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绚子·下 ...

  •   花前月下,才子佳人。

      他们就像话本里的神仙眷侣,有着羡煞旁人的美丽开端,却没能拥有一个圆满结局。紫萝不明白,为何之后的所有事,都分毫不差的按着北川原母亲的预料逐一上演。

      变故发生在一个平静的早晨。
      当时北川原正在书房作画,他从深夜一直画到天亮,细笔勾勒不知疲倦。紫萝在旁边看了一宿,困得不行,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就在她睡着后,北川原被家主叫去前厅,再回来时,竟带了一身伤痕。

      紫萝睡得并不安稳,心中似有所感,很快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北川原被人搀扶进屋,衣服被血浸透,露出背上数十道鞭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脸色苍白,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出一声。

      紫萝跳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仆从们将他扶到床上,然后安静的退出,连药也不曾替他上,似乎不打算管他死活。紫萝又急又气,这群人如此冷漠,没见他都快被打死了吗?!

      北川原闭着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紫萝向他体内输入一道灵气,暂且护住他的心脉,虽然知道这种鞭刑大多是受皮肉之苦,不至伤及筋骨,但她真害怕他就这样闭着眼睛不再醒来。

      没多久,紧闭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位举止端庄衣着华贵的妇人。

      北川原睁开眼:“母亲大人。”

      “你可知错。”妇人问他。

      “不知。”北川原答。

      “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妇人的声音冷冽如冰:“你擅自拒绝德川家与我族的婚事,大逆不道,损毁北川家族颜面,你还不知错?”

      北川原缓缓垂下眼眸,轻笑一声:“在您眼中,没有安分听话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便是我的错。”

      “你!冥顽不灵!”

      沉默许久,他突然问道:“母亲,您还记得我的第一个朋友吗?”

      妇人皱眉不语。

      “没记错的话,应是在我五岁那年,因迷路偶然遇见了后院厨娘的幼子,他活泼爱笑、肆意快活,像一阵风,又骄阳似火,无时无刻吸引着我。我当时就想啊,他怎么能每天都过得这般快乐,无忧无虑,不用废寝忘食的温习功课,不用为严苛的考校担心受怕,也不用一遍一遍的学习枯燥刻板的礼仪,我当时很羡慕他,想亲近他,同他一样没有顾忌的放声大笑……”

      “他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一个粗鄙的下人。”妇人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您当时也是这般说的,然后您不顾我的哀求,以无须有的罪名将他杖毙。当时他才五岁……”

      “我做的一切是为你好,为北川家好,堂堂少主怎能与低贱者为伍,传出去颜面何存!”

      “颜面,又是颜面……”北川原疲惫的闭上眼:“母亲,能不能请求您放下这些沉重的枷锁……让我自己做一次选择。”

      “生在北川家,就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再说话。

      “你再执迷不悟,只会跟当年一样,最终害了她!”妇人冷冷的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母子间的对话不欢而散。

      紫萝紧贴着墙角站着,大气不敢出,离那妇人远远的。直到妇人走后才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神明啊,她怎么觉得北川原的母亲好可怕,比他父亲还要吓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一脸同情的望着床上的人:“你也太惨了吧。”

      你看看,有的人表面上风风光光的,背地里连个朋友都没有。说的不就是他嘛!

      然而事情并没就此结束。

      在北川原卧床养伤的第二日,绚子来了。

      她的到来犹如投石击湖,猝不及防的搅乱了北川原的心绪,一向冷静的脸上出现了慌乱,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绚子,你怎么来了?”

      绚子站在门边,只远远的看着他,语气说不出的冷淡:“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不是有意隐瞒……”

      “你应该早些告诉我,北川家的大公子。”绚子笑着说:“你母亲给了我好多银子,足够我这辈子衣食无忧,她说只要离开你,这些银子就都是我的。”

      北川原动作一僵,无言看着她。

      绚子接着说:“我答应她了。”

      “没错,我是曾经喜欢过你,但比起你这个人,我发现我更喜欢金银珠宝。你别把我想的太好,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见钱眼开也不奇怪,既然你的家族无法接受我,我拿些补偿也无可厚非。”

      “你好好养伤,别再来找我,娶一个跟你一样身份的贵族女子,好好过你们荣华富贵的日子。”

      她口中说着绝情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悲伤,连紫萝都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北川原轻声道:“别说了。”

      对上他心疼的眼神,绚子眼眶一热几欲落泪,她背过身,颤不成声的说:“总之,我今天是来同你告别的,从此以后我们一别两宽,不必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北川原追着她出去,背上伤口因剧烈动作撕裂,他眼前蓦然一黑,一口瘀血从喉咙中咳出,手撑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语气焦急的唤她:“绚子!”

      绚子脚步一顿。

      紫萝急得团团转,对着绚子的背影喊:“你回头看看他呀!他都吐血了!”

      绚子原地静默很久,最终还是狠心离去,至始至终不曾回头。

      北川原眼神涣散的望着前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身体一倒昏迷过去。紫萝哀嚎一声,重新将他扶回床上,帮他擦去嘴角血迹,再用法术治愈裂开的伤口。

      一顿忙碌,累得她苦不堪言。

      紫萝瘫在床边,第一次有了半途而废的心思,这恩她不报了行不行,太难了。

      正摇摆不定时,她突然觉得手腕一紧,被人抓住。紫萝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昏迷不醒的北川原,正抓着她低声呓语:“别走……”

      他的手白皙得几近透明,此时紧紧的抓着她,依稀能看清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紫萝的心蓦然一软,好吧她再坚持坚持,好人做到底吧。

      伤势痊愈后,北川原去找过绚子,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屡次被拒之门外。与温和柔软的外表不同,绚子其实有一颗坚韧决绝的心,她说不再相见,便真的狠心到连机会都不给他。每次北川原在门外苦等,紫萝穿墙进去就看见绚子伏案痛哭,她哭得这样伤心,却不愿意出去见他一面。

      紫萝都快被搞懵了。

      乞巧节那天,北川原在柳树下等了绚子一夜,他们曾经约定一起放长明灯。从月上柳梢到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他一直等,等到深夜灯火都熄了,街上空无一人。这次,绚子没有赴约。

      他依然固执的站在原地,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紫萝坐在柳树上,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事到如今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了。于是她跳下来,摇身一变,幻化成绚子的模样,用手中的柳枝戳了戳前面的人:“喂,北川原!”

      那人微微一震,转身怔怔的看着她。

      紫萝见他不说话,柳枝又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要放长明灯吗,快点呀,等会儿卖灯的都打烊了。”

      “你……”

      紫萝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仍杵在原地,便退回去拉着他往前跑:“哎呀,别你啊我的了,先把灯放了再说。”

      此时早已过了放灯的时段,夜深人静,街上空荡荡,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卖灯的店。竹竿上零零散散的挂着几盏,皆是被挑剩下的,样式自然算不上好,但也胜过没有。紫萝听她的妖怪姐妹们说过,世间相爱之人在乞巧节一起放长明灯,诚心祈求月神祝福,就会永远在一起。

      她挑了一盏顺眼的,递给北川原:“快把我们的名字写上去。”

      卖灯的老头笑她:“姑娘是第一次放长明灯吧,这名字可不能只由一个人来写,得你们二人互相写对方的上去,这样许的愿才灵验。”

      紫萝一僵,居然还有这种规矩,可她不会写字啊。坏了,若是绚子识字的话,她岂不是就露馅了?

      北川原已经提笔将绚子的名字写在灯笺上,眼看就到她了,紫萝暗自着急,又实在想不出应对的法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似看出她的窘迫,北川原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握住她的右手执笔:“无妨,我教你。”

      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覆在她手上的指尖温热,一笔一划引导她落笔,很快,灯笺上并列着两个名字:北川原、绚子。

      紫萝松了一口气。

      她找了一处开阔之地,和北川原一起将长明灯点亮,对着冉冉上升的灯闭眼许愿:各路神仙显显灵,请保佑北川原和绚子有情人终成眷属,让我顺利报恩,早日修炼成仙。

      许完愿,她睁开眼,直直撞进一双温柔的黑眸里,那眼中仿佛有一池微波起伏的春水,引得她心头一悸。

      “你怎么不许愿啊?”紫萝甩了甩脑袋,想把这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北川原微微一笑:“我的愿望就在眼前。”

      猝不及防被撩了一把,这谁顶得住啊。紫萝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仍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那个……我前些天说的话你千万别当真,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知道。”

      “知道就好。”紫萝稍微安心,就怕他们心生误会。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他深深的凝视她:“如果我不再是北川家的公子,抛弃贵族的身份,一无所有,你还愿……接受我吗?”

      紫萝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离开北川家,我或许没有其他本事,但胜在读过些书,可以试着去私塾教书,可能月俸不多,但我会努力让你穿上最好看的十二单衣,一起在神灵前许下结缡誓言。”

      紫萝呆呆的望着他,他漂亮的眸中印着她的影子。

      “绚子,你愿意等我吗。”

      稀里糊涂的,她点了头。

      不久后,城中就四处流传开北川家的公子被逐出家门的事情。紫萝将这个消息告诉绚子,却发现她因连日积郁成疾,竟已卧病不起。紫萝喂她服下一粒丹药,绚子才幽幽转醒,望着她:“你是……”

      “额……我是谁不要紧。”紫萝捡了要紧的话宽慰她:“我是来告诉你,北川原已经离开家族了,你不用再顾忌他家人的阻拦,好好养病,病好了你们就可以在一起啦。”

      绚子听后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连连摇头,泪水滚落:“为了我,不值得。”

      “值得的!”紫萝急道:“他喜欢你呀,你别伤心了。”

      苦口婆心劝了许久,直到绚子昏昏沉沉的睡去,紫萝才离去。

      而北川原这边,自离家后才真正体会到生活的艰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因忌惮北川家的势力,城中没有人敢雇佣和收留他。街上那么多的店铺和工坊,他一家一家的走访,挨个询问。掌柜们为难摇头,他也不气馁,出来换一家接着问。

      紫萝跟着他一路走,从清早走到日头西斜,没寻到一份差事。北川家的大公子谁不认识,在城中做营生的人都指望氏族的庇佑,北川家族已经发话,他们又怎敢援助这位离家出走的少爷。

      北川原离家时孑然一身,未携带任何东西,一天奔波滴水未进,如今已是饥肠辘辘。

      紫萝起初一点不担心,就算找不到合适的差事,她也可以偷银子养他。这多简单呀,她只需稍微使个小小的法术,街上某个倒霉蛋的钱袋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松开了,恰好落在北川原脚边。

      北川原脚步一顿,弯腰将钱袋拾起。

      “这下有钱啦,快去吃一顿好吃的吧,不够我还有呢!”紫萝笑嘻嘻的围着他打转。

      没想到他却快步追上前方之人,原封不动的将钱袋归还。

      紫萝跺脚:“喂!你还给他自己怎么办!”

      没有钱吃饭,也没有钱住宿,最后只能露宿街头。第二日,他放弃在城中寻差事,选择去往城郊一带,路过一处矿井时,里面恰好急需人手,他便去了。

      采炭是个又苦又累的活,但凡有些出路的人都不愿意来做这种下等工,压抑逼仄的矿井下,没有人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谁也没比谁高贵。

      北川原凿了一天的炭,报酬是一张饼和半吊钱。

      曾经纤尘不染的衣衫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他十指污黑,汗水浸透了背,坐在杂乱的矿井旁边闷头吃饼。他太累太饿,已经没有力气净面洗手,就着半壶别人喝剩下的冷水将饼一口一口吃完。

      从前那么金枝玉叶的一个人,如今却狼狈至此。

      这一刻,紫萝突然有些明白绚子的那句“不值得”,这条路对他来说或许太过艰难,从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变成一无所有的平民,被家族驱逐,被世人孤立,流离失所,他几乎放弃了所有。

      紫萝鼻子微微发酸。

      吃完饼,北川原恢复了些体力,他站起来整理衣冠。虽仪态略显狼狈,但他眼神始终坚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污黑的双手,竟还能笑的出来:“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咳咳,如今也算感同身受了……”

      紫萝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吟诗。”

      在矿井下做了一月的苦力,北川原攒了些钱,他拿去换了纸墨,在城门口摆了个简易的摊位,帮附近的居民写写书信顺便卖些字画。

      普通平民少有识字的,而城郊的居民大多都是外乡人,一年难回一次家,实在思念家人了只能找人代笔写一封家书寄回。同理,收到家中来信,也需找识字的人帮忙念信。

      城中那些识字的人心气都高,瞧不起他们这种粗人,即使给了钱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稍微多问上几句就不耐烦。但北川原不同,他人长得俊又写的一手好字,无论谁来找他都乐意效劳,若有措辞不当之处他会主动帮忙修改,写完还耐心给你念一遍,以防有遗漏之处。

      慢慢的,找他写信的人就多了,偶尔还能卖出一两副字画。有空他还会教周围的孩子们识字,温温和和的,一点读书人的架子都没有。大家对他心生感激,见他独自一人,时常赠些瓜果野菜与他,相处十分融洽。

      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北川原在城郊的村子中盖了一间草屋,虽然简陋但足以避风遮雨,等富裕些还能再修缮一二,屋子后面有一亩土地,他打算留着给绚子种花。

      一切都慢慢朝好的一面发展,只除了绚子的病情一直反复无常。

      期间紫萝又去看过她几次,丹药一颗接一颗喂下始终不见起效。听闻北冥有座仙岛,岛上盛产火灵芝,对人类而言是大补之物,入药可治百病,于是紫萝立即前往北海寻药,费了千辛万苦才找到火灵芝,竟不料在回程途中又遇到了宿敌毒蜂。

      一番殊死搏斗,紫萝用尽浑身解数才逃离魔爪,日夜兼程赶回来,比原计划晚了半月有余。当她精疲力竭赶到绚子家时,听见了一屋子哀悼的哭泣,房顶丧幡白的刺眼。

      紫萝心中一沉,穿墙而入,只见床上的人头盖白布,已然咽气。竟是因绚子父亲暗中收了北川家的银子,强行将她嫁给一个老头续弦,绚子不愿,最后被活活逼死。

      “怎么会……”紫萝犹如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茫茫然不知所措。

      明明只差一点,吃了灵芝病就能好起来,病好了就可以带她去见北川原……怎么会这样?如果中途没有被毒蜂阻拦,如果她能更快一些赶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般境地。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紫萝呆呆的站在床前,心中空落落的。

      突然间,她似乎想到什么,转身飞快朝北川原的住处跑去。

      草屋中点着灯,一室暖意,室内虽然简朴,但却干净整洁,物品摆放的井然有序。北川原一身粗衣布袍,眉目间温润如水,此时正借着微弱的灯光写信,嘴角带着不自觉的浅笑。

      紫萝靠近,信纸上细细密密写了许多,她只认识开头的“绚子”二字。

      他在给绚子写信,他还不知道。

      紫萝站在北川原身后,沉默的望着他的背影,双手紧握微微颤抖着。

      不能让他知道……

      .

      笃笃笃。

      屋外传来一阵扣门声,北川原停笔起身,打开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扑进怀中。他眉目间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添几分欣喜:“绚子?”

      “北川原,我们私奔吧!”紫萝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好不好。”

      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何深夜而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好。”他点头。

      紫萝连夜带着北川原离开,两人走走停停,一路辗转,最后到了京都。

      她中途悄悄回去过一次,将绚子的尸身从墓中挖出安置在一处山洞中,一直用冰棺保存着,她知道京中大能妖怪众多,甚至有能借尸还魂的。紫萝扮成了绚子的模样,一边陪着北川原一边四处寻找还魂的方法,她想早日复活绚子,这样他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一开始,她确实是这般想的。

      起初只是为了报恩,尔后逐渐迷失自我,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紫萝还是绚子,她陷入无尽矛盾之中,既希望绚子能复活,又害怕绚子回来,仿佛整颗心都皱成一团,难过得想哭。

      寻寻觅觅,直到她得知绚子的魂魄已投胎转世,再无还阳的机会。那一刻,紫萝自己都说不出心中的感受,有伤心,有难过,有遗憾,有感慨,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好似心上压着的沉甸甸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拿走,以及……心底最深处如野草般疯长的欣喜和庆幸。

      绚子死了,投胎了,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紫萝代替了绚子,她将自己活成了绚的样子,留在北川原身边。

      一个初涉人世的小花妖和一个跌落尘埃的贵族公子,两人磕磕绊绊的携手同行,闹过笑话也遇过挫折,最后在京都买了一座不算大的宅子,开了一家酒坊,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他们在院子里种了许多的紫藤花,精致的花朵爬满了架子,闲暇时北川原便在花架下煮茶,或教紫萝念书识字。

      紫萝讨厌念书,她最喜欢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他煮茶。北川原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风雅,虽然身着简朴,但看上去仍旧是那个翩翩公子。

      紫萝每次都看得入迷,这天,鬼使神差的,她抬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脑子突然发热,紫萝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等回过神来才觉得羞赧,脸颊发烫,一双眼睛四处乱飘:“我、我看他们都是这样做,就想试试,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的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紫萝心中纳闷,为何人类都喜欢互相咬来咬去的?

      北川原先是微怔,随后轻叹:“是我不对,这种事竟让你等不及要主动。”

      紫萝有些懵,脑子还未彻底清醒,只见北川原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跟刚才她胡乱啃咬的感觉不同,他吻得极其温柔,辗转缠绵,紫萝大脑里霎时一片空白,她睁大眼,仿佛眼前有无数鲜花绽放吐蕊,唇上的触感温软,带着他身上熟悉的熏香,使她几乎晕眩。

      紫萝的心从未跳得这么快,仿佛要跳出来一样,她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挣脱自己的掌控,朝未知的方向扑去。

      “绚子。”

      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紫萝心头不由一颤,抬头望他,他的眸中是从未见过的璀璨。

      “我们成亲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绚子·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