨论女儿节,苏晚一边用筷子戳着盘中的薯饼,一边听着。

      除去那些千篇一律的论调,角落一桌客人的谈话稍微引起她的兴趣,虽然那几个人声音压的很低,但她仍然听的清清楚楚。

      “听说今年玉菊屋的姑娘也会参加庆典。”
      “奇怪,她们往年都不曾参加,怎么今年……”
      “嗐!你们不知道吗,玉菊屋最近出怪事了,所以才让她们参加祭典祛除邪祟,求神明护佑。”
      “出了什么怪事?为何我没听说啊。”
      “这事情太邪门,被压了下来,我也是近日去玉菊屋听香织姑娘说漏嘴才知道的。”
      “那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前时间,玉菊屋连续死了两位姑娘。”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死两个游女么,有什么稀奇的。”
      “你听我完,据说那两个姑娘死的时候,整张脸皮被活生生的剥了下来,血肉模糊,死状极其可怕!”
      “嘶……还真挺邪门的。”
      “听完我都不敢去玉菊屋找乐子了,你说要是完事儿第二天醒来发现旁边躺着个没脸皮的死人,哈哈哈哈这绝对会吓痿。”

      ……

      后面的话苏晚便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她搁下筷子靠在窗台边上,所有所思的看着楼下的街市。

      这是一个宁好的春日清晨,街道对面是九曲连环的河道,想必节日当晚的水灯便是在这里放。凉爽的风吹过水面带着微凉的湿气,不知想到什么,她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摸若有若无的笑。晴明一抬眼便看见她带笑的侧脸。

      原来书中所写都是真的,妖怪……果然长得极美。

      忽然,宁静的时光被一阵喧闹打破,街上一位头戴白色帷帽的女子被一群少年郎围住,少年郎们不怀好意拦住她的去路:“哟,这不是玉菊屋的阿芙姑娘么,今天又出来采买物资,怎的步履匆匆,都不愿看哥哥们一眼啊。”

      女子抱紧手中的竹篮,低声回了几句,便想转身折返回去。

      少年郎们却不放过她,几步跨上前,又将她堵在路中间:“别这么冷淡嘛,你们玉菊屋是干什么行当的,我们还不清楚吗。”

      说着,几人发出戏谑的笑声。

      女子似乎有些愠怒:“你们不要胡说!我只是负责采买,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软软的音调即便是生气也别有一番味道,引得他们一阵怪笑:“哦?我们说的是哪种人啊?”

      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下流放肆,女子羞恼不已,不再多言,提着裙摆快速跑开了。她一身浅蓝色碎花和服,迈着小小的步子,木屐在石板上踩出节奏清晰的敲击声。

      这便是玉菊屋的阿芙姑娘,身娇体软惹人怜爱,却偏偏常年带着帷帽不露真颜。她不做皮肉生意,只负责玉菊屋姑娘们的衣食采买,那娇滴滴的身段往街上一站,便引人遐想万千,若是能揭开这薄纱一睹真容,那该多好。

      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而苏晚却直接付诸实际行动。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化作一阵风吹去,吹落了树上樱花朵朵,粉嫩的花瓣打着旋儿划过那女子洁白的纱幕,风悄无声息的掀起了帷帽一角,虽然很快就被女子抚平压住,苏晚还是看清了她的面容。

      嗯,该怎么形容呢?

      苏晚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特别之人。

      “呕……”

      被摆在窗台上的川之鱼也看见了,它实在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这人也太!丑!了!吧!

      啊,它的眼睛!居然让它看到这种可怕的画面!身段如此柔美的女子为何长着一张丑得骇人的脸孔,真真让它看了有自插双目的冲动。

      苏晚低头看了它一眼,川之鱼立刻消停了。

      苏晚问:“看到了?你觉得她如何?”

      川之鱼:“丑。”

      苏晚听后却摇了摇头,她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兴味。

      川之鱼:求求您不要这样笑,我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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