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安倍晴明成长史》苏小单

22、狗东西

　　苏晚诧异的抬头，惊雷乍响，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晴明撑着伞，正安静的看她。

　　来者非敌，苏晚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收回手：“你怎会在这儿？”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你方才出门匆忙，未及带伞，我便想出来寻你。”手中的纸伞往她这边倾斜，他伸手轻轻拂去苏晚肩上的积雪。

　　苏晚闻言看向空中，原来不知何时竟已下起狂风暴雪，适才她一直集中精力应付雷劫，无暇他顾，这时才察觉四周漫天飘洒的大雪。或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的缘故，九天之上雷霆暂歇，不复之前频繁落下，似有所忌惮，只在云层中来回滚动，发出威慑沉闷的声音。

　　危机暂缓，苏晚当机立断，反手抓住晴明，脚踏疾风凌空而起：“走！”

　　转眼，两人便回到鬼门小院。

　　苏晚盘腿而坐，凝神聚气，在庭院上方布下一道防御结界。

　　雷霆之声不绝于耳，虽未落下，但始终锁定苏晚的方位，一路追踪至此，盘旋在鬼门上空。

　　苏晚自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独自坐着，脸色阴沉的看着天。

　　“苏晚大人……”
　　川之鱼有心靠近，却被她身上浮动的戾气吓得倒退一步。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竟让苏晚大人急匆匆出门，又怒极而归，还招来这么可怕的雷劫，真要吓死他了。

　　头顶闷雷一声声，雷劫不同于普通雷鸣，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脆弱的识海中，令川之鱼头痛欲裂。原本想躲去苏晚大人身边，可眼下她周围的气息比雷声更吓人，川之鱼只好默默退后几步抱紧胖胖的自己，咬牙煎熬。

　　川之鱼如此，苏晚也并不好受。

　　虽不至于头痛难当，但令人厌恶的雷声不停回响在她耳边，如蚊虫嗡嗡，无端惹得她火大。本来紫萝之事就令她心情欠佳，现下又迫于无奈龟缩洞府之中，强忍心中怒气听头顶耀武扬威的雷声，苏晚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滋味。

　　她沉默不语，周身的戾气越发压抑，令人胆寒。

　　晴明拿着一个瓷瓶从室内出来，径直走到苏晚身边坐下，似全然不觉她身上的冰冷戾气，他执起苏晚的右手，轻声道：“你受伤了。”

　　苏晚眉头微蹙，扫过来的眼中仍沉淀着未消融的冰冷，她正独自生气呢，不想被人打搅。但对上晴明那张好看的脸，口中呵斥的话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用川之鱼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好看的人拥有特权。

　　苏晚眼中的戾气渐消，她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掌心果然有一道伤口，微微渗着血色，并算不上严重。她眯起眼，回想之前与梨花身上那股奇异力量隔空对峙，想必便是在那时不慎受伤。不过妖怪的自愈能力极强，这种小伤早应痊愈，为何此时还未止血……

　　心中虽有疑惑，但这小伤实在不值一提，苏晚一脸无所谓的挣开晴明的手：“用不着管它，过会就好了。”

　　晴明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重新抬起她的手：“涂了药会好得快些。”

　　语气有几分固执。

　　苏晚懒得与他争辩，随他去了。

　　晴明握着她的手，用浸了水的帕子将上面的血迹擦去，他的动作很仔细，甚至带着分小心翼翼。素净的帕子衬得他的手越发皙白修长，他神情认真，薄唇微抿，低着头仔细替她上药。

　　有雪花随风落入他发间，融化成水珠滑过他额头，沿着细长的眉顺流而下。

　　一滴，两滴……

　　晴明只全神贯注的上药，头发被雪水浸湿也不予理会。苏晚强迫症犯了，盯着他额头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将他眉间的水珠尽数抹去。

　　晴明长睫一颤，突然抬眼看她。

　　苏晚将指尖水珠拂去，心中顿时舒坦不少，见晴明看她，一脸莫名：“你看我作甚？”

　　晴明的眼眸幽黑，此时像被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扬起细微起伏的波澜，又隐隐约约叫人瞧不真切，随即他又垂下眼帘，继续上药：“无事。”

　　处理完伤口，他耐心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便将药瓶帕子等收拾妥当，一并拿去清洗。

　　苏晚又坐了一会，渐渐有些困乏，短时间内连续施展了两次逆回禁术，又突逢天雷劫难，饶是她此刻也有些吃不消。本欲闭眼修养，但头顶的雷声始终盘旋不去，像是一只蛰伏的猛兽，令她心绪难安。

　　苏晚闭目，尽量忽略这恼人的声音。

　　轰隆——
　　轰隆——

　　越是想忽略，越发觉得雷声不依不饶，吵得她脑仁发疼。苏晚闭目而坐，一忍再忍，额头青筋直跳，已然是在爆发的边缘。

　　突然，她猝然扬袖将旁边的案几掀翻，桌上的纸墨砚台全数砸在地上，霎时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川之鱼被吓得浑身一抖。

　　只见苏晚豁然起身，单手指天：“有种你就劈下来，劈啊！我怕你不成！”

　　刹那间，天地俱静，连空中飘飞的雪花都凝滞。

　　天道似乎从未听过这种狂妄的要求，短暂的静默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滔天怒火。苍穹骤然一声巨响，裂出了十方闪电，一道庞然形如蛟龙的金色雷火从撕裂的天际疾射而出，长啸着劈向苏晚！

　　雷霆急骤而至，鬼门境内万鬼齐嚎，阴气、煞气、怨气四散逃窜。

　　嘭——！

　　只一击，便劈碎了房顶的结界，雷火碰撞飞溅出三昧真火，瞬间将院中樱树引燃，周遭草木无一幸免，一时火光冲天！

　　苏晚犹如当头一棒，冷汗不知不觉的滑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雷劫，而是触怒天道的代价，只一下，就令她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后怕。川之鱼早已承受不住，晕死过去，苏晚立即在他四周布下禁制，隔绝三昧真火的焚烧。

　　还没等她修补好屋顶结界，苍穹又是一声巨响，眼看第二道天雷就要落下！

　　苏晚心道不妙，结界被破，再待在此处无疑是画地为牢，而且这天雷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强留此处必定会牵连他人……

　　思绪瞬间百转，打定主意后苏晚决意先离开。

　　正欲动身之际，晴明从身后将她拦住，修长的手捂住她的双耳：“天色渐晚，雪又这么大，阿晚要去哪里。是不是嫌雷声太吵，我替你掩住双耳便好了，听见就不心烦。”

　　他的声音沉静，不急不缓地响在耳边，如清泉一般润人心肺，瞬间让苏晚炸裂的脑海舒缓下来。

　　正如他所说，院子里的雪果然越下越大，没多久便将四处蔓延的三昧真火熄灭。

　　天道余威未散，苍穹上雷火滚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之前只是怀疑，那么此时苏晚几乎可以确信，天雷不降必定跟晴明有关。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太过明显了。她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天道不能误伤凡人。因为此时她和晴明靠得近，若是天雷落下，必定会连晴明一起劈到，为避免伤及无辜，所以天雷才迟迟不落。

　　想到这个可能，苏晚索性往后一倒，靠在晴明的怀里。

　　果不出其所料，苍穹上只威慑性的闪过几道惊雷，并无其他动作。苏晚乐了，唇角一弯露出一抹笑，只见她缓缓举起手，向天竖起一根中指。

　　天道何曾被如斯轻蔑挑衅过！

　　霎时间，漫天闪电如蛛网密集，雷声怒啸震耳欲聋。但苏晚丝毫不受影响，晴明一直替她掩着双耳，她根本听不见雷声。

　　看着头顶电闪雷鸣交织，却又有所顾忌不敢落下，苏晚的心情莫名畅快。心情一放松，强压的疲惫顿时回涌，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浑身乏力，连忙叫晴明扶她回屋中休息。

　　困意来势汹涌，是她连续使用禁术的后遗症，苏晚很快就意识散乱，迷迷糊糊间，仍不忘抓着晴明的手掩住自己耳朵：“不准放开啊……”

　　他低声回了一句。

　　苏晚没听太清，只隐约听见“永远”、“不会”之类的，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

　　夜深人静。

　　川之鱼被梦魇惊醒。

　　梦中一片大火，惊雷阵阵，把他劈成了一条烤鱼。苏晚大人捡起了他的尸身，略微伤感的叹了口气，转头把他递给了晴明，说：“横竖都死了，扔了也怪可惜，不如给你吃了吧，至少还能填饱肚子。”

　　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川之鱼在梦中尖叫，小腿一蹬，猛然醒来。

　　天上雷鸣已散，周围一片宁静。院中窸窸窣窣下着小雪，樱花依旧在，庭中草木深，被掀翻的案几整齐摆放回原处，一尘不染，不见狼藉。

　　川之鱼揉了揉眼睛，险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环顾四周，发现晴明正坐在窗边，怀中好像抱着什么人。月色斜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淡漠，他静静的看着怀中的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川之鱼心中一跳，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看见晴明缓缓执起怀中人的右手，凝视许久，低头在她手心落下一吻。轻如鸿毛，克制又虔诚，像是害怕惊醒梦中之人。

　　光线太暗，川之鱼始终看不清楚那人模样，他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愕然瞪大眼睛，这、这这不是苏晚大人吗？？

　　川之鱼如遭雷劈。

　　为什么苏晚大人会睡在他怀里？

　　等等！安倍晴明他在做什么！他怎么敢！！！

　　川之鱼怒极，跳起来就要冲过去打他，安倍晴明！这狗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