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绚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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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萝第一次遇见北川原，是在一个初春的午后。
当时她刚被宿敌毒蜂所重伤，费尽力气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却也因此耗尽法力，虚弱到不能维持人形，情急之下她就近寻了一处院落，化为原形混在一众花草中休养生息。
临时挑选的栖息地，紫萝还是满意的。这里土壤肥沃、阳光晴好，院子也特别的宽敞，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别具一格，可以看出院子的主人是个雅致的人。而且每天有人专门给园中花草浇水施肥，将紫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回想当年她在山中修炼，整日风吹雨打，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此处环境甚好，假以时日她的伤便能痊愈。
这日，紫萝跟往常一样沐浴在初春和煦的阳光下，懒洋洋的晒着自己的伤口。正昏昏欲睡时被前院一阵喧哗吵醒，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回来了，搞出的阵仗还挺大。不过紫萝对此毫无兴趣，她翻了个身把另一侧的伤口也露出来晒晒，反正她伤养好就走，这里无论发生何事都与她无关。
喧哗声渐近，此处是连接前院和后宅的必经之路，没多久就看见一群小厮拥着一人走来。
紫萝百无聊赖的趴在藤架上，一抬眼，正好瞧见那人掀起衣摆走进来。仿佛一瞬间连阳光都变得柔和起来，满园春色中，那个男子翩然而来。
这人可真好看，紫萝心道，就连走路的样子都这么俊。
后来她才知道，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北川原一进园子就注意到了紫萝，倒不是别的，只因她确实格外醒目。
为了早日把伤养好，紫萝霸占了园中采光最好的一处位置，因着受伤的缘故，她的原形也显得病恹恹的，花瓣枯黄毫无光泽，仿佛下一刻就要枯死。尤其是在满园子亭亭玉立的对比下，她这一株焉哒哒的紫藤花就显得格外的……扎人眼。
小厮们一直都留意着公子的举动，此刻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连忙谢罪：“公子恕罪，属下无能，定是家中花奴偷懒懈怠，竟让这等丑陋之物污了您高贵的眼睛。”
丑陋之物？
紫萝皱了皱眉，不会是在说她吧。
“奴该死！奴该死！请公子恕罪，奴这就将这株开败的花剪掉。”司管林园的小厮忙不迭的认罪，为了挽救自己的失职，他不知从何处迅速掏出一把大剪刀，快步朝着紫萝走去。
？！！
紫萝惊了，这群人真不是东西，骂她丑就算了现在还想害她性命！
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虽然受伤严重，但对付几个凡人还是勉强可以的，就是白费这段时间的休养。而且她也有些舍不得晒太阳的木架，躺着特别舒服，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且慢。”
紫萝正准备动手，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
“不必剪去，这花虽有疲态却向阳而生，说明它并不甘愿凋萎，你们且好生照看。”
因着他这一句话，紫萝又可以继续安心养伤了，甚至比之前更舒服。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些花奴们对待她比其他花草要更用心，拼了命的要把它从一株枯萎的紫藤养成健健康康的紫藤，有时候比她自己还要上心，紫萝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在如此无微不至的精心照料下，她的伤很快就恢复了。
花奴们似乎比她还要开心，把她从园中搬出来，换了一个更加雅致的庭院。紫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马上就要走了，何必费劲搬来搬去呢。
小厮带着邀功讨好的语气：“公子您看，这株紫藤花已经养好了。”
“嗯。”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淡淡的应了声。
紫萝记得他，那日在园中就是他出言替她解围，说起来也算有恩于她。妖怪修行讲究因果循环，此人助她一次，她理应回他一报。紫萝心想趁这几天好好观察一下，看看他有什么需求，离开之前也好报答他的恩情。
可数日下来，北川原每日看看书、下下棋、喂鱼逗鸟，无欲无求跟个活神仙一样，紫萝头都大了。但她坚信，是人就必定会有所求，现在她伤好了已经可以化成人形，她隐藏身形，每天跟在北川原后面转悠，时刻观察他的需求。
慢慢的，紫萝发现一些端倪，他看书时经常走神，许久都不见翻页，必定是在想什么，而且很专注。
后来紫萝偶然在他的房中发现了一幅画，画中画的是一个女子，站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言笑晏晏，她的相貌平平，但笑起来时却给人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纸上的画笔细腻，女子一颦一笑描绘得栩栩如生，可见作画之人一定非常用心。
紫萝终于知道该如何报恩了。
后来她跟着北川原出门，见到了画上的那个女子，原来她叫绚子，和她本人一样温柔的名字。她父亲是一片花田的农夫，她每日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在花田里耐心打理这些花朵，绚子是个惜花之人，紫萝也因此对她颇有好感，更加坚定报恩的想法。
北川原出门的次数逐渐频繁。
紫萝跟着后面，看他们一起在花田中除草施肥，一起在河边看日落，一起喝茶，一起说笑。她猜想这就是人类说的“两情相悦”吧，理所应当在一起的。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北川原是贵族，他的婚姻早在出生那一刻便由家族决定好了。绚子只是一个平民，这个时代平民与贵族之间的等级制度森严，贱民禁止与贵族通婚，并非两情相悦就能在一起。宗族利益、阶级分化、忠义孝道，无数的条条框框约束着他们，前路荆棘坎坷。
紫萝有些郁闷，人类的规矩太多了，哪像她们妖界，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谁厉害谁就是王法。
北川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绚子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只是寻常平民，她什么都不知道，被保护的很好，脸上的笑容依然无忧无虑。北川原照常与她相见，另一边却独自反抗家族的压力。
“混账东西！让你去京中求学，礼义廉耻你不学，竟做出与乡野村妇私会的肮脏事！枉读圣贤！”
紫萝捂着耳朵，被老者的怒喝声吓了一跳。
跟喜欢的人见面有什么错呀？
紫萝不明白，就像她不明白为何北川原要在殿外跪整整一夜。
初春的夜晚冷得很，地上寒气逼人，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一言不发的跪着。
“唉，你跪着也没用啊。”紫萝蹲在他旁边，撅着嘴抱怨，“刚刚那老头是你亲爹吗，好不讲道理，要不我帮你去揍他一顿？”
北川原听不见她的话，紫萝一个人自言自语：“不行不行，如果我把他揍死了你还要守孝，那更加娶不到绚子了。”
紫萝陷入了烦恼，她这个按头小分队好累哦。
到了后半夜，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虽然雨势不大，但却更加冷了。紫萝搓了搓胳膊，站起来跺了跺脚，朝北川原喊道：“你别跪啦！再跪下去你会生病的！”
北川原并未动摇，依然笔直的跪着，很快雨水就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冷贴在身上。紫萝没办法，只好撑着伞在一旁帮他挡雨，他跪了一夜，她便撑伞站了一夜。
即便如此，北川原还是染了风寒症，修养了半月，病虽好了却留下的咳疾。刚从病床下地，他便要往外跑，大夫说近期不能外出吹风，以防病症复发，但紫萝知道他肯定要出去的，因为绚子和他约好今晚一起看昙花。
他从不曾失信于她。
这次也不例外，他如约而至，和绚子一起坐在山坡上等待夜晚降临。昙花一年只开花一次，且只在深夜绽放，开花的过程不到两个时辰，故世人有“昙花一现”之说，以此形容昙花的花期珍贵，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
紫藤撇撇嘴，昙花有什么好的嘛，金贵又矫情，开个花还挑时间。哪像她们紫藤一族，好看又好闻，一年四季都开花呢！
夜里风大，北川原大病初愈，忍不住咳嗽起来。绚子关切的问他是不是病了，他只道无碍。
“我们回去罢，身体要紧，昙花以后也能看。”
北川原笑着宽慰她，说自己刚刚只是喉咙不适，并无大碍，后面更是硬忍着一声都没咳，绚子便信了。
“看吧，让你不穿厚一点，现在遭罪了吧。”紫萝一边数落他，一边在周围设了一道屏障，让风不再吹进来。
或许是好事多磨吧，两人等了一宿，也没等来昙花一现。
“抱歉，害你白白浪费时间。”绚子低声道，脸上尽是失落。
“无妨，我们明晚再来，总能看到的。”
紫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兄弟你明晚再来吹一宿冷风，怕不是连人都要没了。
自己身体什么状况，心里没数吗。
为大局着想，紫萝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于是她闭眼施了一个法术，如奇迹一般，顷刻间含苞的昙花齐齐绽放，漫山的雪白花瓣在月色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你看，花开了！”
突如其来奇迹令绚子欢喜不已，她立在百花丛中，月华似水洒在她身上，清淡素雅好似天上仙子。
她在看花，他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绚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