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正道栋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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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素雪歇，一觉游仙梦。
连睡三日，苏晚方才悠悠醒来。她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顿觉神清气爽。
庭院中有一汪池水碎冰浮动，川之鱼自水底露出个脑袋，趴在岸边的青石上：“苏晚大人您睡醒啦！”
“唔。”苏晚随意应了声，右手撑腮，尚有几分刚醒的懒散，独自坐了片刻，她才问道：“晴明呢？”
“他被召进宫了。”
“进宫？”苏晚微微挑眉。
“嗯……据说是日前的雷鸣惊动了天皇，急召阴阳寮术士入紫宸殿观测星象，祈福避灾。晴明昨日便进去了，听说要占卜整整三天三夜呢。”
苏晚嗤笑一声：“屁大点事就吓成这样，人界天皇也不过尔尔。”
川之鱼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哦，也不知当初是谁被一道惊雷吓晕过去。
川之鱼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些什么，除了晴明入宫之事，应该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向苏晚大人禀告才对。他皱眉苦思，青色的鱼尾无意识地拍打着水面，奈何他如何绞尽脑汁去回忆，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川之鱼甩了甩头，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再胡思乱想，他跃出水池，捧着一个瓶子递到苏晚面前，满眼期待：“苏晚大人，趁安倍晴明不在，我们快将紫萝姐姐的修为吃掉吧！”
你瞧，这就是妖怪的本性。
贪婪、薄凉。
前一刻才魂飞魄散，下一秒便迫不及待要吞食你的修为。
苏晚接过瓶子，里面装的是紫萝近五百年的修为，当初紫萝以此为代价向她换得做人的机会，可谓费尽心思，没想到头来却是香消玉焚一场空……而在这场交易中，苏晚也并未捞到什么好处，平白损失一颗内丹不说，还不慎引起了天道注意，几乎是在亏本的边缘疯狂试探，而眼下这点修为，只能算作是廖剩无几的补偿罢了。
原本血赚的生意，怎么就变成这般惨样。
苏晚不禁陷入沉思，然后她想起了一个人，引发这次事故中的唯一变数。苏晚稍微回忆了一下那人的面相，掐指一算，不费多时便得到了关键的讯息：梨花，阴阳师，贺茂忠行之徒。
“咦？好像还是晴明的同门呢。”苏晚颇为意外。
川之鱼一脸茫然：“同门？什么同门？”
苏晚将瓶子扔回给川之鱼，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不准偷吃。”
“哦……”川之鱼将瓶子收起，眼巴巴的望着苏晚：“不能吃完再出去吗？”
苏晚睨了他一眼。
川之鱼立马改口：“您早去早回，一路顺风，川之鱼将永远恭候大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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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到了贺茂府。
即使隔着厚厚的院墙，她也能感受到，那个叫梨花的阴阳师此刻正在这座宅邸内苟延残喘着。
苏晚是个记仇的人，眦睚必报那种。
她从正门而入，肆无忌惮的行走在贺茂府内，或许因为大部分弟子都被召进入宫，此时的贺茂宅邸十分安静，能清晰地听见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带着令人战栗的心跳，像自深渊而来的索命恶魔。
梨花房内，侍女正用打湿的帕子为她擦拭额上的冷汗。
似乎是伤痛引起，又像是在昏迷中梦见可怕的事情，梨花小姐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冷汗不止，侍女又换了一盆热水，仔细为她擦拭，保宪大人进宫前特意叮嘱过要好好照顾梨花小姐，她一定不能懈怠。
侍女打起十二分精神，忽而听见梨花小姐开始低声呓语。
侍女侧耳贴近，凝神细听：“您说什么，是要喝水吗？”
梨花小姐病中的嗓音嘶哑，一开始侍女并没听清，好在她反反复复都重复那一句，侍女终于听清了，她在不断的说：“救我，救我，救我……”
昏迷中的绝望求救声。
不知为何，侍女突然觉得背脊一凉，蓦然打了个冷颤。
就在此时，紧闭的门窗突然打开，一股冷风灌入房中。侍女心中猛的一跳，赶紧跑上前将门窗掩上，等她插好门栓回过头时，悚然发现屋内的墙上映着两道人影。
可是，屋内只站着她一个人，为何墙上会立着两道影子？
“啊！有鬼啊！！！！”
细思极恐的侍女不堪重吓，尖叫一声原地晕死过去。
苏晚站在屋内，沉默了。
不是，赫赫有名的阴阳家贺茂忠行府邸的侍女这么不经吓的吗？
晴明在这种地方真能学到有用东西？
心中怀着如此疑问，苏晚将目光落在病榻上的人，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梨花虽然昏迷不醒，但身上的伤势却恢复得极快，普通人将养几年都不一定能痊愈的重伤，短短几日她已愈合大半，这绝不是一个人类拥有的自愈力。
或许，跟她身上那股奇怪的力量有关。
苏晚伸出手，准确地捏住梨花的脉门，仔细探查一番，并未得出结果。这具躯体与普通人类无异，除了修习阴阳术而积累的少许灵力外，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那她濒死前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作何解释，这超乎常人的愈合能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晚微微挑眉，此人身上有秘密，这令她颇感兴趣。
苏晚临时改变了主意，她想先查清梨花身上的谜团，再取其性命。不过，对于梨花身上的谜团，苏晚目前还毫无头绪无从着手，这该如何是好呢。
苏晚站在梨花床前想了想，“唔，先抓回去，关起来，再慢慢想吧。”
于是苏晚手一挥，病榻上的人消失了，而她手中，则多了一个半指宽的人偶，人偶模样栩栩如生，肖似真人。苏晚将人偶纳入袖中，嘴角勾起愉悦的笑，转身消失在了屋内。
她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来到鸭川旁的一家酒馆。
这是苏晚第二次到访此处，上次她并未细看，如今才发现这是一间玲珑精致的雅店。与一般嘈杂的酒肆不同，此间布局紧凑雅致，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颇有曲径通幽的意境，能看出经营者的用心。
门帘上的家纹随风摇曳，是紫藤花的样式，白底紫花，只寥寥数笔勾勒，却给人以栩栩如生之感，苏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两名女子掀开门帘一前一后走出来，脸上露哀色低声交谈：
“他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这可如何是好。”
“劝也无用，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晚些再带食盒过来罢，他若是想通了便会吃的。”
“母亲，徇子小姐这么心善的人，怎么就……”
“唉，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罢。”
“好人不该长命百岁吗，为什么他们都说是徇子小姐是做坏事才被天雷惩罚，可是……可是徇子小姐怎么会做坏事，我不信，她这么好……”
“嘘，小声点！说不得！”
一老一少的对话渐行渐远，苏晚用骨扇挑起门帘走了进去。
满院枯萎的紫藤花下，北川原一动不动的跪在雪地上，怀中抱着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他面容憔悴，仿佛一夜间苍老数十岁。
苏晚眯起眼，看见他头顶笼罩着一团黑气，这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征兆。北川原目前的状况极糟，怕是一阵风，兴许都能把他吹咽气。
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何区别。
苏晚前来，是因一桩未了之事，紫萝曾经求过她一件事：“大人，如果有一日我不幸身亡，请您抹去北川原对于我的所有记忆。”
但就如今的状况而言，北川原并不能承受消除记忆过程中的痛苦，如果强行抹去他的记忆，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苏晚站在门口，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此人横竖都是快要死了，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还有什么忘不掉的，何需大费周章消除记忆？
于是便心安理得离开了。
或许，每一件事情的必然背后，都是由许多微不足道的巧合促成。如果没有心善母女的雪中送炭，如果苏晚坚持消除北川原的记忆，那么，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那样一个痛恨阴阳师以至于要杀尽天下术士的北川城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不妨来看看京中的阴阳师们，此刻都在做些什么罢。
紫宸殿外，七七四十九位阴阳师依照乾坤八卦排列而坐，众人凝视静气，推算此次异雷天相的奥秘。阵法中央，有一位老者闭目睁开眼睛，他双手结印，一阵淡淡白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随即隐匿不见。
天相占卜结果已出，老者起身，点了两名弟子一同入殿回禀。
老者便是贺茂忠行，京中久负盛名的阴阳师，同样也是村上天皇信赖的占卜师，授予正六位上的官阶。而随他入殿的两名弟子，一位是其长子，贺茂保宪。另一位，便是安倍晴明。
对于贺茂保宪，众人心服钦佩，毕竟这么多年大师兄的能力与才情摆在那里，大家自叹不如。至于安倍晴明……众人心生不忿，凭什么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能跟随师父面圣，只是个第一次进宫的下位者，污脏的妖邪之子，有什么资格踏入圣殿。
当一个不合群的人偏偏又格外优秀时，被其光华掩盖的人们往往会心生排斥，而非认同。
但贺茂忠行知道，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是真正难得的修习阴阳术的天才。他仍记得第一次遇见安倍晴明，是雨后初晴的时间，阳光透过雾霭间隙洒在少年身上，一半光明一半昏暗，身上流淌着妖怪血脉的少年抬头与他对视。
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人天生便应该游走于阴阳两界，与神鬼为伍。
然，天资聪慧，但心性未定。若引之正途，苍生之幸，若误入歧途，则万劫不复。贺茂忠行肩负责任与使命，不顾一众阻拦收了安倍晴明为徒，这是宿命，他必须收安倍晴明为徒，也不得不收安倍晴明为徒。
好在此子从未叫他失望，拜师后便一直跟着自己潜心修行，为人处世谦让有礼，贺茂忠行放心的同时，更是将阴阳之法毫无保留地传授与他，如灌水入瓮。在他看来，此子除了性格稍显孤僻，怎么看都是一个浩然正气的栋梁之才。
思及此，贺茂忠行心中倍感欣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正道栋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