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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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原的动作微微一顿，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没说什么。”
紫萝噘嘴：“哼，你们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说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趁着自己妻子外出奔波养家糊口的时候在家门口私会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北川原失笑：“真的没说什么。”
紫萝幽幽的说：“你有小秘密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
她泫然欲泣的望着他，虽然知她只是装装样子，北川原的心仍是软得不行，便将方才的事情简单道来：“那位姑娘是贺茂家的阴阳师，今日路过发现我们宅院有煞气，故告知与我，这才与她在门口交谈几句，仅此而已。”
紫萝在听到“贺茂”二字时瞳孔一缩，脸色变得惨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北川原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安慰道：“莫怕，没事的。”
他没有告诉妻子，阴阳师还说这宅院内藏有妖邪之物，定是与他极为亲近，他身体日渐衰弱便是邪气入体导致。他的妻子胆子一向很小，最经不得吓了。
“那、那个阴阳师还来吗？她会不会到我们家做法式啊？”紫萝抓着他的袖子，颤着声问。
北川原看着她：“绚子想她来吗？”
“不想啊！”紫萝斩钉截铁的拒绝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生硬，于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做法式要好多银子的，一点也不划算，我们在门口贴些符纸驱邪就好啦，依我看应该只是沾上了些晦气，不是什么凶恶之物。”
北川原听完，赞许的点头：“嗯，那就听绚子的。”
呼……
紫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暂且松了一口气。
虽然夫君被她糊弄过去了，但是那个阴阳师会放过她吗？自己躲在这片平民区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会有阴阳师找上门，紫萝心下惴惴不安。
只差一点点，她马上就能变成人了，马上就可以无忧无虑与心爱之人永远在一起。关键时刻却出现了这种变故，紫萝坐立不安，要是夫君知道了她的身份怎么办，他还愿意和她在一起吗，他一定会害怕她吧，紫萝越想越害怕，患得患失。
因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当天晚上，紫萝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立刻变成人。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
等北川原熟睡后，紫萝悄悄起来，她低头看着身旁熟睡之人，他原闭着眼，白皙的脸在夜色中泛着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是她爱极了的模样。紫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他俊俏的脸庞，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吐出一团迷雾让他睡得更沉一些。
“夫君，等我。”
在他耳边留下一声低喃，紫萝推开房门悄无声息的出去。
房门重新合上，一室寂静。
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却睁慢慢开了眼睛。
“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妻子，是一个化形成你妻子模样的妖怪。”
“你若不信便收下此物，随身携带后普通妖法对你无效，届时你就会知道真相了。”
“人妖殊途，我可以帮你，你可以使用玉符联系我。”
阴阳师的话回响在耳边，北川原叹息一声，将手中的玉符搁在床头不以理会。
他起身推开门，庭中空无一人，迎面吹来的夜风冷瑟，北川原止不住一阵低咳，他慢慢走到庭院中石凳上坐下，静静的望着门口方向。
……
通往苏晚那间小院的路，紫萝走了无数次，今晚是头一次迷路。
确切的说，她从未在晚上找过苏晚，因为当初的约定中有一条奇怪的规定：夜晚与沐休日不见客。虽然紫萝不清楚为何要做此规定，但多年来她一直遵守约定，若不是眼下事情紧急，她也不会打破约定在晚上前来。
苍茫荒野，鬼门迷雾重重，她在其中兜兜转转，不得出路。
熟悉的小院就在前方，紫走了几个时辰，始终无法靠近。她知道这周围恐怕是布了迷阵，没有苏晚的许可，自己或许永远也出不去。
紫萝朝着小院方向跪下：“大人！求您见我一面！”
片刻后，紧闭的门扉打开，从院中走出一个鲜活得仿佛彩绘瓷人儿。川之鱼脖子上围着一条崭新的雪白狐狸尾，脸蛋圆圆，眉间一点青色泛着鳞光，一脸的不解：“紫萝姐姐你怎么晚上来了，快些回吧。”
“我有急事要见苏晚大人。”
“这……”川之鱼有些为难：“要不你还是明早再来吧。”
紫萝咬了咬唇，看着前方离她不远的院门，估算了一下距离。川之鱼毕竟才两百多岁，她已近五百岁了，论修为他是拦不住她的，衡量一番之后，紫萝突然站起身，趁着川之鱼一个不留神就直接冲了进去。
没想到她竟硬闯，川之鱼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哎呀！等等！你不能进去啊！”
紫萝是铁了心要见苏晚，完全不听身后劝阻，闷头往里面跑。进了庭院，紫萝果然看见了苏晚，此时苏晚正背对着她坐在回廊上。紫萝心下一喜，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随即不知从哪飞出来一张符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了她身上，紫萝瞬间无法动弹，被定在了原地。
？？！！
紫萝心中惊诧，抬眼看去，发现苏晚对面居然还坐着一个人类。此人虽除去冠帽，但从衣着纹饰能分辨是出自阴阳寮的服饰，再联想到自己身上符咒，紫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是阴阳师！
但是……此处为何会出现阴阳师，这不是苏晚大人的洞府吗？
紫萝心中惊疑不定，回廊上的二人却一派淡然自若。冬夜寒凉，一旁的红泥小火炉上正烹着热茶，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庭中回响着闲敲棋子的声音，等等，他们两个……这是在下棋？
紫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没看错吧，妖怪和阴阳师下棋？
这是什么操作。
川之鱼追上来，见她被定身，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都跟你说了别进来。”
紫萝无法出声，只能眨着眼睛看他。
川之鱼看了看晴明，回头压低声音告诫她：“你小心些，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紫萝一听，愈发惊惧，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川之鱼没想到她这般不禁吓，又连忙安慰道：“你别慌，苏晚大人挺喜欢你的，他应该不敢乱来。”
紫萝心下焦急，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苏晚的背影，盼望她快些发现自己。
其实苏晚早就发现了，只不过眼下没空理会。她刚学会下棋，觉得这游戏分外有趣，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等晴明落子，口中不断催促道：“快点，到你了。”
晴明执起一颗白子从容落下，接着，他从棋盘上捡出两颗被吃掉的死子。
“嗳？”苏晚楞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看就要连失两子，苏晚拦下他的手：“不算不算，这个不算，我重新下。”
晴明笑了笑，长睫挑着一丝浅淡的光影：“落子不悔。”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由着她将自己手中的两颗黑子抢了回去，苏晚一边复盘上一步的棋局，一边信誓旦旦的保证：“最后一次。”
复盘完毕，待苏晚落子，她却有些犹疑不定，总觉得下在哪儿都不对。晴明也不催她，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苏晚这一子不落，他便能这样一直看下去。
川之鱼适时的回到苏晚旁边，说起下棋他也略懂皮毛，人类贵族闲来无事就喜欢饮酒作诗或者下棋，这些玩意他几十年前就学会了，至少比苏晚这种刚入门的要强上些许。
苏晚暗中踢了川之鱼一脚。
川之鱼知道该自己出力的时候到了，他认真的看了棋盘，斟酌许久，小声道：“苏晚大人，下这里。”
苏晚看向川之鱼所指之处，觉得甚妙，便听他的落了子。她心想这条蠢鱼也不是一无是处嘛，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川之鱼骄傲的挺起自己的小胸脯，颇为挑衅的看向晴明，看到没有，苏晚大人还是宠爱他的。
晴明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执起白子再次落下，然后慢悠悠的从棋盘上捡出四颗被吃掉的死子。
苏晚：“……”
川之鱼：“……”
完了，完了完了。
川之鱼心中苍凉，果然下一刻他就被苏晚踢飞到院子中。
一来二去，又陆续失了几子，苏晚就兴趣缺缺了。她本就是三分钟热度，学下棋也就图个新鲜，玩一会儿便厌了。晴明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今日便下到这里吧。”
苏晚点头。
收拾好残局，晴明这才偏头看向紫萝，他浅浅微笑：“你是阿晚的朋友吧，夜里寒凉，请进来说话罢。”
紫萝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但她不太敢对上晴明的目光，虽然这人一副温润有礼的样子，可明明知道雪地寒凉还让她定在院子中这么久，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呢。
她也不敢进去，因为苏晚一直没说话。紫萝知道自己不守规，或许惹恼了她，便默默站在原处不动。
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苏晚说了声“进来”，紫萝才松了一口气。她小步走到苏晚跟前，恭敬的行了大礼，迫不及待的就要说明来意。
苏晚抬手却制止了她，紫萝只能住口不言。
晴明从小炉上舀了两杯热茶，放在二人中间的案几上：“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间温习功课。”
苏晚“嗯”了一声，又道：“早些睡。”
“好。”
紫萝借着喝茶的动作偷瞄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原来他很年轻，还是正在念书的年纪。
苏晚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杯中茶叶，她也不喝，只吹着玩儿。紫萝一杯茶见底，等到晴明回房间后，苏晚才淡淡开口：“找我什么事？”
“我想提前完成交易。”
苏晚微微皱眉，对她屡次打破约定的行为不满。不待苏晚拒绝，紫萝便急忙道：“我知道我现在的修为不够，我愿意再献上自己的内丹，请大人助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紫萝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愿以修为和内丹为交换，请大人助我修成人形！”
妖怪的内丹，是比人类的心脏更加紧要的存在。一个妖怪修为受损，肉身毁坏，只要内丹尚在便有一线生机。但若是内丹毁了，那就是真的灰飞烟灭永世无存，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轮回转世都再也找不到这一缕生魂。
即便紫萝由妖变人，若将内丹保存完好，以后想再翻身回妖界也未必不可能。此时她将内丹拱手让人，无疑是孤注一掷，断绝自己的后路。
但对苏晚而言，近五百年的修为和一颗内丹，这是一桩血赚的买卖。
她没有理由拒绝。
苏晚唤来川之鱼，吩咐道：“我要出去一趟，你看好晴明，如有异动就传讯给我。”
川之鱼秒懂：“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苏晚皱眉：“谁让你监视他了，我回来前不要让他乱跑就行，绝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哪里。”
川之鱼连连点头：“明白！”
苏晚又强调了一次：“记着，有问题立刻传讯给我。”
“嗯嗯！”
……
苏晚跟随紫萝离开鬼门，到了京郊的一处山洞，紫萝解除山洞外的禁制，领苏晚进去。
山洞并不大，中央放着一口冰棺。
紫萝上前打开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尸体在寒冰的保护下完好如初。
紫萝看见棺中人神色变得忧伤，缓缓的说：“她叫绚子，原本应该是我夫君的妻子，可惜……”
“停。”苏晚打断紫萝的话，“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大家都挺忙的，直接开始吧。”
紫萝：“……”
苏晚走到冰棺旁边，打量着里面的尸体：“你想变成这个人？”
紫萝点头。
苏晚问她：“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我意已决，绝不后悔。”
“我会将你的魂魄引入此女体内，你原本的肉身失去魂魄维系将会损毁，届时内丹归我，而你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法术，没有修为，一场小小风寒都可能令你丧命，我再问你一次，你不后悔？”
“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